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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進言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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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別的番邦出兵來犯,北元要如何去招架禦敵?

身為將門之女,柳纖靈年紀雖小,卻將這其中的利益關系想得通透。她滿心委屈的對木婉薇道,“表姐,我爹爹若是起兵造反,正是中了狄國一計啊。皇上,也是沒辦法,他早讓皇後娘娘提點過了……”

在狄國傳來國書,點名要柳纖靈去和親時,皇後曾招鎮公國夫人進宮覲見過。

皇後話裏有話的對鎮國公夫人說,她嫁了位嫡公主到鎮國公府上,鎮國公府是不是要還位嫡公主給她?

鎮國公夫人何等聰明,一下便猜到了皇後話裏的意思。自那起,她便四處給柳纖靈議親。

不論文武,不論門庭,只要家風正,人品好,皆在鎮國公夫婦的考慮之內。

可不知為何,這事竟是如中了邪一般不順遂。

第一個相看好的公子,是位武門之後。雖沒功名,卻已是軍營中歷練了五年有餘。若親事能成,只要鎮國公稍做提拔,定是錦繡前程。

可就在納吉的前一日,那位公子的祖父卻突然病故。

按著孝道,那個府門三年內不能議婚嫁。和柳纖靈的親事,自然是不了了之。

第二個相看好的公子,是位文臣之子。在上一界的科舉中,考了中三甲進士。現在正在翰林院中跟著一群老學士們修書。若能同鎮國公府連親,被推舉進內閣也是指日可待的事,前程同樣是繁花似錦。

鎮國公本是看不上文人的,可在這樣的情況下,也同意了。相比遠嫁和親,嫁個文人算什麽事?

可就在兩府換了庚帖後,竟有一名哭得梨花帶雨的少女尋上了鎮國公府,言說和柳纖靈議親的那位公子早年已是議過一門親事,所議的姑娘正是自己。

這位姑娘如今正是適嫁之齡,本定好六月初下大定,過了年完婚的。可因著那位公子的府門想攀鎮國公府這門高親,便把親給退了。

這樣的家風,這樣的門庭,鎮國公夫婦怎會將自家女兒嫁過去?

於是,這門親事也黃了。

第三個相看好的公子是位侯門之子,門第不低。本人年方二十三,已是出任京知府之職。尚未娶親,房中無侍妾,人長的相貌堂堂,一表人材,品行也是端正正派,為官五載,從沒出現過貪人錢財處事不公之事。也正因為這個,才在三年京知縣任滿後,被破格提了京知府之職。

就這條件,怎麽看,都是個良婿的人選。

可偏偏在交庚帖的前一日,卻傳出這位公子不能人道。尚未娶親和房中無侍妾,皆是因此。不僅如此,這位公子,還同一名一位好男風的皇子關系非淺……

聽了這些風言風語後,鎮國公夫人氣得一病不起。

就在強撐起身子想相看別的府門公子時,狄國的使節進京了。

在外番使節進京的第二日,皇後又將鎮公國夫人招進宮中,滿心無奈的把話挑明了。

使節已經進京,鎮國公府不能再給柳纖靈議親了。不然被使節知曉了,就是對狄國君王的不敬。

聽了柳纖靈的敘述後,木婉薇暗道狄國的君王手段高明啊。他知道鎮國公是北元的肱骨之臣,手中握著北元的一半兵權,所以故意用這一招來挑撥皇帝和鎮國公的關系。

這,可比求娶位真公主有價值多了!

想了須臾,木婉薇問柳纖靈,她這親事議不成,是不是皇帝派人在中間作梗?

先是假仁假儀的通個信讓鎮國公府去議親,再背地裏做下手段讓親事議不成,界時真把柳纖靈嫁了,鎮國公夫婦也是有苦說不出。

兩國邦交是大事,天家已是開了天恩讓他們去爭取。沒議成,只能認命,且心中還無法生出怨懟。

柳纖靈卻搖頭,直道不是。鎮國公夫婦從給她議親開始,便一直防著有人從中破壞……

最後落得這個結果,只能說是,天意。

柳纖靈如今已是哭不出來了,她對木婉薇幽幽的道,“表姐,我認命了……其實,我曾見過狄國皇室中人,和咱們長的差不多,也是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

見柳纖靈神色稍有緩和,木婉薇便問她是在何處見到的。

“在狄國和北元的邊境,我爹在一個小鎮裏擄回來一夥狄國奸細。裏面有個年紀不大的,據說就是皇室中人。我那時小,貪玩又不聽話,曾溜進關押俘虜的地方看過他,見他被一連餓了幾天挺可憐的,還給他送過羊奶和糕點。後來被我爹發現了,我爹把我拎到門外狠狠的打了一頓……那人還幫我求情來著,雖然他說的話我聽不懂,可比劃的就是那個意思……”

“後來呢?”木婉薇又問。

“後來,後來就不知道了。”柳纖靈看著窗外看得正茂盛的芍藥花,長嘆一聲道,“我那會兒才幾數的年紀?六歲?還是七歲?總之過了不久,我爹又帶了去了另一個國度的邊境,再後,就回京都了……”

木婉薇在鎮國公府居了不到十日的時間,和親的明旨下來了。將正一品的藍諾公主,指婚給了狄國君王的第十三個皇子做皇子妃,婚期定於明年的二月初。

據說,狄國的十三皇子是個很平庸的皇子。

母妃家世平庸,朝堂上的勢力平庸,就連狄國君王對他的態度也是平庸。

可就這樣一個樣樣平庸的人,卻讓鎮國公夫婦和木婉薇在心裏產生了一絲欣喜。

只要不是那個六十幾歲的老頭,那以後的日子,許是還能過。

明旨下達後,狄國的使節便帶著藍諾公主的畫像回了狄國,待到明年年初,再派迎親使來迎娶藍諾公主。

鎮國公府,又是一番忙碌,一是接受朝中各大臣的登門賀喜,二是準備柳纖靈進宮的事宜。

既是皇後的女兒了,自是再沒有在鎮國公府居著的理由。從現在開始到明年二月和親外嫁,柳纖靈要居在皇後的宮中,跟著宮中的嬤嬤們學習狄國的禮節,習俗,宮規和語言。

時間緊要學習的東西又多,八月十五一過,柳纖靈就要入宮。

帶著滿腹心酸,柳纖靈像所有待嫁的姑娘一樣做花會,請平日裏相識的姑娘們來聚上一聚,聊些貼心話。

鎮國公夫人因柳纖靈要外嫁的事傷心過度病倒了,這個花會便是木婉薇給張羅的。柳纖靈親筆寫下的帖子一張張散出去後,京都中的姑娘們竟是來了一半之多。

木婉薇膛目結舌,柳纖靈回京才幾年,何時有這樣多的至交好友了?

柳纖靈苦笑道,“有這麽多至交的,是藍諾公主,不是我柳纖靈。”

因來的人頗多,本是閨中蜜友說些貼心話的花會,便成了足足坐滿了六七張桌子的府宴。

木婉薇只好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將席面和酒菜都加了一倍,全然當成宴會去辦。

待以主人的身份招呼著這些姑娘賞花會詩後,她帶著丫鬟婆子貓到了小涼亭裏偷懶。

遠遠的,看著在柳纖靈撐著笑容輾轉於眾位姑娘間,木婉薇說不出的心酸。直對給自己打扇的櫻桃道,皇室的子女,不是常人能做的。這公卿世家的子女,不是人能做的。

這其中的辛酸,沒有體會過的人,哪兒能知道?

正說著,一身清爽裝扮的馮青蓮便溜進來了。看到木婉薇歪著,輕輕拍了下她的肚子,笑道,“來,叫聲姨母!”

木婉薇噗嗤一聲笑了,直道馮青蓮越發頑皮。別人這個年紀都當孩子娘了,偏偏她還似個孩子一樣。

馮青蓮今年已經一十七歲了,一直沒有議到合適的親事。

都說皇室的女兒不愁嫁,其實挺愁嫁的,左一個右一個,不是不和長寧公主的眼,就是入不了馮青蓮自己的眼。

面對木婉薇的調侃,馮青蓮直說自己不急,年紀還小著呢。可聊了一會後,卻突然面上含羞的對木婉薇問道,“小五,你那個三叔叔,是個什麽樣的人?”

見木婉薇眼中掛了驚訝,馮青蓮一咬牙豁出去了,直道安慶王妃正在同長寧公主議親,想把她聘給江彬為妻。

她溜進來找木婉薇,一是許久不見心中想了,二就是想打聽一下,江彬這個人的品行如何,是否值得托付終身。

還未等馮青蓮語帶含羞的說完,木婉薇已是立了眼睛道,“不行,這門親事絕對不行!”

☆、第 256 章 男孩

做為同被司徒靜算計過的人,木婉薇同馮青蓮也算是患難之交了。憑著過往的那些交情,木婉薇是一千個一萬個不看好她同江彬的婚事。

江彬是什麽人,身為男人,他若只**也就罷了,偏偏他還好男色!

做為女人,誰能忍受自己的夫君和一個男人屢屢同**,然後再用那臂膀,那身軀來抱自己?

光想想,木婉薇就覺得惡心到想吐。

馮青蓮看著吐得稀裏嘩啦的木婉薇,一邊捂著口鼻躲得遠遠的,一邊跺腳問道怎麽了。

她已是在安慶王妃和長寧公主的安排下和江彬隱隱的見過了一面,雖離得遠,可江彬的一表人材她卻是看到了。

如今她已經長大,對江頊那樣的美男已是沒有什麽動心的感覺了,反倒是江彬這種高大厚重,會給她一種心裏踏實的感覺。

木婉薇吐的更厲害了,還高大,還厚重,再高大再厚重,也改變不了他喜男風的事實。

“哎呀,你別吐了!”馮青蓮親手倒了盞茶遞給木婉薇,眼中全是焦急的道,“到底怎麽回事,你倒是說啊。我往他的身上考慮,還不是想著和你做個伴兒,咱們倆個天天在一起說說話,談談心,日子也不無聊。”

馮青蓮這話,倒是讓木婉薇挺動心的。

相比司徒靜和安慶王府中那幾個心思各異的小姑子來說,眼前這個嬌慣脾氣的馮青連完美的和一朵清晨開放的薔薇花兒一樣。

可就因為這個,她才不能眼睜睜看著馮青蓮往火坑裏跳。

思慮須臾,木婉薇邊拿帕子擦著嘴角,邊斟酌著道,“三叔叔人不錯,卻獨獨喜歡一個‘好’字?”

馮青蓮聽得糊塗,直問喜歡‘好’字是什麽意思。

木婉薇挑眉,坐起身來,用纖細的指頭沾了茶水後,在石桌上寫下一個‘好’字,只是女字和子字分得較遠。然後,意味深長的對馮青蓮道,“三叔叔,喜歡‘好’字……”

馮青蓮眼中露出迷茫,直到木婉薇特意在分開的兩個字上劃了兩劃,又點了兩點後,心中才豁然開朗。

她擡起手指虛指了兩下木婉薇後,膛目結舌的道,“他居然!!!”見木婉薇輕輕點頭,馮青蓮一甩衣袖,在俏臉上掛了怒容,“好!真好!安慶王妃,當真是好!”

木婉薇暗道,安慶王妃當然好。這些年來,她將江楓的**,江彬的好男色,瞞得滴水不露。外面的人,還都以為安慶王府的男子都同江頊一般人品德行樣樣出挑。

從木婉薇這裏取了真經,氣呼呼的馮青蓮也再沒心情玩兒下去了。同柳纖靈去打了招呼後,自行回公主府了。

木婉薇就沒那般好的福氣了,略休息了下,又去飯廳裏準備開宴的事宜。

前來參加花會的姑娘們吃好喝好笑好玩好的陸續離開鎮國公府後,柳纖靈坐在樹叢裏的秋千上不說話了。

木婉欣陪在她身邊,拉著她的手輕晃。

許久後,柳纖靈將袖子擋在眼前,先是小聲綴泣,後是失聲痛哭。

去一個陌生的國度,此生再也不能踏上故土,再也見不到自己的親人,然後和一個不認識的男人喜結連理共度一生……

她害怕,打心底裏害怕……

當天下午,木婉薇便被江頊接回了安慶王府,一起過幾日後的中秋佳節。木婉欣,則留在了鎮國公府。

因今年安慶王妃的‘心疾’沒犯,中秋家宴辦的要比去年豐盛。

臥**養胎兩個多月的司徒靜也出現在了家宴上,緊緊跟在面無表情的江楓身邊,似兩人之間從沒有發生過爭執也從沒有動過胎氣這事兒一般。

用飯時,依舊是隔扇左坐男人,屏風右坐女人。

席面上,木婉薇一邊吃著面前的飯菜,一邊用餘光司徒靜高高隆起的肚子。暗想司徒靜這一胎什麽時候才‘生’。

按著日子來算,司徒靜生產的正日子是十月中旬……

用過飯,安慶王妃興致很好的拉木婉薇和司徒靜坐在花園的亭子裏一邊賞月一邊說話兒。

其實安慶王妃的興致不好,安慶王府和長寧長公主府聯姻,明明已是八字有一撇的字了,可卻不知為何,長寧公主突然就不同意了。

親事黃了也就算了,近幾日,江彬好男風的傳聞在京都貴婦人的圈子裏暗暗傳來。這些人不是平頭草民,安慶王妃再有能耐,也不能將這些貴婦人的嘴封上。而且也不能封,不然這‘謠言’會被做實。

安慶王妃私心想著長寧公主推掉親事就和這事有關,可依著性子倨傲的長寧公主的脾氣,若是真因這事而毀親,那定是得理不饒人和她痛吵一頓。而眼下,長寧公主還當她是好姐妹一般,只是不提親事。

這,就是她捉摸不透了……

好在是,那幾只謠言只傳了那麽三幾日,便被安平侯府傳出的醜事給掩過去了。

安平侯府那個離合回府居了近一年的二姑娘,竟被郎中診出懷了三個月身孕!

木婉薇這幾日又是在水中火中過的,她雖已經認朝瑰公主為母又改了朱姓,可在別人的眼中,她依舊是安平侯府的五姑娘。

木婉月做出這等下流事,她臉上怎會有光?丫鬟婆子們背地裏的閑言碎語,要多難聽有多難聽,也虧得她是從大風大浪裏趟過來的,不然真會被氣的動了胎氣。

她心中懊惱的同時,不由得升起一絲疑惑,木老夫人掩醜的功夫一流,怎麽就讓這件事兒給流出來了?

安慶王妃和木婉薇各有心事話都不多,司徒靜也沈默的坐在那裏自己想事情,當無意識的發現自己一連吃了兩塊蟹黃糕後,心中一驚,趁著無人註意,連忙讓巧明將那盤糕點端得遠遠的。

中秋佳節過後,木婉薇照例隨江頊到宮中去給皇帝和各位娘娘請安順帶被眾人圍著參觀。從宮中回來後,又到鎮國公府居了幾日。待鎮國公夫人的病情好轉,又戀戀不舍的回了安慶王府。

此時,芭蕉院的丫鬟婆子已是忙碌起來,接生的產婆和奶娘都已到位。只等著司徒靜大叫一聲肚子痛,然後順利分娩下安慶王府的嫡長孫。

在安慶王妃緊鑼密鼓張羅的同時,木婉薇也讓芍藥給告假回去成親嫁人的合子傳個信兒,讓她和她男人何文借幾個人手,將那條小巷緊緊的盯起來。

秋錦臨盆的日子同司徒靜差不多,木婉薇讓她好好休息待產,不要再理這雜事兒。秋錦卻不聽,挺著碩大的肚子,能在一天裏帶著綠萼和杏花兒從那條小巷子走上兩個來回兒。

日子就這麽一天一天的耗下去,轉眼就過了十月中,本應該司徒靜臨盆的日子。再轉眼,連安慶王的千秋宴都過去了。

安慶王妃暗暗著急,女人產子,是有比郎中說的日子晚的,可再晚,也晚不上一個月之久。這若是傳出去,會生出許多閑言碎語。

進了冬月,天氣驟然轉寒之時,張成家的在那條小巷子裏亂晃的時候,突然發現在巷子中間宅子裏住的那個丫鬟要臨盆了。

聽得那一聲聲讓人心底發麻的慘叫聲,張成家的一溜小跑,讓綠萼趕快去將這消息傳給已回到木婉薇身邊當差的合子。

當天傍晚,芭蕉院裏開始忙亂,丫鬟們進進出出準備一些臨盆用的東西。隨著司徒靜一聲又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聲,產婆和郎中被急急請到了安慶侯府中。

木婉薇聽聞後忍不住一笑,對已經挽了婦髻,眼中升起雀躍神色的合子道,“芭蕉院裏既是有動靜了,那這個丫鬟生下的是個男孩。讓你男人動手吧……”

☆、第 257 章 長孫

夜色蒙蒙下,位於巷子中間的那戶宅子的門‘吱喲喲’的開了。隨即,一個賊眉鼠眼的婆子,抱著一個落底白花兒的繈褓從裏面出來,連門都顧不得關上,便急沖沖的往巷子頭跑。

小心翼翼從一顆傾倒的大樹下爬過去後,她回頭狠狠踢了粗樹桿一腳。

就是因為這棵突然倒了的大樹,將巷子堵死了。害得馬車進不來,她只能抱著孩子一路小跑出去。

婆子心中憤憤的罵了幾句後,轉身又跑,卻突然見迎面急急跑來了一個黑影。

躲避不及之下,她被那個黑影撞番在地,手中一個不穩,懷中的繈褓脫手而出。

婆子臉色瞬間沒了血色,剛心驚膽顫的喊了一聲完了,便見那個將她撞倒的黑影穩穩的將繈褓給接住了。

拍了拍受驚的心臟後,婆子定眼去看那個黑影,見對方是的個男人,是個身子骨頗淡薄的男人,一臉的窩囊相。

此時,這個窩囊相的男人正憨聲憨氣的同自己連鞠躬再作揖,怕的身子都在打顫。連連解釋說自己剛落生的孩子發了高熱,正急著去看郎中,所以才會沖撞了婆子。

婆子從地上爬起來,再次將男人打量一番,撇了嘴,一臉的尖酸刻薄樣道,“……你個遭瘟作死的,你知道我抱的這孩子是誰嗎,要是真有了好歹,你賠得起嗎?也不看你那窮酸樣兒!”

夜色之下,男人被罵得面紅耳赤,賠禮道歉的話如水一般說了出來。

見婆子還是不依不繞的,他匆匆將懷裏的繈褓塞還給婆子,扔下幾錢碎銀子說給婆子和孩子醫病後,一溜煙似的跑走了。

那婆子冷聲一笑,惦了惦手裏的銀子,心中飄飄然的暗道算你跑的快,不然非多訛些銀兩來花花不可。

低頭見藍底白花的繈褓包的依舊嚴實,也不耽擱了,馬上小跑著往馬車那裏去。

在婆子沾沾自喜,捂著幾錢飛來橫財上了馬車時,將她撞倒的何文也小心護著懷裏的孩子,拐進了臨街的一間小屋子。

將同樣是藍底白花兒的繈褓交給秋錦後,何文臉上的憨厚表情退下,換之是一幅精明樣兒。

民間有句俗話說的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講的是女人成親後,要以著男人為尊,男人說往東,女人絕對不能往西。

可這話,用到何文身上便不適用了。他現在的境況是,娶雞隨雞,娶狗娶狗。

只要娘子大人一放話,身為二十四孝好丈夫的他,定是提著九環虎頭刀,娘子指哪兒他打哪兒。

只是這次,他這古靈精怪的娘子沒讓他拿刀砍人,而是讓他扮成市井模樣,用一個剛落生不久的女嬰,去換個剛剛他故意撞到的那個婆子懷裏的男嬰。

何文聽了後暗道這點小事讓他來做太過屈才,隨便一個婦人就能完成。可真當去做了,才發覺合子想的周全。那條小巷頗長,彎路又多,若那婆子當時就發現繈褓被換了,一聲大喊之下,普通人還真難脫身。

秋錦小心翼翼的打開繈褓,見裏面正是一個剛出生的男孩。或是因為冷了,又或是因為餓了,竟是聲音洪亮的大哭起來。

秋錦見狀,讓何文出去,自己則背過身子,掀起衣裳給那孩子餵起奶來。

就在一個月前,秋錦生下了一個白胖胖的大小子。

秋錦這邊才給吃飽的孩子拍了個嗝,另一邊,那個自鳴得意的婆子已是抱著繈褓從安慶王府的後腳門兒進府了。

半個時辰的後,守在芭蕉院中等待司徒靜生下嫡長孫的安慶王妃怒得砸了手中的茶盞。

巧明被那聲音嚇得一個機靈,她看著被抱進內室裏的那個正撇著小嘴要哭的女嬰,連聲問嗓子已經喊啞的司徒靜,眼下要怎麽辦?

坐在**榻上幹喊了許久的司徒靜哪裏知道要怎麽辦,她在安慶王妃的授意下裝了近五個月的身孕,為的就是那個丫鬟肚子裏的男孩。

本來一切都安排的好好兒的,也得到準信兒是個哥兒,可怎麽抱進來的卻是個女嬰?

司徒靜沈默須臾,見赫嬤嬤挑起簾子進了屋,神思一轉,啞著嗓子對她道,“赫嬤嬤,我的孩子,還沒生下來,我還要生!”

赫嬤嬤聞言一楞,隨即笑了,“王妃也是這個意思……”

合子是眼瞅著那個婆子將孩子抱進芭蕉院的,本以為最多再過個半盞茶的功夫兒,就能聽到嬰啼聲。卻不想,芭蕉院裏的喧鬧只稍稍減輕了片刻便又沸騰了起來,丫鬟婆子們跑進跑出的的忙亂,一邊亂喊道不好了,一邊讓去請郎中,隱隱聽到說司徒靜難產……

不敢耽擱,合子連忙回蘭苑將這事兒告訴了木婉薇。木婉薇略略一思,想明白後連忙讓合子派人去告訴秋錦幾人,萬要將另一個宅子守住了!安慶王妃這是要讓另一個丫鬟也今天產生,待生下孩後抱進安慶王府。

秋錦接到口信後犯了愁,如果再生個男孩,她們可沒有女孩去換了。她事先聯系的了四個臨盆日子差不多的產婦,只有兩個生了,一男一女,另外兩個還沒動靜呢。

若為了這事去給她們催產,就太過殘忍了。誰的命不是命,再賤,也是命!

秋錦這邊正愁悶著,巷子頭那處宅子裏居著的丫鬟,已是被夜半出府的赫嬤嬤灌下了催產藥。

看著倒地**上翻滾大呼肚子痛的丫鬟,赤嬤嬤臉上無一絲憐惜,她讓跟著息來,已是看得目瞪口呆的產婆快速接生,只要孩子能平安生下來,別的因素皆不用考慮。

得了這話,產婆哪還能不明白這要子不要母的意思?當下手下也不留情了,連壓再摁,查看了產道後,吩咐人再去熬一碗濃濃的催產湯藥來。

懷孕的這個丫鬟是個身材嬌小,體形玲瓏的。近八個月來好生好喝的靜養下,她的肚子養得頗大。

此時別說是臨時催產,便是正常臨盆,也要狠吃一番苦頭。

丫鬟躺在**上一邊喝了兩碗催產藥後,痛得冷汗之流,不一會的時間,身下就被鮮血染紅。

她的淒聲慘叫,引不來院子裏的丫鬟婆子們私毫同情。

直到黎明將近孩子生不下來時,產婆在赫嬤嬤的授意下用了剪馬……

豁口一剪,接生婆子的手指摸到了那個孩子。只那孩子留戀母,說什麽也不肯再往下走動半分。

丫鬟痛的已是快要暈過去了,就在她用盡力氣想要閉上眼睛時,驚覺下身猛的一痛,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後,肚子裏空了。

產婆把那個血呼呼的孩子拎下手中拍了兩下屁股,待聽到一聲嬰啼後,對在屏風外坐著等孩子生下的赫嬤嬤喊了一聲生下來了。

回頭再看那個丫鬟,掛滿汗漬的臉上已是沒有一絲血色,眼皮微合,眼睛已經翻白。再往丫鬟的下身掃去,只見兩條白花花的大腿浸在鮮血之中,那血多到,從**上成註成註的流下來。

產婆年得心中一哆嗦,手一松,差點把那個大哭的嬰孩給扔到滾燙的熱水盆裏。反應過來後,拿起放在一側的小包被,將洗幹凈的孩子包了起來。

然後,交給了急匆匆跑進來的赫嬤嬤。

赫嬤嬤看也沒看**上的丫鬟一眼,四處尋不到放嬰孩的地方後,便把孩子放到了丫鬟癟了的肚子上。

將包被打開,掰開孩子的雙腿遞眼一看,赫嬤嬤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司徒靜的孩子‘生’的異常艱難,在嘶吼了近一天**後,終是平安誕下了安慶王府的——嫡長孫女。

“值得慶興的是,二奶奶母女平安。據說那姐兒,漂亮極了!”兩天**沒睡的合子沒有絲毫的困意,她笑盈盈的道,“這是多大的福氣啊,王妃可是要高興的合不攏嘴了……”

喝完一盅血燕的木婉薇笑了,輕撫了下自己的肚子後,挑眉道,“既是已經生了個姐兒了,那就把那哥兒還給她吧。到底是江家的孩子,沒道理流浪在外面吃苦受罪。”

木婉薇從沒想要害這兩個孩子的性命,也從沒想過要讓他們流落在外,受盡苦難。

當日下午,那條小巷上坐了一個男人嚎啕大哭,言稱昨晚自己在這裏撞了一個婆子,因繈褓的花色盯差不多,將孩子抱錯了。

他丟的那個孩子雖是個丫頭,卻也是婆娘辛苦生下的。還求好心人能將孩子還與他,他願意一輩子當牛做馬,感恩待德!

次日一早,氣得頭腦發暈的安慶王妃抱到了她盼望已久的長孫,不過,少了個至關重要的嫡字。

☆、第 258 章 道行

不管江楓房裏生的那個男孩是嫡是庶,都是安慶王爺的第一個孫子。

因此,一入了冬身子骨便不中用的安慶王爺,強挺著精神讓江楓將孩子抱到主院中去給他看了一眼。

看罷那個白胖胖的哥兒,他心滿意足的笑了兩聲,慢悠悠的道,“我也算是見到隔輩人了,就是現在就這麽走了,也不屈。”

安慶王妃當下就紅了眼睛,直道安慶王爺胡言亂語。

安慶王爺卻道自己的身子骨自己清楚,這兩年來強撐著也著實辛苦,若是一覺睡過去了,倒是福氣了。

因著這話,本是添人進口的喜事,硬生生蒙上了一層灰蒙蒙的薄霧。

安慶王妃滿面愁容,滿腹心事時,安慶王爺還是笑盈盈的。又讓江楓把那個男孩遞給自己抱了會,甚是高興的給取了個小名兒,叫松哥兒,意喻松栢長青。

名是好名兒,可木婉薇聽聞後卻鎖著眉頭郁悶了。江楓江彬,名字中都帶木字。合著規矩,松哥兒是小輩,取的名字不能沖了父叔的名諱,可如今,叫出去倒像是兄弟三個一樣。

櫻桃笑了,對木婉薇道,“姑娘,王爺出身貧寒,本就不懂這些規矩。再說,小名兒而已,等到了上了族譜的年紀,請有學識的人取了大名小字,自是再不用了。”

木婉薇雖點頭稱是,卻撫著自己的肚子暗道,等自己的孩子生下,定想法子不讓安慶王爺取名,小名兒也不行。不然將來叫出去,不讓別人笑掉大牙才怪。

合子是頂著小雪回來,在外室裏掃了雪,還沒等進到裏面來,已是對木婉薇道了句話便是接回來了。

繞過屏風後,連連匝舌道,“這才是真正有福氣的!”

松哥兒的生母,被接回了芭蕉院。由安慶王妃做主,給擡了姨娘的位份,因以前名字裏有一個茗字,底下的丫鬟婆子們便叫她茗姨娘。

茗姨娘原本是司徒靜的陪嫁丫頭,同江楓有了道尾懷了身孕後,被司徒靜如個罪人一般送了出去。

若不是安慶王妃的人動作快,還不知她要落到何樣的地步,怕是活命都難。

可這回回來,卻成了二房的有功之臣,母憑子貴,一躍成了二房裏除了司徒靜外最得臉的女人。

這,可不是個真正有福氣的?

相比之下,那個真正誕下‘嫡’長孫女的丫鬟,便沒那麽好命了。

日子沒到便強行生產,產婆情急之下動的剪刀又狠,幾乎是孩子一被拉出來,她便沒了氣息。

入了夜,在那個女嬰被幾個婆子的護送下進了安慶王府,註定一生錦繡時,她,被一條破草席裹了涼透的身子,從腳門拖出去了,連口薄棺都沒有。

木婉薇亦是幽幽一嘆,雖然合子和芍藥都沒對她說生了‘嫡’長孫女的那個丫鬟最後如何了,她卻也猜到了。

都是‘嫡’長孫女了,又怎會有一個丫鬟母親。

喝了醫婆親手熬制的安胎藥後,木婉薇又問何文和先前被換到安慶王府中的那個女嬰現下如何了。

那個女嬰進了芭蕉院後司徒靜依舊生產後,木婉薇以為安慶王妃已是對那弱小的生命下了毒手。

若非如此,她不會讓何文化妝成莽漢在大街上又吵又鬧,將丟孩子的事弄得人盡皆知。

她就是想看看,安慶王妃要拿什麽去換那個男孩。在換不出的情況下,又要如何堵住街頭百姓的悠悠之口。

誰知,算盤打錯了,那個被換進王府的女嬰好好兒的,連根毫毛都沒掉。不僅如此,安慶王妃在命人將孩子換回來時,還給了何文十兩銀子,讓他將孩子抱回去好好養著。

只是過後,何文的身後卻沒少了人跟蹤窺探。若不是何文的武功高,只怕在同秋錦等人碰頭時,就被人發現了。

一想這個,木婉薇的不由得在心中暗讚,安慶王妃的道行,她差的豈是一點半點兒?

這次暗鬥,她看似是算計贏了,其實最後靠的全然是運氣。

在得知第一個孩子被換了後,安慶王妃已是派人將那個宅子守了起來。若第二個丫鬟生下的還是個男孩,秋錦幾人根本沒有辦法阻攔。到時,嫡長孫還是司徒靜生下來的,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全是白費!

提到何文和那個女嬰,合子舒心的笑了,“送走了。”

跟在何文身後的幾個人頗為黏人,鍥而不舍的在暗中監視足足四五天之多。

這其間,何文不敢把女嬰送回到她的生身父母那裏去,更不敢抱回鎮國公府或是自己的宅院,就一直忍著煩躁和那幾個人玩貓捉老鼠。

後來一想,反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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