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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進言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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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王妃已經知道換孩子的事是有人指使的了,他再躲也是惘然,倒不如快刀斬亂麻,將事兒一次性給解決了。

於是,他將那幾個人引到荒野裏交了手,脫身後,尋到女嬰的父母,給了大筆銀兩,將他們連夜送離了京都。

如今,京都裏再尋不到那個一臉憨厚傻氣,額頭上帶了顆黑痣的男人,也尋不到那個曾經被錯抱到安慶王府的女嬰。

“姑娘放心,”合子對臉上無一絲笑意的木婉薇道,“這事何文做的隱蔽,那些人定查不到咱們這裏來的。”

木婉薇擦了嘴角的藥漬,沒有說話。如果安慶王妃懷疑到自己而想對自己下手,根本就不需要任何證據。

當夜,江頊又是晚歸。他洗漱後輕手輕腳的來到**榻前時,木婉薇正面向外躺著,雖睡著,眉頭卻緊皺著。

木婉薇的身孕已經快七個月,晨時的孕吐減少了,上恭房的次數卻增多了。再有,就是睡覺成了難題,一個姿勢躺久了會累得慌,常常睡著睡著就累醒了。

江頊問過前來請平安脈的禦醫,禦醫說這現象正常,只要翻個身就好。於是,江頊夜裏睡覺多了個事兒,每隔二個時辰左右給木婉薇翻個身,讓她睡得舒服些。

這次,他給木婉薇翻身的動作雖輕,木婉薇卻依舊醒了。她笑著和江頊說了幾句話後,起身去了次恭房,回來後背對著江頊躺在了江頊的懷裏,然後拉著江頊的手放在自己鼓起的肚子上,讓江頊感覺裏面的孩子在動。

聽到江頊沈笑出聲,木婉薇嘴角掛了絲甜甜的笑,閉上雙眸繼續睡覺。

江頊的手掌在她肚子上摩挲了須臾後,突然問了句,“薇兒,你可知,道家的丹藥,對人可是有害?”

木婉薇強撐著神思,斬釘截鐵的回道,“沒有。我道觀中時,我師傅和了塵仙姑是長年服用的。你看了塵仙姑,明明快四十歲的人了,可看上去卻和二十幾歲一樣。身子也硬朗的很,沒有任何問題。”語音一頓,木婉薇回過頭去看江頊,“你突然問這個做什麽?”

“今個兒進宮,皇上賞了兩丸給我。”江頊回道,“是強身健體,益壽延年的。”

“肯定沒問題。”木婉薇堅持自己的認知。

江頊沒有辯駁,輕嗯一聲結束這個話題。然後,和木婉薇提起鎮國公做壽的事。

鎮國公是武將,一向不註重這些繁文縟節的。因此,回到京都七年的時間裏,從來沒有辦過壽宴。

這次辦壽,是藍諾公主,也就是柳纖靈提出來的。她即將遠嫁,想在遠離故土時給鎮國公賀次壽,盡盡最後的孝道。

身為人女,這個要求並不過分。所以皇帝和皇後都同意了,而且頗為重視,甚至將遠在關邊的葉元和柳纖靈招回京都,讓他們一家團聚一番。

木婉薇聽得有些心酸,直道自己界時要在鎮國公府多居幾日,和柳纖雪柳纖靈姐妹好好聚聚。

江頊卻道柳纖靈只能在鎮國公壽誕那一日回去半日,當天府宴散了,就要回宮。

木婉薇轉身狠狠捶了下江頊的胸腔,惱怒的道,“破規矩!”

☆、第 259 章 溫馴

藍諾公主要給鎮國公辦千秋的消息一經傳出,京都中的各望族府邸便緊鑼密鼓的張羅起來了。

鎮國公的千秋在臘月初九,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偏偏夾在睿親王千秋和新年之間。

短短一個半月內要給睿親王賀壽,給鎮國公賀壽,再籌備新年各項事宜,不僅是時間有些緊湊,就是手中的銀兩,也略顯緊繃。

安慶王妃,要比任何一個府邸的主母都要忙碌。因為除了這幾項大事外,她還要準備江彬的納吉禮。

江彬的親事終是議下來了,同馮青蓮一樣是位宗氏之女,姓何名幽兒,母親是當今皇帝的八妹。

這個媒,是宮中的賢貴妃給做的,所以事情進行的很是順利。少男少女隔著簾子見上一見,安慶王妃和八長公主在賢貴妃的安排下坐在一起喝了半日的茶,事情基本就算是敲定了。

何幽兒,木婉薇在給柳纖靈辦花會時見過一次。同馮青蓮一樣,自小不在京都長大,是到了要議親的年齡才隨同公主母親回來的。

長得很是轎俏,就是膽子很小。在花會上時,別的親王宗氏出女們坐在一起說說笑笑,她就在角落裏羨慕的看著。柳纖靈拉著她說了會兒話,她緊張的不知如何是好,一點也看不出是嬌慣著長大的。

木婉薇撇撇嘴,何幽兒和江彬這對姻緣,她不看好。又或是,她根本就不看好江彬的婚事。

日子到了十一月中,醫婆暗示木婉薇應該找奶娘了。如今木婉薇的身孕已是七個半月大,雖離生還有段時間,可應該準備下的,要早早準備,已防萬一。

除了奶娘,還有一切臨盆能用到的東西。小孩子用的小衣裳小被子,大人用的細棉布等等。

再有,最最重要的是將產婆準備下。醫婆只是醫婆,能照顧孕婦的身子,卻不能接生。臨盆,一定要有經驗老道的產婆才行。

醫婆所說的這些,安慶王妃早早就想到了,言稱司徒靜這一胎生的就萬般艱難,所以木婉薇的要多加註意,定不能有了閃失才是。

於是,沒過幾日的時間,三四個產婆首先送進來給木婉薇過目挑選。選中的產婆,從現在起到木婉薇生產,不會再為別人接生,在自己的家中隨時待命。

木婉薇哪裏會選產婆,心中含糊著,將這事兒交給了醫婆把關。

醫婆幾番比較選定後,又是奶娘。

待將奶娘也選定後,離睿親王的千秋只有二日的時間了。去年,安慶王妃是帶著木婉薇前去參加的府宴,今年木婉薇帶著身子不方便,安慶王妃便帶著剛出了滿月,身材已經恢覆纖細的司徒靜去參加的。

木婉薇在心底長長的松了一口氣。

雖然不是在一個院裏居著,她帶著身子也用日日去給安慶王妃請安,可她還是覺得,安慶王妃不在王府的日子,呼吸都要比遠日裏暢快許多。

那種無形間的壓力和心底暗暗生起的提防,不是安慶王妃拉著她的手親切叫幾聲兒媳,給幾個慈祥的笑臉就能減輕的。

因著這,近來睡眠不好的木婉薇,在安慶王妃出府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裏,躺**榻上瞇著了。

醒來時是被笑醒的,睜開眼時,江嫣正湊在她的面前嘻嘻暗笑,江婷也笑著,只是因性子冷傲,那笑也帶了兩分清冷。

見木婉薇睜眼了,江嫣嘟著小嘴對身邊的江婷埋怨道,“都是你,笑得那麽大聲,將嫂嫂給吵醒了。”

“明明是你。”江婷擡起指頭彈了下江嫣的額頭,皺起眉頭道,“還怨我!”

這段時間來,江婷變得平和許多,對木婉薇平和許多。

以前,她在園子裏碰到木婉薇都是將頭仰得高高的,鼻子孔能望天一樣,根本不會往蘭苑裏邁進一步。現在,倒是同江嫣常來常往,臉上的表情柔和了些,也願意叫木婉薇一聲嫂嫂。

木婉薇才不信江婷是真的對自己解了心中的芥蒂,她猜測江婷這般,定是私下裏有什麽算計。至於是什麽,她就猜不到了。

明知道江婷心中有鬼,當嫂嫂的也不能將她往外攆。全當對待江嫣那般便是了,然後再讓丫鬟婆子們多多註意著些。

因此,一看到這姐倆在自己身前笑,木婉薇也展顏笑了。輕斥了兩句兩人孩子氣後,讓櫻桃將她們帶出去用茶,自己則在合子的服侍下起身。

梳洗一番出去後,江婷和江嫣人手拿著一件嬰孩的小肚兜正在細看。頭挨頭,指著上面的針角繡技低聲細語。

擡頭見到木婉薇出來,江婷便問這肚兜是誰繡的。得知是木婉薇親手繡的手,讚了聲繡的真好。

這稱讚,就過譽了。

木婉薇一笑了知,她自己還是很能不清楚自己那兩下子?

江嫣性子天真浪漫,只坐了一小會兒,便嚷嚷著想去外面的梅林裏搓雪球玩。江婷卻不願意動,言說外面冷,要暖一暖再出去。

木婉薇便讓芍藥去拿棋盤,讓小姐倆在這裏下兩盤棋再走。那會身子暖和過來了,外面的雪也差不多停了。

坐在矮炕上看著小姐倆落了幾個棋子,木婉薇又忍不住打起了哈欠。瞇上眼再睜開時,眼前江婷江嫣換成了江頊。

江頊身上還帶著冷氣,正在炭盆前烤著,並沒往木婉薇的身邊靠。

見木婉薇醒了,他笑了,“葉元和柳纖雪回來了,今日清晨入了京,眼下應該已經到了鎮國公府。”

木婉薇睡意全無,臉上先是一喜,然後,看向江頊的眼眸裏充滿了祈求。

她和柳纖雪,可是許久許久沒見了。而且,她心中不安。

柳纖雪和葉元急急成親前去邊關時,正是自己和鎮國公府疏遠的時候,她怕柳纖雪心中對她還有怨懟。

江頊搖頭,這幾日雪大路滑難行,木婉薇的身子又越發重了,他不想讓她出門折騰。

若不是因為鎮國公是木婉薇的舅父,且將她視為親女,鎮國公的壽宴他都不想讓木婉薇參加。

見木婉薇本欣喜的眼眸暗了下去,江頊心中一軟,言稱鎮國公千秋時,他早一日送木婉薇過去,過了千秋後,小住三兩日再回來。

木婉薇這回笑了,只這笑臉還沒展開,又將小臉皺了起來。

她懷的這個孩子,太過活躍。時不時在肚子裏練一番全武行,又擡手又踢腳,偶爾在肚皮上能看出小手小腳的形狀……

他這般鬧騰,木婉薇就受罪了。偶爾一腳踢重了,她要暗暗的緩上半天,才能把那種悶悶的痛感緩下去。

江頊一看木婉薇的表情,知道孩子又踢她了。來到木婉薇的身邊坐下,將烤熱的手放到木婉薇鼓起的肚子上,感覺裏面孩子又在動時,挑眉道了句,“閨女,你現在練拳早了點兒……”

禦醫前來請平安脈時已是給了準話,木婉薇腹中這一胎是個男孩。可江頊還是堅持這是個女兒,甚是自欺歁人。

起初時,木婉薇還會有江頊爭上一爭,現在已經懶得爭了。反正再過兩個月瓜熟蒂落,看江頊還怎麽管兒子叫閨女。

一想到還有兩個月就生產,木婉薇心中不由得升起煩躁。一是關於生產的駭人事她聽得太多,二是她總覺得安慶王妃和司徒靜這段時間太過平靜了。

這種平靜,讓她心底暗暗有些害怕。安慶王幾番世子之位,會讓她腹中的嫡子順利的生下來?會不會是在哪裏做下了手段,自己無能沒有看出來?

將目光遞向屏風外看不到的地方,木婉薇吊起的心又微微放下,好在蘭苑裏有個醫婆守著她的衣食住行……

只要能平安將孩子生下,餘下的,等她生下孩子再一一應對不遲。

睿親王的千秋過後不到四五日時間,便是鎮國公的千秋。江頊履行諾言,在鎮國公壽辰的前一日將木婉薇送到了鎮國公府中,交到了鎮國公夫人的手上。

經過幾個月的調養,鎮國公夫人的身子已是好了許多。又因葉元和柳纖雪帶著長子長女一同回來賀壽,臉上也漸漸有了笑容。

在邊關待了近三年,柳纖雪的性子裏憑添了幾分豪爽。見到挺著肚子的木婉薇,她眼眸一亮,笑盈盈的上前問是男是女,若是女孩,定個娃娃親,給她寶貝兒子當媳婦兒。

柳纖雪的兒子剛滿兩歲,正是好玩的時候,長得和葉元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他雖不懂他娘這番話是何意思,卻依舊將清明的大眼盯在了木婉薇的肚子上。

木婉薇心中的不安和忐忑,因柳纖雪這句話而煙消雲散。在鎮國公夫人輕斥了柳纖雪一聲胡鬧後,她柔笑著對柳纖雪道了句是個兒子。要是柳纖雪還有意結娃娃親的話,可以考慮和葉元努力努力,生個女兒出來給她當媳婦兒。

柳纖雪輕咳了一聲,望天不語。鎮國公夫人看向柳纖雪的目光裏則帶了一絲斥責,剛要說什麽,葉兇和柳景瀚走進來了。

葉元聽了這話,言稱這事他同意了,若柳纖雪肚子裏這個是個女兒,就許給木婉薇的兒子當媳婦兒。

木婉薇聞言驚呆,柳纖雪懷孕的速度,還真不是一般的快。江頊則在木婉薇耳邊低語了句,“此事,值得效仿。”

木婉薇臉上一紅,回手撓了江頊一下。

速度雖快,眼尖的柳景瀚卻瞄到了。柳景瀚對江頊哈哈一笑,“表姐夫,原來您府上養的那只性子暴躁的小貓就是表姐。”

木婉薇在眾人註視下羞的擡不起頭,江頊則看了看手背上的一道青痕,笑著回道,“偶爾暴躁,通常還是很溫馴的。”

看著滿堂說說笑笑的孫兒弟女,鎮國公夫人心滿意足的笑了。可一想到柳纖靈,不由得心中一酸,紅了眼圈……

☆、第 260 章 本宮

柳纖靈給鎮國公辦壽並未廣發請帖,可到了正日子這一天,京都中的名門望族,不管以前是否有交情,皆是帶著不薄的賀禮登門了。

還好鎮國公夫人早有準備,早就同柳纖靈兩人約莫著人數將席面和人數置辦了下去。

木婉薇帶著身孕幫不上什麽忙,卻也是早早的起身,在東花廳中等著安慶王妃的到來。

她現在是安慶王府的媳婦兒,在這種時候理應陪在安慶王妃的身邊兒。

安慶王妃來的頗早,她到的時候,東花廳裏來做客的夫人和姑娘還不到十人。和相識的人打了招呼後,在木婉薇的引領下尋到位置坐了。

木婉薇看看安慶王妃身邊的江嫣和江婷兩人,詫異的問司徒靜怎麽沒來。這種府宴,大多是婆母帶著媳婦參加,聊聊天,吃吃茶,將哪些府邸和自家有關系,關系深淺略略的介紹一遍。

沒等安慶王妃說話,江嫣已是笑嘻嘻的接了話,言道明姐兒前一日招了涼,哭鬧了一整夜,所以司徒靜留在府中照顧明姐。

木婉薇點頭,不再問了。司徒靜是明姐兒的親母,在這種時候,自在留在府中悉心照料。

丫鬟婆子上了茶點後,安慶王妃讓大腹便便的木婉薇去找地方歇著,不用時時陪在她身邊。她和這些貴婦人們多數相識,也不用費心招呼。

木婉薇挺著個肚子轉悠了半個早晨也著實是累,見藍城公主帶在丫鬟婆子進來了,便點頭同意了。

木婉薇出了宴客的東花廳,在櫻桃和芍藥的攙扶下去了距花廳不遠的一處小暖閣休息。

歪在暖榻上躺了約大半個時辰,合子進來說前來賀壽的夫人姑娘們已經來了一大半兒了。眼下聚在東西兩處花廳和一處繡樓裏談笑聊天。

合子這會兒來,是因為安慶王妃喚木婉薇出去見見客。

木婉薇聞言一嘆,讓櫻桃扶自己起來,重新簪了珠花玉釵,出了暖閣往東花廳去。閑語時,問了句江頊可是來了。

這個合子清楚,小尾巴已經來傳了話,說江頊一早去了太子府,大概會在藍諾公主的鸞駕到鎮國公府前同太子一起過來。

木婉薇聽後點頭,扶著肚子,在櫻桃的攙扶下進了東花廳。此時,東花廳裏已是香衣雲集,放目一看,能見到不少熟面孔。

安慶王妃見木婉薇進來了,親切的拉了木婉薇的手,帶著她輾轉於各府夫人之間。不時的介紹,這位是哪位重臣的夫人,同安慶王府有何關系。那位是哪位侯爺的兒媳,同安慶王府又有何交情。

一圈下來,木婉薇累頭暈眼花,雖帶著身孕不用行禮,可連頷首再低腰,也是個力氣活兒。

足足半個時辰的功夫後,安慶王妃拉著木婉薇同英親王妃淺談了幾句話後,又體貼的讓木婉薇尋了地方去休息,莫要再勞累了。

說著,還親手倒了盞茶送給了木婉薇。

木婉薇是渴的厲害,恨不得將茶接到手中一口喝光。可心思輕轉後,還是挽拒了,捂著胸口道了兩聲惡心,帶著滿臉歉意的離開了。

木婉薇的身影一消失在花廳的門口,端著茶盞輕品的英親王妃便看著安慶王妃笑了,“你這兒媳,規矩還是差些。這麽多人看著,你身為婆母給她倒盞茶,竟是連接都沒接。”

安慶王妃挑挑眉,笑了,“她帶著身子,性子難免嬌縱了些。這都是小事兒,只要能平安把孩子生下來,就行!”

“喲,”英親王府玩味兒的看了安慶王妃一眼,頗為驚訝的道,“你倒是轉性了,怎麽的,不是恨得牙根癢癢,將她弄得身敗名裂的時候兒了?說起來,這事兒最後到是你鬧了個笑話,這麽個‘名’滿京都的人,倒真成你的媳婦兒了,還是嫡長媳……”

安慶王妃的臉色變得不好,端著茶盞的手都微微顫抖了。牽強的對英親王妃一笑沒有再接話,心中卻暗道,這才哪到哪兒,日子長著呢。

出了東花廳,木婉薇靠在抄手回廊的廊柱上休歇了會。用手拄著微酸的後腰輕喘兩下後,對櫻桃抱怨道,“……不如聽姑爺的了,貓在清明居裏不出來,直到纖靈回來我再露面兒。現在可到好,哎喲……”

木婉薇皺著眉頭,擡手不輕不重的拍了肚子一下,輕聲道,“你少折騰些,娘今天累得慌!”

八個月大的胎兒懂得什麽,在木婉薇的手拍上去後,他甚是活躍的又踹了一腳。

這一腳,踢得木婉薇一張小臉皺了起來。她連忙讓櫻桃扶著她,下了回廊往最近的恭房走。

去恭房,正好路過西花廳。木婉薇從那裏路過時,便聽裏面似乎有人鬧了些不愉快。可因急著出恭,也就沒往裏去。待從恭房裏出來再路過西花廳時,見柳纖雪正從裏面出來,和身邊一位年邁的夫人說笑。

見到木婉薇,柳纖雪打了招呼,選是責問她挺著個肚子亂跑什麽,還不快找個地方貓著去。然後,給木婉薇介紹了身後的夫人是何人許。

說起來,這位夫人,木婉薇聞名已久,只是一直無緣得見。不是別人,正是木婉月的前婆母耿老夫人。

耿老夫人面上的神色有些不好,笑是強撐著的,給木婉薇行了禮後,在丫鬟的引領下去了東花廳裏落坐等待入席。

也沒等木婉薇問,柳纖雪已是將剛剛西花廳裏的不快說了出來。

事主之一,就是耿老夫人,而另一個,則是木老夫人。

這對以前的親家,一見面就相互冷言熱諷。

先是耿老夫人炫耀耿老爺在年前入了文淵閣做了大學士,後是木老夫人嘲諷耿世秋無用,在最近的一次科舉中再次名落孫山,再後是耿老夫人言稱耿世秋議了門好親事,出身雖不高,可家教卻好,定做不出有辱門庭之事。

話裏話外,皆是暗喻木婉月行為不檢點,離合後回到安平侯府一年,竟然傳出懷有身孕的消息……

這事,是木老夫人心中的大忌,耿老夫人一說出口,她便摔了茶盞,說耿老夫人壞她孫女名譽……

木婉薇忍不住擡手猛揉額頭,兩個年紀加在一起過百的人了,竟是在大庭廣眾之下,不顧臉面的吵成這樣,難道就不怕別人笑話?

柳纖雪笑了,“西花廳向來安排什麽人,你還不知道嗎?這個五八,那個四十,都差不離……倒是耿老夫人,還顧著些臉面,我一勸,就同我出來了。到底是書香門第,心中再惱火,也是顧著些的。說起來,以後耿家可是騰達了。文淵閣,可是能直接面見皇上的地兒……”

木婉薇輕掃了已恢覆平靜的西花廳一眼,心中暗道木婉月這是什麽命?

她拒絕了花家公子,花家公子轉身就考了個狀元回來,如今深受皇帝重用,太子對他也很是賞識。江頊在偶爾提起花家公子時,也是連連稱讚,說花家公子心中有大謀略,有宰相之才。

耿家也是,她前腳離合,耿家老爺後腳就進了文淵閣直接受命於皇帝。官位雖只有五品,可來日得了皇上重用,說出的話可比朝中的三品大臣還要管用。

柳纖雪忙,沒同木婉薇多聊便又去了別處,木婉薇則再次回到了暖閣裏貓著。

直到合子來報,說藍諾公主的鸞駕已經向鎮國公府駛來後,她才又起身簪釵,扶著櫻桃的手再次出去了。

柳纖靈如今是正一品的嫡公主,回府的排場很大。

大紅地毯,八角宮燈,美人紗扇,香爐如意,一溜水的從鎮國公府的大門口一直鋪排到了府內用來迎接貴客的華榮堂前。

在一眾前來參加府宴的夫人姑娘們站成兩列給藍諾公主見過禮後,華榮堂的門窗一關,只剩下了鎮國公一家和木婉薇姐妹。

柳纖靈回到內室脫掉公主服飾,洗凈妝容恢覆本貌,出來給鎮國公夫婦跪下磕了三個頭,先是拜壽,再是辭別,然後忍著哭聲喚爹娘兄姐。

然後,華榮堂內便哭開了。

便是鎮國公這樣征戰沙場十幾年只流血不流淚的硬漢,也是紅了眼圈,背過身去再不忍看一眼。

一家人心酸的坐了半個時辰,藍城公主抹了眼角的淚,將柳纖靈到後面再次著了公主服飾和頭面,命人將華榮堂的門打開了。

待到太子朱佶壓後一步前來,鎮國公的壽宴正式開始。

鎮國公夫人強撐著笑,帶著柳纖雪和藍城公主,去招呼著內宅的貴夫人們入席。鎮國公則帶著兩個兒子,一個女婿去外面招呼男賓貴客。

木婉薇帶著身子不方便,讓鎮國公夫人同安慶王妃言語一聲自己不去席面後,帶著木婉欣留在了華榮堂。

因二十幾名宮女嬤嬤在一側守著,她們也同柳纖靈說什麽,只在那裏幹坐著。

柳纖靈在主位上呆楞楞的坐了許久,忍不住幽幽的長嘆道,“……今日這一走,我就再不是柳家女,這裏,再不是我家,鎮國公夫婦,再不是我的爹娘……”

木婉欣站起身,上前拉了柳纖靈的手,哽咽著小聲道,“是啊,永遠都是啊,在我們心裏,你永遠都是柳家女……”

眼瞅著柳纖靈的眼淚要落下來,跟在她身後的一位嬤嬤說話了,“世子妃娘娘,朱姑娘,公主是來給鎮國公賀壽的,可是不能再落淚了。眼下公主也累了,還勞煩兩位回避,讓公主稍事休息一會……”

柳纖靈硬把眼淚逼了回去,用高高在上,無一絲溫度的語氣對木婉薇姐妹道,“你們退下吧,本宮要休息了。”

木婉薇帶著木婉欣行禮退下,出了華榮堂,眼淚又落了下來。剛想帶著木婉欣回暖閣子裏坐一會,便見江婷在丫鬟的帶領下急行的來了。見到木婉薇,江婷趴在木婉薇的耳邊焦急道了句,“嫂嫂,我,我來葵水了……”

☆、第 261 章 回避 推薦票 11200 加更

木婉薇看著臉上帶著一絲羞意,眼中全是焦急的江婷,一時之間也犯了難。

她們此時處於這個地界,只離主院最近,可鎮國公夫人早在一年前就絕經了。餘下的自己和柳纖雪,都帶著身孕呢,身邊怎麽會準備那些東西。

丫鬟們倒是肯定有,可江婷是堂堂安慶王府的姑娘,怎麽會用下人的東西。

現在唯一剩下的辦法就是讓丫鬟們去現做,只是又是現找棉紗布又要現縫制,定是要費些時間。

正難著,憶朵趴在木婉薇耳邊道了句,木婉欣兩個月前來葵水了,眼下,清明居裏有做得現成的兩個還沒用,此時正好解了這個燃眉之急。

木婉薇聽後心中松了口氣,馬上著丫鬟跑去取,自己則帶著江婷和木婉欣找了進了小暖閣休息,等著府宴結束。

府宴結束後,他們會有一個時辰的時間同柳纖靈坐坐。待柳纖靈再走,再相見,只怕是柳纖靈披上嫁衣,遠嫁和親那日了。

因身上乏累,木婉薇往暖榻上一歪,思緒就迷糊了。手輕輕的放在肚子上,時不時能感覺到孩子在動。耳邊,是江婷和木婉欣的輕聲細語。

兩人正在聊詩詞歌賦,江婷年幼時就喜歡這個,常常掛在嘴邊兒上。木婉欣雖癡,可在木婉薇的強壓之下倒也背會不少,因此,兩人還算有共同話題。

休息了不到兩刻鐘,來了個小丫鬟木婉薇去東花廳的偏廳裏,言稱睿老王妃要見見她。

這等尊貴人物,木婉薇自是不能推諉。撐起身子整理妝容,將那一套頗重的玳瑁頭面簪在發髻上後,長嘆一聲,扶著櫻桃和芍藥往東花廳去。

櫻桃見木婉薇的臉上都沒血色了,忍不住嘀咕了句,“吃就吃,喝就喝,沒事總叫姑娘出去做什麽。姑娘要是好好兒的也倒罷了,可現在畢竟是帶著身子……”

睿老王妃,木婉薇已是見過幾次了。她知道這位老人家不是那種沒事兒找事兒的人,便讓櫻桃住了嘴,挑起嘴角笑道,“許是聽說我有了身孕又快生了,所以才想見見。睿老王妃可是少有的福祿雙全,兒孫滿堂的長壽老人,若能得了她老人家幾句吉祥話兒,可是比什麽都金貴了。”

芍藥則將木婉薇扶穩,上了花廳的臺階後,輕語道,“早見早回,姑娘也好繼續歇著。”

木婉薇點頭,順著丫鬟的指引進了偏廳。

一邁步進去,擡目首先看到的是背對自己而站的鎮國公夫人,再後才是坐在如意圓桌前,花白著發髻的睿老王妃。

睿老王妃的身邊,坐著是同她年紀相當的端老王妃。兩人的身後,站著的則是年輕一輩的安慶王妃和英親王妃。

看著左一個妃又一個妃,木婉薇不僅頭皮發麻。連英親王妃和安慶王妃都沒有坐著說話的份兒,就更不用說是自己了。

睿老王妃見到木婉薇扶著肚子進來,滿面慈祥的笑了,讓木婉薇去了她身邊兒後,先是對滿面笑容的鎮國公夫人道,“早幾年我就同你說過,這丫頭是個有福相的,將來定能覓得如意郎君,舉案齊眉……”一擡頭,又將目光落在了安慶王妃的身上,“看,可不是讓我說準了?”

鎮國公夫人和安慶王妃都齊齊稱是,木婉薇則狀似嬌羞的垂下了頭,將視線落在自己的小腹中。

這孩子,又踢她,踢得她心中莫明的慌亂,胃裏泛起一陣陣的惡心。為了不在這個時候吐出來,她忍得手心裏全是冷汗。

睿老王妃亦是將視線落在了木婉薇的肚子上,打量了會後,又笑了,“真是個好福氣,看這肚子是個男孩……”

木婉薇看了睿老王妃身後的安慶王妃一眼,語帶含羞的回道,“禦醫請過脈了,說是個男孩。”

“你是當真好福氣啊。”睿老王妃回頭輕拍了拍安慶王妃的手,“這段日子,你府上可是接二連三的添人進口,先是長孫,這回是嫡孫,多好的福氣。”

安慶王妃笑得柔柔的,連聲稱是。親手給睿老王妃斟了茶水後,立在一旁不再說話了。

睿老王妃拉住木婉薇的手,另一只手在身上摸了會後,將衣領上系的一塊水玉玉佩摘下來放到了木婉薇的手心,言稱是給她肚子裏未出生的孩子的見面禮。還叮囑木婉薇,等孩子生下來,一定要給她抱過去看看。

木婉薇又看了眼安慶王妃,見安慶王妃點頭,才將那塊玉佩收下,將話一一應了。

睿老王妃也沒讓木婉薇久留,又說了幾句吉祥話後,讓丫鬟們好生扶木婉薇回去休息。

木婉薇出偏廳沒走幾步,扶著廊柱就幹嘔起來。連吐了好幾口酸水後,胃中才算稍稍舒服。

可心裏還是慌,慌得她不知如何是好。

芍藥見木婉薇臉色變得慘白,忙和櫻桃將她扶回了暖閣裏坐著。

此時暖閣裏是空著的,江婷和木婉欣都不在,只有一個小丫鬟在看著炭盆。

木婉薇問那小丫鬟兩位表姑娘去哪裏了,小丫鬟言稱不知,她也是才換值進來的。

捂著胸口又嘔了會兒,木婉薇讓芍藥打發人去找木婉欣。今日府中來的貴客多,木婉欣沖撞了哪個都不好。

也吩咐找找江婷,鎮國公府對她來說畢竟是個陌生的地兒,若走迷去了東邊的院子,傳出去好說不好聽。

芍藥連連點頭,叮囑櫻桃看好木婉薇,又打發了丫鬟回清明居去將醫婆子請來後,挑簾子走了。

木婉薇歪在暖榻上,明明累得眼皮都挑不起來了,可就是睡不著,心中慌亂的似有人在用手去揪去扯一般。

芍藥走後沒一會兒醫婆便來了,她給木婉薇細細診了脈後,說木婉薇忙碌了一早上,體力有些透支。再上心緒不穩,所以感覺身子不適。

她建議木婉薇馬上回清明居臥**靜養,餘下的事不要再理了。

木婉薇卻沒同意,她一會還要去同柳纖靈去說話,這次若錯過了,再沒有下次。

醫婆勸了幾句見木婉薇不聽後,轉身打發丫鬟去熬安胎藥。

丫鬟揭起簾子還沒等出去,便見一個綠衣小丫鬟走了過來,先是遠遠的搭了話問木婉薇在不在。

得知在後,走到門前對木婉薇福了個禮,言稱木婉欣這會兒子正在落梅閣,不知為何發了很大的脾氣,誰也勸不住,木婉欣的丫鬟讓她來喚木婉薇過去看看。

木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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