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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殉葬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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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滿了三個月後,江頊一行人,隨著三指王爺踏上了返回京都的行程。

江頊帶著木婉薇從京都時離開時,是八月時節,桂花滿頭,楓葉漸紅的時候。當他帶著妻兒再踏進京都,已是興和元年的陽春四月,太皇太後的棺槨,剛剛下葬……

雖近一年的時間無人管理,賢親王府內卻沒有絲毫蕭條。反而處處**,一片生機蓬勃的景象。

將帶著六個月身孕的木婉薇安頓好後,江頊隨著三指王爺進宮面聖。

勤政殿的書房中,江頊看到了朱佶。

近一年的時間未見,朱佶已經不再是那個初登帝位的青澀新君,如今,他成了一位真正的君王。

江頊高呼萬歲,落跪行禮後,朱佶並沒有讓他起身。直到三指王爺將他這一年是如何對江頊圍截攔堵之事如數稟報退下後,朱佶才微瞇著龍目,將視線落在江頊的身上,不怒而威的問道,“你可知,你所犯何罪?又要受到何樣的處罰?”

身為曾經太子黨不可缺少的謀臣,江頊熟知北元律法。

隱瞞木婉薇的真實身份,騙朱佶木婉薇將死離開京都,全是欺君之罪。

按律,應當滿門抄斬。更甚者,誅九族。

朱佶聽江頊輕輕吐出誅九族三個字後,不由得笑了。誅江頊的九族,豈不是要將整個北元皇室都屠殺殆盡?

從龍椅上起身,朱佶走到江頊面前,又問道,“你可知,你壞了朕何樣的好事?”

若他早知道木婉薇的真實身份是顯國的十七公主,顯國的內亂不會那麽早就被平定,許,顯國皇室的覆辟,現在已經成功了一半兒。

在不久的將來,顯國皇位上坐著的帝王,將會是北元賢親王江頊的兒子……

可如今,打著覆辟顯國皇室旗號的潘家人被滅族。他手中空有兩個帶著顯國皇室血脈的孩子,卻沒有合理的借口出兵顯國,插手顯國皇室內事。

江頊,讓他失去了一個,可以用最小代價換來顯國半壁江山的機會……

抿著嘴唇的江頊沈默不語,朱佶所說的,他都知道。不僅如此,他還知道北元插手顯國內亂,助顯國皇室覆辟成功的機會,渺茫到連一成都不到。

屆時,啟哥兒和吉哥兒,豈會保全性命?

坐回到龍椅上,朱佶瞇起雙眸,看著跪在地上的江頊輕聲問道,“你說,朕應該如何處置於你,才能解了朕心中的滿腔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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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頊一家一進入京都,深居宮中,平日裏不問事事的木婉欣便知道了。

不過她沒動,而是坐在宮殿中,命宮女擺了棋盤,自己和自己博弈廝殺。

直到出外探聽的宮女傳來消息,說朱佶已經下旨將江頊押入宗人大院後,木婉欣將捏在嫩白指尖的黑子放下了。

然後,命宮女抱了棋盤,跟著她去了勤政殿。

在偏殿見到朱佶後,木婉欣命宮女將棋盤擺上,對朱佶道,“哥哥,同欣兒下盤棋吧。”

朱佶挑眉之時,木婉欣言說這次不用朱佶讓她三子。若她能下贏,就請朱佶答應她一個條件。

木婉欣的話雖未明說,朱佶也猜到她所求之事為何。心中略略一思,輕嘆一聲後同意了。

兩人坐下後,一黑一白兩色棋子,在棋盤之上廝殺起來。

這回,朱佶果真沒有讓木婉欣三子,而木婉欣,也將自己的全部實力拿了出來。

可即便是這樣,在半個時辰後,黑子一方也是漸漸落敗。

木婉欣白皙的額頭上滲出一抹細汗,在朱佶將手中的白子落在棋盤上後,她拿著黑子的右手輕輕發抖。把黑子握在嫩白的手心中,她語帶祈求的問江頊,能不能饒了木婉薇的性命。

朱佶沒有回答,用手指了指勝負將分的棋盤。

木婉欣閉上美眸輕喘須臾,將手中的棋子放下,對朱佶輕聲道,“哥哥,這盤棋,我一定要贏……”

換句話,木婉薇的命,她一定要救。

在朱佶詫異的目光中,面無血色的木婉欣從袖子裏拿出一把鋒利的匕首,將刀尖抵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朱佶神色一怔,對木婉欣皺眉道,“你知道,她並不是你親姐姐……”

早在派三指王爺去抓江頊一家時,朱佶便將這其中的緣由告訴了傷心欲絕的木婉欣。

木婉欣抖著聲音回道,“沒有她,就沒有我……”

她自小是個癡兒,根本沒有能力自保。若不是木婉薇將她護在羽翼之下,她在安平侯府中怎麽可能安然長大?

不管木婉薇的真實身份為何,在木婉欣的心中,木婉薇是和她最親的人。她誰也不許傷害分毫,便是朱佶,也不行。

“然後,你就用你自己的命來威脅我?”朱佶,寒了聲音。

木婉欣連連搖頭,用手背擦了眼角滑下的淚後,輕聲道,“不是我的命,是我們母子的命……”

她懷孕了,朱佶登基以來,後宮之中唯一一個受孕的妃嬪。

朱佶盯著木婉欣看了許久許久,將手中的白子扔到棋盤之中,冷冷道出一句,“你贏了……”

興和元年五月初六,在木婉薇在賢親王府中誕下她和江頊的第三個兒子時,朱佶將關在宗人大院中的江頊放了出來。

然後下旨,將江頊一家圈禁在賢親王府中。沒有皇令,不得踏出賢親王府府門半步。

也不許外人進府探視,違者,斬!

接了這聖旨後,江頊心安了。他在回京都的路上,已是做下了一家被斬的最壞打算。

現下的結果,比他預料中的好上太多。雖然再無緣外面的天地,可有**幼兒伴在身側,足矣。

木婉薇對被圈禁沒有什麽感覺,她自幼養在深閨顯少出門,和現在的情況沒有什麽區別。

唯一的遺憾,是江頊想要個女兒,她卻又生了個兒子。不過還好,在生了兩個小江頊後,懷中這個小小嬰孩兒,終是有兩分像自己了……

不能出府,將心靜下來的夫婦兩人,餘下唯一能做的事,便是撫育幼子。

啟哥兒天資聰慧,三歲稚齡便識得百字。長到七歲,已是在江頊的教導下通讀四書五經。

吉哥兒則是同啟哥兒相反的性子,他不愛讀書,偏偏喜歡武槍弄棒。五歲時,便能虎虎生威的武出一套江頊自創的拳法。

又過了一個春秋,待到肅哥兒長到五歲,能提起畫筆在宣紙上做畫之時,賢親王府緊合了五年的府門,被傳旨太監從外面敲開。

朱佶下旨,解除了對江頊長達五年的圈禁……

接下聖旨後,已過而立之年的江頊回頭對木婉薇輕笑出聲,“還想去江南走走嗎?”

木婉薇指指微微隆起的肚子,笑的明媚,“等女兒生下來,就走。”

【結局】

☆、第 338 章 番一 (1)

興和四年正月初十清晨,連著落了兩日的大雪終是停下,多日不見的冬陽從東方升起,將一片銀裝素裹的皇城籠罩其中。

寬敞的暖轎,被幾名小太監擡著,在紅色的宮墻中穩穩前進,直奔東宮的長春宮而去。

暖轎裏,一身華麗妝扮的鎮國公夫人閉眸而坐。在她的對面,坐著的是一名神色略有拘禁的年經婦人。

待到輕輕搖擺的暖轎在長春宮宮門前落穩,鎮國公夫人睜開了緊合的雙眸掃了眼她對面的婦人。拉過那年輕婦人的手,她柔柔的笑了,“若兮,你不必緊張,慧妃娘娘人很好。”

被喚做若兮的婦人溫馴的回道,“母親,女兒知道了。”

鎮國公夫人輕輕點頭,拉著若兮的手下了暖轎,在宮女的帶領下進了長春宮的正殿。

帶著五個月身孕的木婉欣,已經在長春殿的西偏殿裏等候多時。見到鎮國公夫人進來,她柔笑著喚了聲舅母。

在若兮守著規矩給她行了跪拜之禮後,她將美眸落在了若兮的身上,嘴角的一抹笑意消失不見。

上下左右一番打量後,木婉欣對在一側已經落座了的鎮國公夫人輕聲道,“這便舅母認的幹女兒?”

若兮不敢正視那個身穿華服,美的不似人間女子的慧妃娘娘。只守著規矩站到鎮國公夫人的身側,將頭低下了。

一年前的臘月,她隨夫君回鄭家老宅奔喪,所乘的馬車驚到了鎮國公夫人的所坐的馬車。在下車跪下賠禮請罪時,本以為小命休矣,卻不想鎮國公夫人十分和藹。不僅不怪她,還請她去鎮國公府上做客。

近一年的常來常往下,她終是在兩個月前正式認了鎮國公夫人為幹母。

見鎮國公夫人輕輕點頭後,木婉欣挑起嘴角,伸手端過茶盞輕飲,不再說話。

鎮國公夫人回頭看了眼若兮,命宮女帶若兮出去略轉一轉後,對木婉欣張口道,“欣兒,這是……”

木婉欣用帕子按了嘴角,回道,“我知道她是誰……”

木婉欣知道若兮是自己真正的親姐姐,也知道若兮和鎮國公夫人相遇,全是鎮國公夫人一手安排。

可那又如何,若兮對她而言,不過是個陌路人而已。

鎮國公夫人輕輕一嘆,神色變得黯淡,眼眶紅了,“這真是,造化弄人。”

木婉欣沒有接話,在沈默沈默許久後,用極輕極輕的聲音對鎮國公夫人問道,“三年了……舅母當真一點也沒有打聽到姐姐的消息嗎?”

沒等鎮國公夫人回答,木婉欣落寞的輕笑一聲,“定是沒打聽到……姐姐當年割腕尋死時,舅母也是沒有探聽到她的任何消息。那時,姐姐還是舅母的親人,所居的,不過是小小安平侯府……而如今,姐姐只是我的姐姐,同舅母,再無什麽關系了……”用帕子按掉眼角的淚後,木婉欣幽幽的又道了句,“……我打聽到了,兩個月前滑胎血崩,已是大限將至……”

鎮國公夫人臉色變得慘白,用手捂著胸口,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將臉上的淚痕擦凈,木婉欣命嬤嬤去將若兮帶進來,在臉上掛著疏遠的笑同若兮閑聊了幾句後,從挽月髻上摘下來一只華麗的累絲鳳釵簪在了若兮的頭上,當做見面禮。

道了句累了後,她命宮女送臉色一直不好的鎮國公夫人和眼眸中帶著欣喜的若兮出宮。

憶朵扶著木婉欣進了內殿後,忍不住勸道,“娘娘,您何苦逼舅太太?別說是舅太太,咱們這三年來不是也沒打探出來絲毫的消息?”

木婉欣說的那個消息,是五日前無意中聽來的。

可這話,能信嗎?眼下木婉欣帶著身孕,身子正弱,這番話定是有人故意編出來害木婉欣的……

木婉欣沒有說話,撫著肚子坐下後,讓憶朵出去將心腹太監小會子叫進來。

小會子進來後,將這五日來打聽來的消息對木婉欣說了一幹二凈。賢親王妃的確在兩個月前血崩,這段時間,禦醫在賢親王府中出入異常頻繁。而賢親王妃大限將至的話,最初是從劉貴嬪宮裏流出來的……

木婉欣聽後斂了神色,細細的柳眉皺了起來。劉貴嬪,表面上同誰也不親近,實則早就是皇後的一條狗。

命小會子下去後,木婉薇沈默了許久。回過神後,愛憐的輕撫隆起的小腹,道了句,“皇兒,你哥哥幫娘救了你姨母一條性命。你,爭爭氣,幫娘除去要害娘的人。若可能,再幫娘把你姨母救出來……”

守在一側的憶朵聽罷大驚失色。

當年,朱佶因為這事冷落了木婉欣三月之久。若不是後來木婉欣被陷害的差點流產,最後還不知會落得何樣的結局……

鎮國公夫人是含著淚出宮的,坐到回鎮國公府的馬車上後,忍不住哽咽落淚。

這三年來,她無時不刻不在註意著賢親王府的消息。

可守在賢親王府外侍衛是皇上親派,只聽命於皇上一人,她又有何法子?

若兮小心翼翼的打量著鎮國公夫人的神色,擡手將帕子遞了過去。她不知道鎮國公夫人為何落淚,更不知道宮中慧妃娘娘,對她的神態為何一直冷冰冰的……

鎮國公夫人回到鎮國公府不到次日,木婉欣動了胎氣的消息傳了出來。

聽罷後,鎮國公夫人再也坐不住了。頂著清晨凜冽的寒風,連件披風都沒披就去了鎮國公的書房。

話未說,淚先落。

鎮國公夫人不說話,鎮國公也知道她是為何而來。

江頊被圈禁後,鎮國公曾試探著給江頊求了兩次情。

第一次,朱佶沒做正面回答。第二次,則告知了木婉薇的真正身世。

初聞真相後的鎮國公,被驚到了。他萬沒想到,自己疼了多年的外甥女,竟是當年他‘護送’回京的朝陽公主的女兒。

想到朝陽公主,鎮國公便想到當年從朝陽公主那裏得到的半張忘塵丹的方子。

若不是那半張方子,他根本不會將剛落生才一個月的木婉薇送到道觀中去,兩個女孩兒,也不會被換了身份……

“老爺……”鎮國公夫人哽咽幾聲後,抽噎道,“當年我去別院接薇兒回來,我問她真不認鎮國公府這門親戚了嗎?她很小聲很小聲的說了句,她不是不認,她是認不起……聽了這話,我的心都被撕碎了……從那起,我就將她和欣兒當成了親生女兒。老爺,那孩子,就快沒了,你想想法子,讓我再見見她,就一面也好……”

聽罷鎮國公夫人哭訴,剛將披風解下的鎮國公又將披風披到了肩上,一邊向外走,一邊道,“我,再去求求皇上……”

☆、第 339 章 番一(2)

動了胎氣,在禦醫的叮囑下整日在長春宮中臥**靜養的木婉欣,無時無刻不將目光盯在前朝,盯在勤政殿中。

當得知鎮國公下朝回轉鎮國公府後,又神色匆匆的進宮覲見皇帝後,她將到整顆心都提了起來。

把心腹宮女和太監都打發出去後,她躺在**榻上,撫著自己的小腹,看著眼前的安胎藥默默發呆。

她等,等鎮國公能說服朱佶。

就算是不能讓朱佶下旨將江頊和木婉薇放出來,最起碼,也能讓鎮國公夫人到賢親王府去看看。

只一眼,知道木婉薇現下是平安的,她前一日不顧生死所做的一切,便都值了。

兩個時辰後,出去探聽的小會子回來了。

看了木婉欣一眼後,輕輕搖頭,回道,“鎮國公進到勤政殿後,才說了賢親王三個字,便被皇上給打斷了。皇上說,賢親王的事,是天家的家事……”

話雖簡,意卻明。他朱佶身為一國的君主,要如何處理家事,還無需一個外臣置啄。

木婉欣垂下眼眸,長長的嘆了口氣,輕聲問道,“然後呢……”

小會子繼續說了下去。

鎮國公在聽完朱佶那句話後無言以對,好在朱佶並未對這位位高權重的老臣動怒,轉而聊起了邊關之事。

眼下撫遠大將軍葉征年歲已高,朱佶有心將他調回京都,讓撫遠大將軍葉征之子葉元頂替父位,繼續率領將士駐守邊疆。

談罷此事之後,鎮國公再次開口,請求皇帝允許鎮國公夫人前賢親王府探視一番。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便木婉薇同鎮國公府沒有絲毫的關系,可畢竟是當成親外甥女看待了十幾年。

如今外面瘋傳賢親王妃大限將至,鎮國公夫人前去看看,並不為過。

這回,朱佶沒有一口回絕,而是說考慮考慮,然後讓鎮國公出宮去了。

聽罷小會子的話,木婉欣懷揣了一絲希望。

讓小會子出去後,她痛痛快快將面前已經熱過三遍的安胎藥喝到腹中,重新躺回到**榻上後,等待著朱佶允許鎮國公夫人去賢親王府探視的消息。

只是這這一等,便是近一個月的時間。朱佶如忘記了鎮國公的請求一般,再沒提過此事。

木婉欣滿心的希望,漸漸的變為失望。就連在聽聞劉貴嬪被朱佶降為嬪,禁足三個月時,臉上也沒露出絲毫笑意。

又過了一個月,她心中慢慢升起了一絲欣喜。

足足兩個月的時間都沒聽聞木婉薇病歿的消息,那便是說,木婉薇無事……

憶朵看著幾日憂幾日喜的木婉欣,不由得在心中著急。

木婉欣一直將心思放在木婉薇的身上,她這個自小陪她們走過來的人可以理解這份姐妹情深。

可如今,朱佶可是又有足足兩個月的時間沒有到長春宮中來。便是在聽聞木婉欣動了胎氣身下見紅時,也不過是差了太監過來看看……

在這種境況下,木婉欣便是斬斷了皇後的一只臂膀又如何?身為後妃,最重要的是攏住皇上的心……

聽了憶朵的話,木婉欣沈聲笑了。

在她癡她傻她只會事事不知的喚朱佶哥哥時,朱佶的心是在她的身上的。可當她將匕首抵在自己的小腹上,用行動證明自己不再是那個單純到一無所知不能自保的癡兒後,朱佶,對她便不再似從前了。

先是疏遠,再是冷落,便是後來和好,對她也無了遠日的親密感。

她現在是皇後之下,近百後妃之上的慧妃又怎樣?

朱佶給的,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朱佶不給。不給她往日的深情,更也不給她姐姐的自由……

輕輕擦去眼角滑下的淚水,木婉欣讓憶朵給她端安胎藥喝。還好,她還有孩子。若這一胎是個女兒,她就是兒女雙全。就算朱佶以後再也不到長春宮,再也不見她的面,她也能守著兩個孩子過下去。

然後,華發。再後,孤老。若日子平順,最後,會葬入妃陵,孤穴而眠……

端午節過後,木婉欣在長春宮中誕下了她的第二個兒子。

孩子誕下後,木婉欣極累的睡了。待到再睜開眼時,朱佶抱著孩子坐在**前。

五個月未見,她張張口,遠日的一聲哥哥含在口中,最後變成了一聲皇上。

朱佶抱著幼子的手臂微微一頓,擡眸看向剛生產過後的木婉欣。沈思了會兒後,輕聲道了句他過幾日再來後,起身離去。

木婉欣別過頭,將眼中浮上的淚水眨去後,讓奶娘將孩子抱來給自己看。小小的肉團,綜合了她和朱佶的長相,是個極其漂亮的孩子。

朱佶所說的幾日,是整整一個月。當他再出現在長春宮,是三皇子滿月之時。

眾妃嬪小慶離去之後,他命太監在長春宮的西偏殿中擺上棋盤,要身子剛好的木婉欣下棋。

木婉欣淡然坐下,將一盒子墨玉制成的棋子移到面前。

剛想落子,卻被朱佶攔住了。朱佶對木婉欣問道,“從小到大,你為何只用黑色棋子?”

木婉欣一楞,看著嫩白手心裏的黑色棋子眨了兩下美眸,回道,“好看。”

“這次用白色的……”朱佶換了兩盒棋子,首先在棋盤上落了子。

木婉欣捏著白子,突然不會動了。她的眼中只有棋盤上的黑色棋子,在她的心裏,黑子才是她的,白子不是。

第一盤,朱佶照例讓三子,可持著白子的木婉欣慘敗。

第二盤,朱佶讓木婉欣用了黑子,木婉欣依舊被殺的潰不成軍。

第三盤時,朱佶對持著白子的木婉欣道,“這一盤棋,我依舊讓你三子。你若能贏,我就放你姐姐出來……”

木婉欣本就慌了的心立馬緊張起來,她看了朱佶一眼,捏著手裏的白子,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不到半刻鐘的時間,香額上便滲出了一層細汗。

半個時辰後,木婉欣的神思漸漸不支,在朱佶接連落下幾子後,棋盤上勝負即將分明。

木婉欣看著朱佶幾次咬唇,捏著棋子的手就是落不下去。她不想輸,她想救木婉薇出來,可如今……

心慌之際,朱佶擡手,悔了兩步棋。黑子一經移位,白子立馬顯現出生機。

木婉欣眼中升起迷茫,朱佶為何會讓她?

“這盤棋,三年前你就贏了。”朱佶輕聲道,“就算你不把匕首抵在自己的小腹上,我也不會讓你輸。”

三年前,朱佶答應木婉欣以一盤棋定勝負時,已是有了放江頊和木婉薇夫婦的心。不然,他不會只將江頊關進宗人大院。

他沒想到的是,木婉欣竟是會用他們的孩子做為籌碼威脅……

木婉欣臉色變得慘白,她看著白子已勝的棋盤不知所措。她只想救姐姐而已,只想救姐姐……

朱佶持起一顆黑子,又道,“你姐姐就是這黑子,而我,以及我們的孩子,是這滿盤的白子……”

朱佶能允許木婉欣將木婉薇擺在心中第一位,畢竟沒有木婉薇,就沒有木婉欣。可他不允許,木婉欣屢次用他們的孩子來威脅他。

三年前是,三年後,也是。

將手中的黑子扔到棋盤上後,朱佶笑了,“你可知,為何我每次都讓你贏?”許許等不到木婉欣的回答,朱佶嘆道,“我會放了你姐姐,前提是,你要先學會輸……”

朱佶走後,木婉欣看著滿盤的棋子亂了心。

靜靜坐了**後,木婉欣看著眼前未收的棋盤輕笑出聲。

何為輸,何為贏?這些年來,她真的贏了?沒有,從來沒有過。她這些年來,從來都沒有贏過……

不僅沒贏,她還輸得一塌糊塗,差點一無所有……

陪著木婉欣**未睡的憶朵心中一驚,連忙問她怎麽了。

木婉欣彎眸一笑,將黑白兩子同時攥在手心裏,“哥哥,還肯輸我的棋。所以,我還有輸的機會……”

☆、番二 初蘭

夜色深深,風雪飄揚,寒風刺骨之時,我正蹲在朝陽公主府的小廚房中,用心煎熬一碗湯藥。

我並不是廚娘,在最最開始,她是一名繡娘。

我六歲入宮,在尚宮局中學習宮規禮儀,為奴的本分。八歲被分到制衣司中,跟在白發蒼蒼,繡技絕佳的蘇嬤嬤身邊學繡活兒。

在我苦煉四年,學會鎖繡,飛繡,織繡,蘇繡後,成了朝陽公主的陪嫁宮女。

朝陽公主嫁的頗遠,在外番,一個我從來沒有聽說過的地方。

在被選為陪嫁宮女後,我開始跟著幾名繡技超凡的繡娘繡制朝陽公主的嫁衣。上等的紅綢布料,幾十種長短粗細不一的繡針,上百種顏色鮮艷的彩線,無數的金絲銀縷……

十幾位繡娘廢時五月後,嫁衣終是繡成。

那是怎樣一件華美的嫁衣,便是現在,我還能清楚的回憶起來。

裙福上色彩斑斕的七尾鳳凰,似要展翅翺翔一般,綴在鳳尾的顆顆明珠,都似拇指肚一般大小。還有那大朵大朵的牡丹,用金銀絲線勾勒了花邊兒,花蕊,是用細碎的紅寶石制成。便是牡丹花下的一片葉子,也用水晶點綴成了晶瑩剔透,像是隨時都會滾落的露珠……

我不僅記得那嫁衣是何樣的華光異彩,我還記得及笄之年的朝陽公主,是何樣的貌似天仙……

唇不點而紅,眉不描而翠,那欺霜塞雪的肌膚,似新出生的嬰兒一般嫩滑。還有那雙含情脈脈的雙眸,永遠如含著一汪春水一般。特別是笑的時候,似能將人的心給融化了……

肩膀被輕輕一碰,我猛的打了一下機靈。眼前年少時的朝陽公主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藥罐中沸騰起來的蒸蒸白氣。

我回過神,將藥罐裏的湯藥倒出,再利落的放到托盤上交給了小宮女。然後,領著小宮女去了內室。

內室的**榻上,年近四十的朝陽公主輕合著眼眸,似睡著了一般。

眼前的朝陽公主,因芙蓉養顏丸的功效,相貌停留在她二十五歲的年紀。雖還是以前那般美麗,卻再沒有了那能將人心融化的暖笑。

我依稀記得,當年貌似天仙朝陽公主在鳳儀宮中試穿那身華麗異常的嫁衣,回眸一笑時,滿殿的宮人,甚至連皇上和皇後娘娘都被驚艷了。

皇後娘娘甚至對皇上笑著說,朝陽公主若能是她的妹妹便好了……

那會兒年歲不大的我,哪聽出了皇後娘娘話裏的別樣深意。看著那件嫁衣,我只有一個念頭。

美麗的似誤落凡間的仙子一般的朝陽公主,到了外番顯國後,定是能得到顯國君王的愛憐。

然後,生兒育女,安樂一生。

在宮中混跡了四五年,看盡後妃無數手段的我還算是有些見識的。可這見識,卻極其淺薄。

所以,我只猜中了開頭,卻沒能猜中結尾。

顯國的君王,的確對朝陽公主憐愛。

朝陽公主不會說顯國話,他願意以畫表意。朝陽公主用不慣顯國膳食,他恩準朝陽宮中可以食用北元食物,私下時,還準許朝陽公主穿北元的裙裳……

即便朝陽公主是外邦公主,身上流著北元皇室的血液,他依舊給了朝陽公主孩子。

十皇子誕下時,他對朝陽公主說這是我的兒子,而不是朕的兒子。十五公主誕下,還未滿月,他便用朝陽公主的閨名給十五公主做了封號……

這近似縱容的**愛,在外戚造反,攻破顯國皇宮時,被劃上了休止符。

顯國君王對朝陽公主做的最後一件事,是將顯國皇室的密寶交給她;最後一個舉動,是讓她帶著兒女從寢殿下的暗道逃出皇城;最後一句話,是無論如何,保住我們的孩子……

可在被北元的將士認出後,要保住十皇子和十五公主的命,要何其艱難?

在北元皇上下旨將十五公主送到邊關祭旗時,朝陽公主悲痛的已經不知要如何落淚了。她抱著十五公主遠日穿著的小衣裳,一聲又一聲的叫十五公主的小名兒。

那泣血般的哭喊,回蕩在空曠的宮殿中,久久不去。

在十皇子同十五公主一樣被送到邊關祭旗後,朝陽公主已經呆滯了。

當時的朝陽公主坐在宮殿的抄手上,看著遠處宮墻上的皚皚白雪,問我道,“初蘭,你說,過奈河橋時,行兒會不會牽著洛兒的手?他是哥哥,一向疼愛妹妹……”

我含淚點頭,那一年的十皇子雖才五歲,可在顯國皇室敗落後,卻表現得異常的鎮定堅強。

見我點頭,朝陽公主低頭落淚,言道她放心了。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朝陽公主哭,又或是說,是最後一次見朝陽公主真正的哭。

因為次日,朝陽公主便跪倒在皇上,那個將她一雙兒女祭旗的皇兄的腳下痛哭流涕。

所說所講,無不是讓皇上留她一條性命。做為交換,她願意將顯國君王交給她的密寶,忘塵丹的藥方雙手奉上。

在保得一條性命後,朝陽公主挽髻出家,成了在清心觀中一心清修,為皇上煉制忘塵丹的了塵仙姑。

了塵,了塵,朝陽仙姑最難了卻的,便是塵世之緣。因為她所做的一切,全是因為十七公主。

那個我們花盡錢財買通醫婆,用盡心思保下的十七公主……

“初蘭,你在想什麽?”

朝陽公主的一聲輕喚,恍惚了神思的我再次回神。我抖著手,就是無法將藥碗端到朝陽公主的面前。放到一側後,我對她跪了下去,含淚道,“公主……”

朝陽公主看著我,輕聲道,“我的時日已經不多了……芙蓉養顏丸雖好,卻是極其傷身的……我為了能保持這副皮囊,服用了盡二十年……再說,如今我謀害皇帝的事已經敗落……”

“公主,”我心生哀戚,握住朝陽公主的手道,“許還有別的法子,許,只要公主能將那忘塵丹煉制出來交給皇上……”

朝陽公主聽後冷笑一聲,輕咳了兩聲後,道,“別說我本就無心給他煉制忘塵丹,便是我有心,這丹在北元也煉制不成!”

擡頭看了我一眼,朝陽公主繼續說了下去。

忘塵丹是顯國皇室上祖傳下來的密寶。要想煉成,除去要找到藥方上那些種種難尋藥材外,還要到顯國聖壇的密室裏,用專用的煉丹爐煉制。

那聖壇裏,不僅煉丹,還放著顯國的傳國玉璽。沒有傳國玉璽,誰也做不穩顯國的江山。

這也就是顯國的外戚奪權近二十年,顯國依舊動蕩不安的原因。

說到最後,朝陽公主輕輕一嘆,語氣裏帶了幾分質疑和不信,“說來可笑,那聖壇的開啟方法,竟是用顯國皇室人的血……我說我不信,陛下還同我怒了。說他當年即位,便是用自己的血,開的聖壇,請的玉璽……”

話沒說完,朝陽公主便陷入了沈思。我知道,她在想她的夫君,顯國的最後一位君王。

過了須臾,朝陽公主在臉上露出一抹慈祥的微笑,吶吶道,“聽說,她又有了……這都第二個了,看來,安慶世子是極其**她的。幾年來,連妾室都不曾納一個……”

我連連點頭,“十七公主這些年,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當年十七公主因那丹藥在宮中受委屈,便是安慶世子爺不顧身中頑毒,縱馬百裏來清心觀中尋一清仙姑下山搭救。

那時兩人雖還無半點關系,我卻能看出安慶世子爺對十七公主的情宜不一般。

聽我提到苦,朝陽公主的眉心皺了起來,神色變得更加黯淡。

她不說,我也知道她心中在想什麽。

當年我們用半年時間,費盡心思將安平侯府嫡姑娘身側的奶娘和見過兩個孩子的道姑都打發掉,換了十七公主和安平侯府嫡姑娘身份,本意是想讓十七公主有個尊貴的身份。

卻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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