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沈徐舊事

關燈
沈鶴陪著林雪站在徐府門口,林雪仰望著眼前高門,久久凝視不語。

直到她眼中的情緒皆化作塵埃,她咬破手指,在那紙休書上以血印章,從此緣至盡頭,天涯陌路。

“走吧。”

沈鶴正想著要怎麽勸林雪上山休養,林雪便暈了過去。

他將那只休書浮空送至徐府徐承瑄房間桌上,旁人時間皆已定住,無人知道。

之後悄悄帶林雪上山療傷。

又去兔兒仙山洞外面的那顆青棗樹偷棗子,轉頭便對上兔兒仙那張冷死人不償命的臉,嚇了一跳,“我我我……我這是救人!”

兔兒仙並不驚訝也沒生氣,她看了眼林雪,“將她帶進我洞裏。”

沈鶴驚訝,“你要救她?”兔兒仙不是向來不愛管這些事嗎?

“我看一看那療藥果對她有什麽影響,還有,沈鶴,你過來。”

“嗯?”沈鶴湊過去。

兔兒仙一揮手便把他弄暈了。

她對躲在樹後面好奇看著的小貓妖說道:“把沈鶴丟進池子裏去。”

沈鶴不過修行了三百年便攪和進凡世因果,完全不顧及自己的修行

這次由她來關他幾個月。

……

沈鶴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自己在一個奇特古怪的世界裏,那裏的東西和景象都是他從未見過的。

周圍的人看不見他,他在那個世界漫無目的的走著,一直走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直到整個世界天旋地轉,他走進了一個明亮的屋子裏。

有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正在拿著一桿子東西在紙上寫著什麽。

一只黑貓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它的身下是一很厚沈的書。

那個寫著什麽的男子忽然停下來,托住懶貓的屁股將那本書抽了出來。

翻到末尾幾頁。

那上面的字是沈鶴從未見過的。

男子手指落在其中的幾個字上,動筆在一張白紙上對照著寫了幾個字。

這幾個字他看懂了。

一筆一劃都是他熟悉的字體,端端正正的三個大字,“人間鏡”。

他恍然想起來,在鳳凰村的時候那只蝶妖說過她的殘識躲進人間鏡才保留了一絲神志。

他看向周圍,有些疑惑自己怎麽在這裏?然後眼前的世界開始變得忽明忽暗。

視線落在貼在墻上的大大的紙上,看清那紙上畫著的那個人的五官,睜大了眼睛。

是亓官譽。

他才發現這個房間裏的墻上貼著的都是亓官譽,各種神態、各種妝容。

之後他聽見一聲喵叫,然後整個世界都黑了下來,他失去了意識。

再睜眼時,他被冰冷刺骨的水包圍,只有一顆頭露出水面。

他為什麽會做那種夢?

“沈鶴?”

他聽見亓官譽的聲音,轉頭看見在岸邊看著他不知看了多久的亓官譽,不知為何聯想到了夢裏那些魅力四射的亓官譽,說起來,他還沒有看見過亓官譽手和頭以外的部位,在那夢裏全都看見了,他的臉瞬間紅成蘋果,一股腦把頭縮進水裏。

低溫降熱。

過了好一會兒才猛得起身,要從池子裏出來。

這一操作可把亓官譽弄懵了一下下,隨後看見沈鶴□□裸的上半身,透過水面隱約可以猜到沈鶴什麽也沒穿。

沈鶴倒是沒有註意到這些,看了看發現這裏是兔兒仙修煉療傷的地方,托她的福,他感覺他的身體飄飄欲仙,立刻圍著沈莊跑上幾圈都沒問題。

亓官譽在沈鶴身後盯著這人骨骼分明,沒有一絲贅肉,分布均勻但每一寸都蘊含著力量的背部,“這是你的身體還是你偷來的?”

不知為何,沈鶴從亓官譽的語氣裏感覺到了對方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心。

肯定是亓官譽羨慕嫉妒他的身材,沈鶴雖然並不吝嗇於給亓官譽多嫉妒一陣子,但這裏是真的冷,他還是拿一旁的衣服穿好,“這當然是我的身體,還有這張皮囊。”

他笑瞇瞇的轉過去對亓官譽表現了他對自己皮囊的滿意。

亓官譽想到因為中的毒改變了自己原來的體質,自己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擁有沈鶴這樣強健的身體,略微郁悶。

“你怎麽在這裏?”

亓官譽走出此洞,說道:“我來這裏好幾趟了,兔兒仙說你今日會醒所以放我進來見你。”

“好幾趟?”

亓官譽瞥了他一眼,“兔兒仙說滿三個月你才能醒,真的不多不少剛好三個月。”

“三個月?!”兔兒仙真的是說關他就關他,一點心理準備都不給。

亓官譽目光落在那顆青棗樹上,想到剛才與兔兒仙所聊的,眼眸變得深邃,他道:“沈鶴。”

“嗯?”沈鶴琢磨著林雪現在怎麽樣了,還有徐承堯和盛妹妹那事,盛妹妹真的在沈莊安安靜靜的待了三個月?徐承堯就此和她結束了?

“沈玉。”

“幹什麽?”沈鶴下意識的回嘴,回完之後就發現尷尬了。

亓官譽早有猜測,在知道小祖宗就是沈鶴時更加確信自己的猜測,而第一次上沈莊和兔兒仙在此見面看見那顆青棗樹之後,在兔兒仙說沈鶴有段時間偷她的青棗之後,他徹底明白了。

亓官譽沒有說話,表情繃著,看不出生氣還是不生氣,沈鶴語無倫次地試圖辯解,“我……我聽錯了,我和沈玉名字還挺相近的……”

亓官譽的表情只有細微的變化,沈鶴看不出,只感覺對方在三個月之後的今天氣場越發強大,少了幾分銳氣浮躁,多了幾分深沈穩妥。

沈鶴意識到瞞不了了,有些喪氣地承認道:“是,我是沈玉,我騙了你。”

可他也一直想說這件事的。

不是故意要欺騙他的感情。

“我很生氣,怎麽辦?”亓官譽裝作不知道,看著躲到樹後面抱著腦袋怕他揍他的沈鶴,無聲地笑了。

沈鶴不敢看亓官譽的神情,一咬牙擡首挺胸站了出來,揚了揚自己的腦袋,“來,你生氣就揍一頓吧。”

只是揍完之後就別生氣了,情緒發洩完了就當這件事過去了,別和他一刀兩斷。

說完許久沒有動靜,沈鶴悄悄地睜眼去看什麽情況,發現亓官譽捂著嘴巴彎著腰在很隱忍地笑,“……”

這人根本不在生氣。

想想自鳳凰村一別亓官譽種種奇奇怪怪的眼神和言語,他好像朦朦朧朧意識到這些奇怪的含義是因為什麽了,“你早就猜到了?”

“兔兒姑娘前幾日提醒我的。”

沈鶴沒明白兔兒姑娘是誰之前楞住了,明白之後就擼袖子要去找她討說法,“還兔兒姑娘?她都是比我大幾萬歲的老妖怪了!”

亓官譽從他身後拉住他,貼著他的後背,在他耳邊低聲喃喃,“沈鶴。”

沈鶴整個人都僵住了。

亓官譽知道他是沈玉,沒有生氣,還在借機戲弄他……

他似乎明白了亓官譽的心思,沒有抗拒他親昵的舉動,只不適應地扭開頭,怕對方靠在他肩上的肌膚和自己的下巴觸碰到,燒起難以控制的溫度。

亓官譽也該明白了他的心思,沒有說話。

他想問亓官譽很多很多,但又不知從何開口,兩人都安靜了下來,沈鶴甚至能聽得見亓官譽跳得有些快的心跳,無聲的安撫了他的焦慮。

“亓官譽……”

亓官譽帶著他往後靠在了樹上,然後坐下,將他拉下來一起坐下,從身後靠在他肩上,低低抱怨道:“好困。”

他綿長均勻的呼吸聲很輕,像是累了,輕得很安靜。

“亓官譽?”沈鶴眨了眨眼。

他叫了幾聲亓官譽都沒醒,跟好久沒睡覺一樣。

亓官譽兩只手都帶著質地不俗的紫色玉戒,低調內斂,澄澈得猶如鏡子,在陽光低下反射出神秘的紫光。

做了皇子就是不一樣,身上帶的穿的腰間佩的都讓人羨慕。

可他不是人不羨慕這些,望天放空了一會兒亓官譽動了動腦袋繼續睡,沈鶴覺得亓官譽的下巴隔得他難受,呼出來的氣息扇在他臉頰,癢癢的,他忍了又忍,叫了亓官譽幾聲,亓官譽沒反應。

他忍不了了就一爪子糊在他臉上,把他的頭從自己肩上推開,“要睡回房睡。”

亓官譽有些懵懵的,還沒睡醒。

“你是不是流口水了?”沈鶴感覺自己肩膀濕濕的。

亓官譽黑了臉,“我睡覺不流口水的。”

“是嗎?”

“是啊。”

“……”

“……”

亓官譽微微整理了自己亂亂了的衣襟,開始和沈鶴談正事,這三個月,成懷並不太平,“我勸不住徐承堯,他一門心思都是要弄垮他父親,如今失蹤,因為烈仇教和他早有來往,我們也找不到他的行蹤。”

亓官譽細細說這三個月的事情,沈鶴這才知道,三個月前汐汐之事和林雪之事都在徐允回成懷之後親自處理完了。

徐允回成懷的第一件事就是進宮。

有人從汐汐房中搜出頑疾藥方,徐家以此女多年精神失常胡言亂語為由將汐汐之事收尾,而林雪之事引得百姓議論傳出謠言說當年是徐家背地裏向陛下告發盛家通敵。

徐允出宮後便投靠亓官譽,尹家和太子各有考慮就此收手。

卻有人言當年沈家沈正賀國人身份在民間傳播也有徐家的手筆。

烈仇教今次沒派殺手行事,卻借刀殺人。

人言可畏。

有時候皇室都必須在無法安撫百姓情緒之後做出點什麽。

徐允要查出在背後攪動風雲的人,可他怎麽也不會想到是他的兒子。

亓官譽本也不知這些和徐承堯有關,是文帝第二次召徐允進宮他偷聽到的,文帝和徐允談話提到徐允,算是提醒他。

徐承堯猜到暴露,悄悄離開徐宅。

今天是徐承堯失蹤的第二日。

沈鶴無語,“你怎麽總能偷聽到皇帝和別人的對話?”

皇帝那十鎮衛是吃素的嗎?

亓官譽:“……”

“那……盛妹妹知道了嗎?”

“已知。”

正說著盛小姐,亓官譽便看到遠處找他們的她。

想必是從落霜口中知道了此事,特意過來問他的。

他心中一直有一事疑惑。

沈鶴是貓妖,那真正的“沈鶴”在哪?

沈鶴又為何冒充沈家公子住在此地?

他說,“兔兒姑娘說你是為了盛小姐才做沈家沈鶴的。”

“是啊。”

亓官譽:“……”

沈鶴看亓官譽那酸不溜湫的表情,挑眉,“這幾個月兔兒仙到底和你說了多少我的事?”

“沒多少。”

“沒多少是多少?”兔兒仙知道他很多黑歷史,沈鶴見亓官譽想要走,一把跳上亓官譽背阻止他避開這個問題。

亓官譽哪有沈鶴力氣大,直接被撲倒在地,有些緊張,“沈鶴,你從我身上起來,她們過來了。”

“你不說我就不起來了。”

說罷沈鶴還整個人壓在亓官譽身上,貼著他,他怎麽推都推不開。

說實在,他強烈意識到自己和沈鶴在身體上的不平等,這種感覺特別不美好。

他有危機感。

但現在不是琢磨這些的時候,他還沒有準備好在別人面前暴露他和沈鶴的關系。

可看沈鶴這一副他不說就不會從他身上起來的模樣,只能無奈道:“比如說你和盛小姐在沈莊五年偷了她多少東西。”

沈鶴老老實實地從亓官譽身上爬起來,瞇眼,“……”兔兒仙可不是什麽寂寞了找人閑聊的兔妖,頻繁和亓官譽接觸打的什麽主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