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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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隱被盧落梨留了會兒，回家的時候自然耽擱了，等到家時天色已經暗了。
蘇隱手上拎著盧落梨包的幾袋點心以及路上順帶買回的一些飯菜，推開門時屋裏一片寂靜。
他將手上的東西放到主屋的桌上，一步不差地走到臥室，裏面靜悄悄的。
“玄禦，玄禦？我回來了。”蘇隱喚了幾聲，無人回應。
正欲轉身去廚房看看，忽然床腳傳來一陣衣服的窸窣聲。
“玄禦，是你嗎？”
蘇隱繞到床腳，向著那片黑暗問道。
黑暗中傳來一聲輕微的抽泣聲然後又歸於平靜。
蘇隱蹲下身，伸手摸索。
入手是柔軟的觸感，那是玄禦披散的頭發。
再往下，蘇隱只覺指尖微微濕潤。
蘇隱心中一緊，不禁將人抱入懷中，低聲安慰道：“是我不好，今日有事耽擱回來晚了。”
玄禦不答，卻也沒有掙脫。
“餓了嗎？先去吃飯。”
蘇隱摟著玄禦就要起身，卻被人拉住衣角，然後是一個倔強又有些小心翼翼的聲音。
“你不是不要我了嗎？”
蘇隱皺眉，暗嘆自己在玄禦心中的印象當真如此惡劣？
“我既說要收留你就絕不會不要你，若有一天我不要你也定是那時你不再需要我。你可安心？”
玄禦思索片刻，將頭埋在蘇隱胸前用力點了點頭，低聲呢喃：“我不會不需要你的。”
“什麽？”蘇隱聽到模糊的聲音卻並不真切。
“……沒什麽，我餓了。”
蘇隱順勢將玄禦抱起，將他放在主屋的椅子上，又去廚房取了兩副碗筷過來。
一邊摸索著打開桌上的食盒和點心，一邊將筷子遞給玄禦。
“今日友人送了我些點心，有紅豆酥、芝麻糖、桂花糕和蔥油酥，不知道你喜歡哪種，就大概挑了些。”
“——恩。”玄禦低應一聲。
“不是說餓了嗎？”蘇隱手中拿著遞給玄禦的筷子一直沒被接過去，不禁問道。
“……”
“怎麽了，手上的傷還疼嗎，那我餵你？”蘇隱以為是玄禦手上的傷未好，所以不能自己用筷子吃飯，直接就著手上拿的筷子夾了一塊點心遞到玄禦眼前。
“先嘗嘗點心，不過我也不知這是哪種，你先嘗一口，若覺得不好吃就換一樣。”
“——”玄禦蹙了蹙眉，滿臉無奈，伸手摸到蘇隱袖口，猶豫道：“這屋中一片漆黑，我看不到。”
“……”這次輪到蘇隱沈默了。
自己眼疾多年，視力也越來越差，加之對屋中路徑和陳列之物甚是熟悉，不論白天黑夜早就習慣了，故而晚上幾乎不點蠟燭。現在屋中忽然多了個同住之人，這個問題便一下子跳了出來。
玄禦與自己不同，自己對環境熟悉故能在黑暗中行動自如，可玄禦不能，況且身上還帶著傷。
蘇隱將夾起的糕點放到玄禦碗中，起身離開了一會兒。
黑暗中腳步聲遠去，然後傳來一陣櫃子的開合聲，又聽到蘇隱走回來。
桌上傳來鈍物輕磕的聲音，緊接著“嗤”一聲，一團明黃色的火苗劃破黑暗，蘇隱小心翼翼地一手護著燭臺，一手將燃著的火柴往蠟燭上湊去。
燭臺上鵝黃色的火苗輕晃，一滴燭油順勢滑下，照亮玄禦面前這一方小小的天地。
“能看見了嗎？”蘇隱將燭臺往桌子裏面移了移，自己只能看到眼前有亮光，想來是點著了。這蠟燭還是過年時劉姨祭天時留下的，一直用不到便收在碗櫃裏，現在倒正巧能用上，不然家中連蠟燭都沒有。
“恩。”玄禦點頭應道，看了看桌上的菜和糕點，伸手將碗裏的糕點拿了起來。咬了一口，裏面露出香甜的紅豆餡。
“味道如何？”蘇隱聽到他咀嚼的聲音，問道。
“……以前不曾吃過。”玄禦又咬了幾口，將紅豆酥吃得幹幹凈凈才接著說道：“好吃。”
蘇隱莞爾一笑，“你喜歡就好。”
玄禦欲拿糕點的手猛然一頓，盯著蘇隱竟有些失神，這些天來自己還是第一次認真看蘇隱的臉。蘇隱雖有眼疾，但長得著實清秀，身形略顯單薄，皮膚也白皙透徹、毫無瑕疵，若不是自己確實被他所救都不禁讓人懷疑他是否真是習武之人。
畢竟蘇隱身上少了練武之人的豪氣，倒多了幾分清澈之感。若沒有那隨身的佩劍，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個俊秀清瘦的文靜少年，唯一的缺憾恐怕就是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沒有□□。
蘇隱看不到玄禦的表情，自顧拿起筷子夾菜。每一次夾菜都準確地伸到相應盤中，只要是自己放的位置，蘇隱都能分毫不差的記住。
“今日早些休息，你傷未好需要靜養。”
玄禦回過神來應了聲，低頭吃飯。
蘇隱在鏢局吃了不少點心，所以很快就吃飽了。他放下筷子靜靜坐著，忽然覺得有些奇怪。為何只聽到玄禦咀嚼的細微聲卻沒有聽到筷子夾菜的聲音？
“玄禦。”
“……？”玄禦對自己的“新名字”還不是很熟悉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怎麽了？”
蘇隱微微皺起好看的眉頭，朝玄禦稍微湊近了些，慢慢問道：“你——是不是沒用筷子？”
“——！我，我沒有啊。”玄禦忙往後躲了躲，將油膩膩的手藏到身後。
可蘇隱已經伸過手來，玄禦莫名一陣緊張，卻只見蘇隱的手穩穩落在他方才放筷子的地方。
蘇隱一摸到那雙整整齊齊擺放著的筷子就知道自己沒有猜錯。
不用筷子吃飯，這可不行！
蘇隱從懷中掏出一塊手絹，起身拉過玄禦布滿油漬的手，仔細擦拭幹凈。
“會用筷子嗎？”蘇隱拿起筷子塞到玄禦手中。
“我……我手疼。”玄禦心中犯愁，這麽多年下來自己都是用手直接抓著吃的，用什麽筷子，抓著吃才香呢！
蘇隱一怔，才想起玄禦右手的傷還沒好，抿嘴想了想，“罷了，這幾日吃飯就由我餵你，等你傷好了就自己用筷子吃飯。”
玄禦一開始還竊喜，聽到後面又癟了，實在想不通蘇隱為何如此執著於筷子。
蘇隱坐在一旁將玄禦餵飽，之後抱著他回房換了藥。玄禦本就是憋著一股氣，現在放松下來很快就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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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隱手上拎著盧落梨包的幾袋點心以及路上順帶買回的一些飯菜，推開門時屋裏一片寂靜。
他將手上的東西放到主屋的桌上，一步不差地走到臥室，裏面靜悄悄的。
“玄禦，玄禦？我回來了。”蘇隱喚了幾聲，無人回應。
正欲轉身去廚房看看，忽然床腳傳來一陣衣服的窸窣聲。
“玄禦，是你嗎？”
蘇隱繞到床腳，向著那片黑暗問道。
黑暗中傳來一聲輕微的抽泣聲然後又歸於平靜。
蘇隱蹲下身，伸手摸索。
入手是柔軟的觸感，那是玄禦披散的頭發。
再往下，蘇隱只覺指尖微微濕潤。
蘇隱心中一緊，不禁將人抱入懷中，低聲安慰道：“是我不好，今日有事耽擱回來晚了。”
玄禦不答，卻也沒有掙脫。
“餓了嗎？先去吃飯。”
蘇隱摟著玄禦就要起身，卻被人拉住衣角，然後是一個倔強又有些小心翼翼的聲音。
“你不是不要我了嗎？”
蘇隱皺眉，暗嘆自己在玄禦心中的印象當真如此惡劣？
“我既說要收留你就絕不會不要你，若有一天我不要你也定是那時你不再需要我。你可安心？”
玄禦思索片刻，將頭埋在蘇隱胸前用力點了點頭，低聲呢喃：“我不會不需要你的。”
“什麽？”蘇隱聽到模糊的聲音卻並不真切。
“……沒什麽，我餓了。”
蘇隱順勢將玄禦抱起，將他放在主屋的椅子上，又去廚房取了兩副碗筷過來。
一邊摸索著打開桌上的食盒和點心，一邊將筷子遞給玄禦。
“今日友人送了我些點心，有紅豆酥、芝麻糖、桂花糕和蔥油酥，不知道你喜歡哪種，就大概挑了些。”
“——恩。”玄禦低應一聲。
“不是說餓了嗎？”蘇隱手中拿著遞給玄禦的筷子一直沒被接過去，不禁問道。
“……”
“怎麽了，手上的傷還疼嗎，那我餵你？”蘇隱以為是玄禦手上的傷未好，所以不能自己用筷子吃飯，直接就著手上拿的筷子夾了一塊點心遞到玄禦眼前。
“先嘗嘗點心，不過我也不知這是哪種，你先嘗一口，若覺得不好吃就換一樣。”
“——”玄禦蹙了蹙眉，滿臉無奈，伸手摸到蘇隱袖口，猶豫道：“這屋中一片漆黑，我看不到。”
“……”這次輪到蘇隱沈默了。
自己眼疾多年，視力也越來越差，加之對屋中路徑和陳列之物甚是熟悉，不論白天黑夜早就習慣了，故而晚上幾乎不點蠟燭。現在屋中忽然多了個同住之人，這個問題便一下子跳了出來。
玄禦與自己不同，自己對環境熟悉故能在黑暗中行動自如，可玄禦不能，況且身上還帶著傷。
蘇隱將夾起的糕點放到玄禦碗中，起身離開了一會兒。
黑暗中腳步聲遠去，然後傳來一陣櫃子的開合聲，又聽到蘇隱走回來。
桌上傳來鈍物輕磕的聲音，緊接著“嗤”一聲，一團明黃色的火苗劃破黑暗，蘇隱小心翼翼地一手護著燭臺，一手將燃著的火柴往蠟燭上湊去。
燭臺上鵝黃色的火苗輕晃，一滴燭油順勢滑下，照亮玄禦面前這一方小小的天地。
“能看見了嗎？”蘇隱將燭臺往桌子裏面移了移，自己只能看到眼前有亮光，想來是點著了。這蠟燭還是過年時劉姨祭天時留下的，一直用不到便收在碗櫃裏，現在倒正巧能用上，不然家中連蠟燭都沒有。
“恩。”玄禦點頭應道，看了看桌上的菜和糕點，伸手將碗裏的糕點拿了起來。咬了一口，裏面露出香甜的紅豆餡。
“味道如何？”蘇隱聽到他咀嚼的聲音，問道。
“……以前不曾吃過。”玄禦又咬了幾口，將紅豆酥吃得幹幹凈凈才接著說道：“好吃。”
蘇隱莞爾一笑，“你喜歡就好。”
玄禦欲拿糕點的手猛然一頓，盯著蘇隱竟有些失神，這些天來自己還是第一次認真看蘇隱的臉。蘇隱雖有眼疾，但長得著實清秀，身形略顯單薄，皮膚也白皙透徹、毫無瑕疵，若不是自己確實被他所救都不禁讓人懷疑他是否真是習武之人。
畢竟蘇隱身上少了練武之人的豪氣，倒多了幾分清澈之感。若沒有那隨身的佩劍，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個俊秀清瘦的文靜少年，唯一的缺憾恐怕就是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沒有□□。
蘇隱看不到玄禦的表情，自顧拿起筷子夾菜。每一次夾菜都準確地伸到相應盤中，只要是自己放的位置，蘇隱都能分毫不差的記住。
“今日早些休息，你傷未好需要靜養。”
玄禦回過神來應了聲，低頭吃飯。
蘇隱在鏢局吃了不少點心，所以很快就吃飽了。他放下筷子靜靜坐著，忽然覺得有些奇怪。為何只聽到玄禦咀嚼的細微聲卻沒有聽到筷子夾菜的聲音？
“玄禦。”
“……？”玄禦對自己的“新名字”還不是很熟悉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怎麽了？”
蘇隱微微皺起好看的眉頭，朝玄禦稍微湊近了些，慢慢問道：“你——是不是沒用筷子？”
“——！我，我沒有啊。”玄禦忙往後躲了躲，將油膩膩的手藏到身後。
可蘇隱已經伸過手來，玄禦莫名一陣緊張，卻只見蘇隱的手穩穩落在他方才放筷子的地方。
蘇隱一摸到那雙整整齊齊擺放著的筷子就知道自己沒有猜錯。
不用筷子吃飯，這可不行！
蘇隱從懷中掏出一塊手絹，起身拉過玄禦布滿油漬的手，仔細擦拭幹凈。
“會用筷子嗎？”蘇隱拿起筷子塞到玄禦手中。
“我……我手疼。”玄禦心中犯愁，這麽多年下來自己都是用手直接抓著吃的，用什麽筷子，抓著吃才香呢！
蘇隱一怔，才想起玄禦右手的傷還沒好，抿嘴想了想，“罷了，這幾日吃飯就由我餵你，等你傷好了就自己用筷子吃飯。”
玄禦一開始還竊喜，聽到後面又癟了，實在想不通蘇隱為何如此執著於筷子。
蘇隱坐在一旁將玄禦餵飽，之後抱著他回房換了藥。玄禦本就是憋著一股氣，現在放松下來很快就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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