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隱在廚房草草吃了東西，便生火燒水。

這期間還去房中將小人抱到一旁的躺椅上安置好，順便換了床單被套，見水還未燒好就順手洗了。等做好這些，水剛好燒好，便抱著小人去洗澡。

小人被蘇隱抱在懷中，睜著烏黑的雙眼，一會兒看看路一會兒又看看蘇隱，現在天色已經有些暗了，門窗又都關著，屋中也未點蠟燭，但蘇隱卻一步不差地抱著小人往前走，並未撞到任何東西。

蘇隱將小人小心翼翼地放在事先放好的竹椅上，然後將角落處的木桶搬過來，接著將熱水一桶一桶往裏倒，差不多後又兌了幾桶涼水加了一袋草藥，用手試了試水溫才將小人輕輕抱起，伸手去解他身上的衣服。

可小人卻猛地一縮，連帶著幾聲扯到傷口的痛呼。

“哪裏痛嗎？”蘇隱關切地問道，又要伸手去碰。

“沒！”小人忙應到，“我，我自己脫……你放我下來。”

蘇隱見小人並不是不願洗澡，想來應是害羞了，便輕輕將他放下，讓他站在竹椅上，一手搭在椅背上護著他。

小人赤著腳，遲疑地看了蘇隱幾眼，才齜牙咧嘴地脫衣服。

由於身上到處都是毆打所致的淤青，雖然並沒有太大的傷口但是有些傷到了骨頭，所以每動一下都痛得他微弓起身子。小人脫了很久才將衣服都脫完，此時天已經黑了，蘇隱也在一旁靜靜等了很久，時不時不著痕跡地扶一下。

“我……我好了。”小人看著黑暗中蘇隱的影子說道。

“恩。”蘇隱輕應了一聲，伸手試了試水溫，又加了一些熱水才將小人抱起緩緩泡進水裏。

“能坐下嗎？”蘇隱量了量木桶中水的高度問道。

小人搖了搖頭，見蘇隱沒反應才想起他看不見，說道：“水太多了。”

蘇隱的影子在黑暗中晃了晃，然後似乎拿了什麽東西放進木桶裏，小人摸了摸，是一個小凳子。

“坐凳子上試試。”

小人坐上凳子，水面剛剛好到肩膀下面一些的地方。

“合適嗎？”

小人點點頭又立刻應了一聲。

蘇隱這才拿起毛巾替小人擦洗起來。

黑暗中，水聲輕響。

良久，蘇隱開口道：“你有名字嗎？”

“……小子。”小人猶豫了半晌才回答道。

“小子？”

“恩。”

“怎麽會有人起這樣的名字？”

“以前收留我的人叫我小子。”

“……”蘇隱頓了頓，“以前也有人收留過你？”

“恩，聽別人說他是山上的獵戶，是他把我撿回來的。”小人說完自己也楞住了，不知道今天為什麽自己會對眼前這人說這麽多，明明是一個還不知道好壞的人。

“那你可知道自己今年幾歲了？”

“十歲，”小人很肯定地答道，“其他的都不怎麽記得，可我就記得那時候我是三歲。”

蘇隱當然知道這個“那時候”指的是小人被撿到的時候。

黑暗中，水裏草藥的味道漸漸滲透出來，彌漫在兩人之間，水溫又剛剛好，小人很久沒有這麽舒服過了。

雖然之前昏睡了很久但畢竟傷痛在身，聊著聊著小人的聲音便低了下去，頭一歪枕著蘇隱的手臂就睡過去了。蘇隱只覺手臂上一重，有溫暖的氣息呼在上面，然後便聽到小人平緩的呼吸聲。

蘇隱勾了勾嘴角，拿過一旁幹凈的毛巾輕手輕腳地替小人擦幹，又小心地給他套上裏衣，才將他抱到床上安置好。

夜色愈發濃重，外面偶爾能聽到犬吠聲。

蘇隱自己擦洗幹凈，將廚房整理好，才拿起自己和小人換下的衣服準備放到盆中明日再洗。

卻聽得黑暗中“叮當”一聲響，蘇隱只覺的有什麽東西從手中的衣服堆裏滑落。

蘇隱俯身在腳邊摸索，手立刻碰到一個微涼的東西，便撿了起來，摸了摸形狀，像是小孩子會戴的長命鎖。

想來這是小人的東西，明日得還給他。

蘇隱起身欲走，忽然想起小人方才說自己被獵戶收養，可就憑那獵戶叫小人“小子”，也定不會給他買長命鎖，那這長命鎖必定是小人被收留之前就有的。想了想，又細細將手中的長命鎖描摹了一遍。

蘇隱自從患有眼疾之後，其他感覺就變得比常人靈敏許多，觸覺更甚。手指沿著長命鎖上刻的紋路輕撫，這長命鎖一面刻著“長命百歲”，另一面並未刻字，可是當蘇隱的手指摸到底部時，卻隱約感覺到什麽。

底部好像刻了兩個字。

好像是——“玄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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