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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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的第一天就這麽糊塗著混了過去,次日洛東沒再安排應酬,蘇子陽下班後開車去啟東接他一齊回家,兩人隨便叫了點外賣就算打發掉了晚餐。

飯桌上,蘇子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閑話,洛東大半只是沈默地聽著,偶爾回答的一兩句也並沒什麽繼續話題的意味。待吃完飯收拾好廚房,洛東便去客廳看球賽,蘇子陽也跟過去並肩坐下,不時就著比賽的精彩處和洛東討論幾句。等節目內容轉成了他不感興趣的沙灘排球,蘇子陽便搬來筆記本,依舊坐在洛東身邊上網。

到了十二點,洛東仍在看網球,蘇子陽於是關了電腦問:“這場比賽很重要?”

洛東眼睛不離屏幕:“不重要,但很精彩。你先睡吧,我把電視調成靜音。”

蘇子陽點頭答應:“你也別熬太晚。”說著趁他不註意,在他臉頰上飛快地啄了一下,笑道,“晚安。”便吹著口哨上樓洗漱。

轉天就是周末,蘇子陽起床時洛東已經吃過早飯,躲到了書房看書。

他的書房被明確劃分為工作區和閱讀區,工作區簡潔現代,閱讀區則是由兩排占滿整面墻的書架拼成的一個角,角內有閱讀燈、躺椅、配套的腳凳和邊桌,洛東現在就坐在躺椅上,雙腿搭著腳凳,就著窗外的自然光看書,渾身上下都透著遺世獨立閑人勿擾的氣場。

洛東下樓煮了兩杯咖啡,按照各自的口味加好奶糖,端上去將洛東那杯放到他手邊,又取了筆記本上來,從工作區搬來轉椅坐到他身邊,雙腳也湊趣似的搭住腳凳,和洛東拼成個纖瘦的V字型,而後把筆記本放在腿上,舒舒服服地查收郵件。

洛東只當他不存在。

蘇子陽回覆完所有郵件後,微微坐直抻了個懶腰,收勢時順手抓住洛東搭在躺椅上的右手,將他修長的四指攥在掌心揉捏把玩。

洛東的視線終於從書頁移到了兩人交握的手上:“這只手我還要用。”

蘇子陽笑道:“你需要的時候盡管拿去,用完再還回來就是。”

洛東微微挑眉:“那我是不是還要付租金?”

蘇子陽笑得更加得意:“洛先生能這麽想就再好不過。這樣吧,咱們薄利多銷,你要用時叫我一聲‘子陽’就行,怎麽樣?”

洛東請教他:“蘇先生的新興趣是肉麻至死?”

蘇子陽大笑:“我只有肉麻和鹹濕兩個模式,不知道洛先生偏愛哪一種?”

他還待再逗幾句,手機卻偏偏不識趣地鈴聲大作,找出來一看,竟然是蘇玥的號碼,蘇子陽只得默念一句歹勢,乖乖走出書房接聽。

蘇玥一上來就是問罪的語氣:“你受傷了?傷得重不重?怎麽都不跟我說!”

蘇子陽心知是艾達幫他查那幾個混混來歷時有意無意地放出的風,於是笑道:“還能走能跳。我要怎麽告訴你?——姐,我在外面被壞孩子打了,你一定要替我報仇?”

蘇玥被他噎得一頓,氣道:“我是你姐姐!你受傷了都不告訴我,還當不當我是一家人!”

蘇子陽反問她:“我告訴你又能怎樣,你可以幫我主持公道?”

蘇玥沈默一下,再開口時聲音雖低,聽起來倒有些發狠的意思:“我知道你是懷疑文煒使壞,但他還沒有那麽蠢,說不定是別人借他的名頭別有圖謀!”

蘇子陽的好心情徹底被這句話破壞殆盡,語氣也不由冷下來:“你說我演苦肉計?”

蘇玥煩躁地否認:“不是說你!我是指……”她頓了頓,又生硬道,“好好,你就當是文煒做錯。既然已經有過一次,你最近都要小心,最好找個保全公司幫你打點周全,你自己也多留心,等事情過去我再同你說!”

蘇子陽沈默片刻:“我不管你們夫妻打算怎麽鬧,我就問你一句,爸爸知道嗎?”

“他……”蘇玥猶豫一下,低聲道,“嗯。”

蘇子陽深呼吸數次,終於忍不住冷笑出聲:“行,我知道了,你們一家三口肝膽相照,我這個外人就不參與了,等事情過了也不必費心通知我!”說完幹脆掛斷電話,將手機關機。

他又在門口站了一會才走進書房。洛東合上書擡頭看他,蘇子陽卻恍若未見,只垂著眼睛坐回原位,又伸手拉住他手。只不過這次他心裏不痛快,手上便再沒什麽暧昧的小動作。

洛東突然叫他:“子陽。”

蘇子陽一楞,洛東趁機抽手出來,越過他從書架上再拿一本書攤在膝上,而後果真又把右手還給他,道:“沒什麽,租金。”

蘇子陽不由笑,然而笑容裏又摻雜幾分唏噓:“你還是心太軟。”

洛東淡淡看他一眼:“是你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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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洛東那聲“子陽”起,蘇子陽便愈發有恃無恐,整個周末都粘在洛東身邊自得其樂,不時制造機會揩油,臨睡前還要偷個晚安吻,可謂樂不思蜀。

周末轉瞬即過,周一洛東帶著只籌碼箱和一疊影印資料提前回家躲進書房,一邊認真看資料,右手還一邊拿著三四個籌碼略顯生澀地切來切去。

蘇子陽找借口湊過去瞟了幾眼,見紙上是德州撲克的牌面贏率,便隱約猜到洛東的打算,於是故意問他:“怎麽突然有興趣玩這個?”

洛東果然道:“不是興趣。最近空降的那位李公子專好玩牌,我也是上行下效,有備無患。”

蘇子陽當然知道這位李晉李公子。他是新任市長的次子,這次跟著父親一齊上任,剛來就空降成了翟生公司的總經理,擺明是要拿政府特批撈滿任期。生意人最愛這種衙內主持的政績工程,不單高投資高回報,而且省心省氣,不會扯後腿使絆子,伺候好了還能謀求長期發展。因此大家無不爭相巴結,李公子那邊還沒坐上飛機,翟生這邊央求牽線的電話就已經絡繹不絕。

蘇子陽明白洛東是有意試探,他也樂得做個順水人情:“吃喝嫖賭方面你不請教我,豈不是浪費了我這個標準紈絝?只背概率玩不好牌,不如我們一人一半籌碼,你邊玩邊學,三小時後清算,要是我輸了,我就帶你去見李晉。”

洛東一挑眉:“你有把握約到他?”

蘇子陽道:“他已經租好游艇,邀我這周出海。——他算我半個同道中人,我以前和他在幾個party上碰過面,還算臭味相投。”

洛東問:“如果我輸了呢?”

“洛先生就允我再住一周。還有,”蘇子陽解開幾粒紐扣,一手拉著襯衫領口,另一手指尖在業已褪色的吻痕上輕輕一劃,沖他暧昧地眨眨眼睛,“煩勞洛先生重新潤色。”

洛東只一瞥便迅速移開目光:“成交。”

兩人當即拎著籌碼箱轉戰客廳,用靠墊在地毯上圈出一片空地當做賭桌,洛東分好籌碼,蘇子陽便開始洗牌發牌。

洛東剛剛入門,一開始還需要被提點著叫牌下註,過了幾輪之後漸漸上手,之前背熟的牌面概率也派上了用場。然而他手風太緊,跟註下註無不謹慎小心,動輒棄牌保本,一路被蘇子陽靠著詐唬贏了不少回去,不過一個多小時下來,他的籌碼便縮水到只剩一半。蘇子陽忍不住問:“咱們剛剛的籌碼相差不多,你又一向手緊,你all-in一回,我未必就敢跟註,為什麽不冒點險逼退我,也省得我次次這麽囂張?”

洛東依舊只拿著三個籌碼在指間來回切,半晌才漫不經心地回他:“我還沒遇到讓我敢all-in的牌。”

蘇子陽收回棄牌重新洗牌,笑道:“籌碼總是越拖越少,我怕你沒機會翻身。”

洛東笑笑:“又不是一定要all-in才能贏,對你這樣的高手,溫水煮青蛙反而更有效。”

蘇子陽點頭附和:“也對。”

自這局之後,洛東好像真就時來運轉,次次跟註都能險勝,蘇子陽卻大多只能靠著盲註賺回一點小錢,幾次之後洛東似有所覺,幹脆將籌碼整整齊齊地排在面前方便他計算。蘇子陽也如法炮制,兩人盯著對方的籌碼你來我往,雖是心照不宣,卻不見半點松懈,反倒更加聚精會神。

等到最後結算時,兩人的籌碼自然神奇般的數額相等。

蘇子陽笑道:“雙贏,皆大歡喜。”又拉一拉領口,半開玩笑地問他,“洛先生什麽時候踐約?”

洛東看他一眼,幹脆地拂開籌碼,抓著蘇子陽的襯衫將他按倒在地,低聲道:“蘇先生既然有意放水,我自然也不好太小家子氣。”說著便俯身吮住那塊淺淺色的吻痕。

他吮吻的力道雖然不大,舌尖卻一直撩人地在那一小塊皮膚上不斷逡巡,間或伴隨著近似調情的柔和啃咬,等到兩個吻痕吸完,蘇子陽的性器已經硬硬地抵在洛東小腹。洛東似笑非笑地重新坐直:“這個我不負責。”

蘇子陽不以為意地擺擺手:“不用理它。”又翻了個身枕到洛東膝上,擡頭笑道,“洛先生什麽時候有興趣,我們再繼續賭,賭什麽我都奉陪到底。”

洛東低頭看他一眼,慢條斯理地將散落一地的籌碼重新收回小箱:“玩玩可以,真刀真槍就算了,我輸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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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蘇子陽是標準紈絝,李晉就屬於專業級別,愛玩會玩又不至太過顯山露水:他租的游艇在碼頭上並不算搶眼,十幾個叫來炒熱氣氛的小嫩模也都規規矩矩地搭著欄桿聊天看景,清純得活像是大學生出游。然而等到船一出港,侍應生升起游艇頂部的按摩浴池、在甲板布置好香檳美酒以及各類自助,男男女女也都換上泳裝四處走動,整個游艇酒池肉林的氣氛才算逐漸展現。

李晉說是不耐煩見太多生面孔,這次只主動邀請了翟生和蘇子陽兩人。蘇子陽純粹是因為臭味相投,對翟生則有點安撫老臣的意思。翟生自己倒不太擔心,雖然比業績比後臺,李晉爬到他頭上不過是時間問題,然而他年紀大了,對名位已不是太看重,況且李晉是隨著父親走,等任期一過卷了鋪蓋,翟生仍是鐵打的老人。所以他這次聽蘇子陽說要帶著洛東搭上李晉,翟生也樂得幫忙屏退閑雜人等,只帶一個不相幹的人來湊數。

大家都知道李晉愛玩牌,因此船尚未出港,專門請來的荷官已經布置好賭桌,恭請李公子上座。李晉環視一圈,向窩在一角搖骰子的美麗面孔們招招手:“曉聲,過來湊個人頭。”

一位俊秀青年應聲起身,走到桌邊又象征性地推辭:“我只知道點基本玩法,上桌就一輸到底,哪有底氣獻醜。”

李晉摸摸他手,笑道:“不怕,你輸多少都算在我頭上。”

他既然這麽說,在座幾位自然心領神會地手下留情。蘇子陽和洛東傾向於看人下註,李晉則更愛算牌,不出手則矣,一出手必定死咬到底。翟生帶來的那位陪客本就愛麻將多過愛牌,連輸了兩個買入後便順理成章地罷手不玩,翟生倒是越挫越勇,等到最後數籌碼時,洛東和蘇子陽都是少少盈利,那個叫曉聲的青年不輸不贏,唯獨翟生連輸六個買入給李晉,一家通賠。

翟生推開籌碼笑道:“今天手氣不好,等我下次連本帶利贏回來。”

曉聲笑著捧他:“翟先生這才叫大將風度。”

翟生當然不心疼,這次玩牌的錢全是聚康和啟東貢獻的“活動資金”,他不過是轉轉手的事。不過好在兩人的媚眼沒有做給瞎子,李晉隨便扔了幾個籌碼給荷官,便轉向蘇子陽和洛東笑道:“這麽重的紅包我怎麽好意思白收。我知道你們想要什麽,聚康和啟東的名號我也都聽過,這樣吧,我們用手上籌碼做本金再賭,只要我全輸光,項目就歸你們。”又指一指曉聲,“你也繼續,籌碼沒了再離桌。”

衙內既然還沒盡興,三人當然不能拒絕。荷官重新洗牌發牌,這次沒有人刻意相讓,曉聲不過幾輪就將籌碼全部輸給了蘇子陽,他歉意地起身離席,走時又在李晉肩上不輕不重地捏了捏:“我出去吃點東西。”

李晉隨意地唔一聲表示知道。

閑雜人等一走,蘇子陽和洛東的牌路便陡然變得不留情面,李晉被逼得連棄了幾次好牌,等到三人籌碼持平時,他也不得不慢慢收緊牌風,動輒棄牌,似乎打算把三足鼎立的態勢維持到底。

當他再次將自己的牌扔回給荷官時,洛東突然道:“all-in。”

蘇子陽挑眉一笑,毫不猶豫道:“我跟。”

兩人隨即翻牌,蘇子陽的手牌與桌上河牌湊成一對Q,洛東更慘,只有手上一對10保底。

這麽明顯的放水自然是做給第三人看的,李晉大笑著推倒面前籌碼:“你們倆心意相通,我再笨也知道贏不了啦!這局到此為止,翟哥您做個見證,項目就交給他們做,好吧?”

翟生自然連聲讚同,李晉再向兩人笑道:“我喜歡和聰明又會玩的人打交道,你們有空就常來找我,我向來不會虧待朋友。”又促狹地眨眨眼,補充道,“最好是兩個一齊來,蘇子陽一個人時沒這麽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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