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稍稍輕松的氣氛又沈悶起來。

妖狐一邊為大天狗上藥，一邊輕聲問道：“那天，我殺了很多人，是嗎？”

他雖然無法理解人類生命的珍貴之處，但卻也並不是真的嗜血。一夜之間殘殺百人性命的事，在他有意識的時候，是不會做的。他對那晚毫無記憶，但如今直面大天狗滿身的傷痕，他可以想象那晚的慘烈。

他的手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

因為不記得，所以可以選擇忽略。一旦面對，這些血淋淋的罪業就壓得他直不起身來。他突然意識到，寮裏的大家是多麽溫柔，所有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麽，卻沒有一個人提起，甚至晴明最後也還是想辦法放他走了。

只有他自己不知道。他又如何去償還這一切？

大天狗察覺到，回過身來抓住他的手，事實擺在那裏，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妖狐，只得道：“等過一陣子，我們可以回去祭奠亡靈。”

妖狐消沈地點點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他不禁去想，這些日子，大天狗又是以一種怎樣的心情與他在一起？這個向來眼裏揉不得沙子的人，又為什麽一次次抓住他的手？

他不得不承認，看到這些觸目驚心的傷的一瞬間，他依舊感到心痛。他無法真的對於大天狗坐視不理。

兩人合衣躺在稻草堆上，誰也沒有說話。

妖狐背對著大天狗，睜著眼睛毫無睡意。腦子裏不斷回放他們一起走過的日子，短短半年，經歷了這麽多事，像過了千萬年般長久，一幕幕如此清晰，快樂的，難過的，疼痛的，都讓他無法忘懷。

背後響起一陣衣料摩挲的聲音，他感到兩只手從他的腰間環了上來，背部貼上了一片溫暖的胸膛。

他沒有動。

大天狗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妖狐……”

“嗯？”他輕聲回應。

“我想我是喜歡你的……”

一室靜默。

夜深人靜，這裏偏僻的連風聲都聽不到。很快背後就傳來了平緩的呼吸聲。他沒有等到妖狐的回答，但這些日子來他太累了，今夜像這樣把妖狐抱在懷裏，讓他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心，他睡著了。

妖狐像是怕驚醒他，動作緩慢地轉過身去。大天狗閉著眼睛，睫毛微微地顫動著，臉上是一副放松的神態，依舊是精致到完美的一張臉。他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細細的描繪他的輪廓。

他突然感到一陣心酸，兜兜轉轉了這麽久，他們大多數時候卻總在傷害彼此。

現在，已經說不清是誰對誰錯了。

“大天狗……”他啞聲喊到，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

大天狗沈沈地睡著。

最開始只是被他的臉吸引，他從未想到有朝一日，他會如此深刻地喜歡一個人，那種心情溢滿了他整個心間。

月色柔和地撒在他們身上，他們環抱著彼此，從對方身上汲取著難得的暖意。

第二天剛醒來，妖狐就對上了大天狗湛藍的眼睛。

大天狗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見他醒過來便傾身湊上前，親了親他的額頭。妖狐還無法適應這樣的大天狗，有些呆楞地看著他。

大天狗笑道：“怎麽了？還沒睡醒嗎？”

妖狐忽閃著明亮的眼睛，因為兩人湊得太近，長長的睫毛輕輕刮搔著大天狗的下巴。大天狗輕笑，把妖狐往自己懷裏摟了摟，道：“那就再睡會。”

妖狐掙脫開來，看著大天狗欲言又止。

大天狗猜到了他的想法，道：“昨夜說的話我都記得，我確定我是喜歡你的。”他再次摟過妖狐，下巴抵著他的頭頂，喟嘆道：“你不知道，當我看到你要跟著茨木離我而去的時候，我有多難過。我再也不想嘗那種失去的味道了，你是我的，要一直和我在一起。”

說著低頭對上妖狐的眼睛，繼續道：“我以前做了不少讓你傷心的事，是我不懂。你能原諒我嗎？你看，你也沒怎麽讓我好過。”說著開玩笑似得拉開衣領指著自己的傷。

隨即目光又變得認真堅定起來，道：“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喜歡你。”

妖狐感到一陣鼻酸，其實昨天他就意識到了，自己還是喜歡他，喜歡一個人，哪有這麽容易說放棄就放棄？或許別人會嘲笑他，僅僅因為大天狗幾句表白的話就感動了，妥協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多渴望和大天狗在一起。

他小聲道：“如果你騙我，我會知道的。我可是狐貍。”說完把頭埋進了大天狗懷裏。

他這是同意了？原諒他了？大天狗強壓下心裏的激動，說話都有些顫抖，“沒有騙你！”

妖狐擡起頭看他，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大天狗心底一陣激蕩，兩人忘情的擁吻到了一起。

愛是一種多麽奇妙的感情，多少苦痛都可以因此拋之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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