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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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醒來時蘇隱已經出門了,一旁的凳子上放了幾個碗,上面都用碟子倒扣著。小人打開扣著的碟子,只見一碗溫熱的瘦肉粥,另兩碗是清淡的小菜。

身上幹幹凈凈,傷痛也減輕不少,小人立刻就覺得肚中空空,伸手就去拿,卻生生楞在半中。緩緩收回痛得發抖的右手,小人才換成左手,拿過粥就大口大口喝起來。看了眼一旁的筷子,最終還是決定直接上手,畢竟這麽多年都沒用過筷子了,也不知該如何握住。

一陣狼吞虎咽,小人滿意地咂咂嘴。習慣性地要將手上的油漬抹到衣服上,一低頭看到白凈的衣服又訕訕停了手。四處望了望,見窗邊的桌上搭了塊布,也不管是擦什麽的就挪過去擦了擦手,反正不管擦什麽都比擦衣服上好。

吃飽喝足後,小人在床上又躺了會兒,可是這個年紀的人又怎麽閑得住。眼睛滴溜溜地轉著,不一會兒就一瘸一拐地在屋中溜達。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摸摸那個,很快就把房子都逛遍了。

小人無聊地翻著窗邊桌上的書,他不識字再加上整本都是密密麻麻的字更加頭暈。小人看著窗外透進的光,今天似乎天氣很好,這樣一想心裏更癢癢了,悄悄將窗戶拉開一條小縫,明媚的陽光立刻傾瀉進來。

小人眨了眨眼睛,眉頭有些酸,但是溫暖的陽光很快就讓他舒服起來。

趴在桌上,小人湊在窗縫間左看右看,前面是個小院子,用籬笆簡單地圍起,院子很幹凈,一邊種著顆銀杏,另一邊是兩株桃樹,此時桃花開得正盛。兩株桃樹間拉起一條繩子,上面曬著衣服。

小人一件一件數過去,看到自己的衣服也掛在上面,再看看蘇隱的衣服,自己也忍不住揶揄。自己那幾件哪能算衣服啊,不是破個大洞就是拉出布條,灰溜溜的就算洗過了也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也難為蘇隱還把衣服洗了。

等等!

把衣服洗了?

那,那我的東西呢?

小人突然急了起來,把身上的衣服摸遍了也沒摸到自己的東西,又去翻床上,可床上也沒有。

不好,一定是那個蘇隱把自己的東西拿走還藏起來了!

小人越想越氣,瘸著腳把屋裏能翻的地方都翻了一遍。

中午蘇隱回來的時候一推門就差點被門邊翻著的凳子絆倒,連走了好幾步都踢到東西,一時間還以為家裏遭賊了,忙去查看小人的情況。

一進臥房就看到一個小小的人影垂著腦袋坐在地上,屁股下似乎還墊了一半床上拖下的被子。

“這是怎麽了?”蘇隱伸手要去扶小人卻被一把甩開。

小人恨恨地擡頭,眼眶通紅,咬牙道:“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蘇隱一楞隨即恍然,本來想著今早將那長命鎖還給小人,但是一早忙著煮粥又趕著出門竟給忘了。

聽小人此時的話語,想來是極為重要的東西,忙從懷中掏出那長命鎖遞給小人。

小人見東西確實在蘇隱那兒,更確信是他拿走的,對蘇隱的印象一下子變得極差,一把從蘇隱手上將長命鎖奪過來,牢牢攥在手心。

“這長命鎖是你親生父母留給你的嗎?”蘇隱知道此事是自己的疏忽,惹小人不開心了,索性也在他面前蹲下來。

小人低著頭不予理睬。

蘇隱耐心地看著小人的方向,知道他心情不好,想來此時一定認為自己壞極了。

“這上面有你的名字。”

小人身形一僵,心中一動,眼睛盯著手中的長命鎖看了一會兒才緩緩擡頭,烏黑的雙眼中有亮光閃動。註視著蘇隱迷茫的雙眼,心中半是懷疑半是期待。

“那長命鎖底部刻了兩個字——玄禦,應該就是你的名字。”蘇隱柔聲說道。

玄禦?玄禦……

小人在心中默默念了幾遍自己的名字,看向蘇隱的眼中仍有戒備,但卻牢牢記住了那兩個字。

玄禦——我的名字!

蘇隱摸索著整理了臥房,玄禦雖然不怎麽理睬他但也盡量配合他。

蘇隱撿起地上的被子,默默嘆了口氣,還是把被套換了下來。

收拾好臥房,蘇隱又將帶回來的飯菜布好,因為玄禦行動不方便就直接將吃飯地點移到了窗邊的桌子上。

“這裏是你換洗的衣服。”蘇隱將一個包裹放到桌邊就轉身出去了,他還要去收拾其他被弄亂的房間。

玄禦將包裹打開,只見裏面是兩套嶄新的換洗衣服,還有兩雙布鞋。這些天自己一直穿的是蘇隱的衣服,鞋子也是穿蘇隱的,本來就瘸著腿再加上鞋子不合腳,走起路來更加踢踏踢踏,此時見新布鞋忙套在腳上,大小正合適。

玄禦轉頭看了看門外蘇隱一邊摸索一邊忙碌的身影,再看看桌上的飯菜和新衣,忽然覺得這人好像也沒那麽壞。

而另一邊蘇隱正焦頭爛額地收拾著殘局,自己眼神不好,以往家中的東西都是放在固定的位置,自己拿得也順手。但現在被玄禦翻得到處都是,蘇隱被地上的凳子、椅子撞了幾次後就開始摸索著前進,一件件撿起地上的東西,確認是什麽然後再放回原處。

家中東西雖然不多,但是玄禦把自己書櫃裏藏的書都翻出來了。以前眼疾還沒有這麽嚴重的時候,蘇隱極愛看書,也愛藏書,自然被玄禦翻出來的書也不少,這就大大增加了蘇隱收拾的難度。

蘇隱深深嘆了口氣,早知道養孩子是件這麽勞心的事,當初或許就該聽劉姨的話。

但這個念頭一瞬即逝,蘇隱晃了晃腦袋,擺脫這個負面的想法,繼續撿書。

蘇隱收拾好屋子,又到臥房收了碗筷,拿了玄禦換下的衣服,隱約見床上躺了個人影,想著玄禦應該睡了,才又急匆匆地出門。

就在蘇隱帶上門的時候,床上的人翻了個身,兩眼定定看著屋頂,心中似乎有什麽異樣的觸動。

蘇隱急匆匆趕到鏢局時,眾人已經在等了,一見蘇隱進門忙齊聲問好:“蘇師父好。”

“我遲到了,讓諸位久等了。”

蘇隱在翠竹縣當地的盧氏鏢局教導新入門弟子習武,就教些基礎的功夫,算是個清閑又還體面的職務。

“不晚不晚,蘇師父不必這麽急。”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笑嘻嘻地將手肘搭在一旁清秀的少年肩上。

“你就知道偷懶,你巴不得蘇師父不來呢!”旁邊那少年將肩上搭著的手肘一掌掃下,沒好氣地看著那笑嘻嘻的少年。

“嘻嘻,這可是你說的啊,我可沒說。”

“你——”

蘇隱笑著等二人鬧了會兒才叫停二人。

“好了好了,小旬小末,不鬧了,現在大家將上午教的動作都練習幾遍,後面幾個到一旁去紮馬步。”

蘇隱隱約看到後面站了一排灰色,那是初學武弟子穿的衣服,像小旬小末這些已經入門兩三年的弟子穿的都是深藍色的練功服。而新來的弟子是沒有資格直接學習招數的,像紮馬步這種基本功都要練上好久。

被點到的那些弟子雖然心中千百個不樂意但也只好到一旁紮好馬步。

眾人平時雖嬉鬧,但一旦真正操練起來還是認認真真的,在蘇隱指導下一招一式都有模有樣。

時間過得很快,眾弟子與蘇隱一一告別,蘇隱坐在廳中的雕花椅上休息一會兒,摸到桌上的茶盞,拿起喝了一口,已經涼了。蘇隱教授武藝的時候一向盡職盡責幾乎不停歇,這也讓弟子們暗中叫苦連連,此時結束才顧得上喝口冷茶。

一想天色不早了,家中還有個人等著吃飯,也便不多做停留。

拿起一旁的佩劍,一站起卻猛一頭暈又跌坐回去。

“阿隱,阿隱走了嗎?都叫你們要留住……哎,阿隱你怎麽了!”一個人影忙跑過來,扶住蘇隱肩膀,眼中滿是關切。

“少爺,老爺不讓你來練武堂的。”人影身後還跟了個小丫鬟,急匆匆地追過來,一見蘇隱忙屈身問好:“蘇師父好。”

“落梨,我無事。”蘇隱擡頭看向盧落梨,拍拍肩上的手以示自己無礙。

“怎麽會沒事!你差點昏過去了!”盧落梨本來讓下人傳話留住蘇隱吃晚飯的,左等右等還不來就親自過來看看,結果剛過來就看到蘇隱這個樣子,怎麽能讓他不揪心。

“想來是今日太急,忘了吃午飯,又忙了一個下午,剛站起來急了些便有些頭暈。”蘇隱緩緩站起,“天色不早,我該走了。”

“這怎麽行!我是來留你吃飯的,況且你如此樣子我怎能放心讓你就這樣回去?”盧落梨拉著蘇隱的手不讓他走。

“落梨,今日不行,改日好不好?”

“那你隨我吃些點心再走,不然你這樣子我真怕你昏倒在半路。”盧落梨見蘇隱不願留下,也就不再勉強,只是總不能讓他空著肚子回家。

“那好吧。”

蘇隱被盧落梨拉到花廳喝了熱茶,吃了點心,身上好受許多,走的時候盧落梨還挑了幾樣他愛吃的讓他帶著。

盧落梨站在門口看蘇隱離去,直到看不見人了還倚在門邊。

“少爺,蘇師父都走了許久了。”小丫鬟低聲提醒。

“我知道。”

盧落梨這才收回目光,摸了摸右手手背,剛才是這只手拉著阿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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