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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悲傷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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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科門診室的門被從裏面打開,齊仲孝看見的就是獨自靠在墻邊上的齊伯禮,顯然他不是偶然在這裏,而是已經等了一些時間。他沒有敲門,選擇了等待,是預知了一些情況,還是已經知道了裏面的情況,齊仲孝臉上露出嚴肅的表情,他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徑自向前走去。

“我要找的是你。”齊伯禮對著走過他面前的齊仲孝道。

後者停下了步伐回頭道:“我以為你不會再找我了。”

“你以為的事情不代表我也會以為。”齊伯禮轉過身看見齊仲孝的背影,他定了定心又道:“關於小小的事情我想找你談談。”

齊仲孝忽的回過頭來看他,眼裏一瞬即逝的寒光,但很快速又恢覆了之前對齊伯禮一貫的漠然道:“我的孩子,不需要你來找我談。”

“他是誰的孩子,你心裏比誰都清楚。齊仲孝,你不要讓我選擇最後一步路,齊家是怎樣的一個地方,我們生在那裏長在那裏,你能夠預見的事情,我也能夠預見。”齊伯禮上前攔住了齊仲孝的路又道:“晚上六點,我在農歌山莊等你。”

醫院吃飯鈴聲打響第二遍,有些醫生護士說笑著從電梯裏走出來,齊仲孝沒有出聲,側過頭微微看了他一眼朝電梯的方向走去。

蘇璇彩從門診室裏出來,便看見齊伯禮一個人站在那裏,她上前推了他一把道:“伯禮哥,你怎麽一個人站在這裏呢,吃飯了嗎?”

齊伯禮笑了一下晃了晃左手上的表道:“幾點了,我當然吃過了,你呢?”他明知道剛才蘇璇彩在屋裏和齊仲孝說話,按照齊仲孝走出來的表情,兩人是決計不可能吃好飯的,但他還是問出了口,齊伯禮直覺蘇璇彩不會告訴她真實的答案。

“哦,我剛才吃過了。”蘇璇彩下意識的避開了剛才和齊仲孝談話的事情。

“哦。那你去忙吧,我要到財務科去一趟,明天找你一起吃飯,你一定要等著我呀。”他笑著說道轉身要走,蘇璇彩看他的表情有些不對,於是出口攔道:“伯禮哥。”

他停下腳步去看她,周正的臉上換了一種淩冽的笑容道:“怎麽了,你找我有事。”

蘇璇彩心裏“咯噔”一下有什麽東西掉落一般的疼痛,最近幾日來,她夜裏睡不好,日間昏陶陶,仿佛所有該有的不該有的情緒都朝向她奔跑而來。齊伯禮剛才一個人站立在那裏,她出門看見了平常如斯的喊了一聲,但在那喊聲裏存著蘇璇彩對於齊伯禮無限隱瞞與自責的愧疚。

一直端正大氣的齊伯禮什麽時候也這般讓人覺得落寞與悲傷了,她剛才沒有對他說實話,以前她也是這樣不願意讓別人知道的事情就不會說實話。人有的時候就是在這種重覆無意義的謊言裏讓自己迷失,可今天蘇璇彩說著無意義的謊言,卻格外感到自己對於齊伯禮的那份虧欠。

“沒有什麽,明天一起吃飯,我等你。”蘇璇彩笑著說完,目送齊伯禮離開她的視線上了電梯。她的世界裏又變成病人和化驗單,剛才帶著孩子的母親第一時間拿來了化驗單來,她接過手看的時候道:“血象不好啊,C反應蛋白指數這麽高,光吃藥時間長而且也不利於恢覆,先開兩天點滴,等燒退了再吃藥吧。”她嘴上一邊說手上一邊刷刷開藥單。

在出門的時候,那母親摸著孩子的頭哀怨道:“苗苗啊,怎麽每到考試這種關鍵時刻你就生病了呢,將來考大學這種時刻你可要堅持住啊。”

她聽在耳裏,不禁要替現在讀書的孩子們感到無限悲傷,突然之間蘇璇彩覺得她很容易感到悲傷。年少時她讀書很辛苦,不禁要為自己感到悲傷,看見考試成績也不禁要為自己感到悲傷。姑媽替她找來學校最好的王子補課,認識齊仲孝是她生命中沒有想過的事情,對她而言他是學校一束光那樣的存在,誰曾想那束光竟為了她而做了停留。小時候的悲傷那樣真實,就連傷心也是可以天長地久的,無事呻吟,為賦新詞。但是現在,她真是連悲傷的氣力也沒有了,可生活處處有讓她悲傷的事情,而且那樣措手不及、虛無縹緲。

她正一個人在悲傷這件事情上發呆,莊靜文突然闖了進來道:“聽說了嗎?齊仲孝的母親瘋了。”

“你說什麽,不要聽人亂說。”蘇璇彩皺著眉阻止道。

“我也想是不是別人亂說呢。人事科的小王你認識吧,他姐姐是第二病院的醫生,那天小王去找他姐親眼看見齊仲孝扶著以為老婦人在院子散步,他好奇想上前打招呼,就聽見齊仲孝叫人家媽媽,小王一下子懵了,招呼也沒打成嚇得往回走。你說這種精神疾病會不會遺傳呢,楊汝絹將來慘了。”莊靜文坐在她的面前,拿起一只一次性杯子從飲水機裏倒水喝,她剛才在人事科聽到這消息一刻也不停留的找到了蘇璇彩。

“他媽媽不是生來就有這種疾病的,是因為受了外界一定的刺激才導致了抑郁癥,哪裏是你們說的那種,你不要出去亂說,這對病人和病人家屬都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謠傳。我們都是醫務工作者,自然知道裏面的輕重。”她義正言辭的說道,眼裏已經有了一種怒氣。

“我就是找你說說,怎麽會和別人說呢,那小王也是剛才在聊天裏不小心透露的,他還一直要我保密不告訴別人呢。我們幹這行的自然知道要保證病人的隱私了,我想著不是齊仲孝的母親嘛,找你了解一下情況,看來你一早就知道了啊。”

莊靜文是個直腸子,她幾句話一講,蘇璇彩放下了心來,她剛才著急從椅背上豎直了身體,此刻軟綿綿又攤到在椅子上,低頭擡眼看著莊靜文。

“你怎麽了啊,是不是沒吃飯啊,你減肥了要,怎麽不找我一起呢,我剛才和陸有風吃好回來,你真不是人,一個人減肥要肥死的你不知道嗎?”莊靜文又喝了一口水不滿道。

“靜文。”她軟軟的喊了一聲,不似剛才的硬朗。

莊靜文看她臉色不對,於是上前摸了一下她的額頭道:“你發燒了,怎麽回事呀,看病的人自己病了也不知道。”

她拿下莊靜文放在自己額頭上的手說:“你說過如果我有事情的話,你一定會幫助,現在你願不願意幫助我。”

“你出了什麽事情,是不是齊仲孝那個混蛋,他要搶小小了。”莊靜文急切的問道,過後轉念一想道:“不對啊,他就要結婚了,怎麽會搶小小呢,楊汝絹那女人會是省油的燈,難道,是她知道了小小的存在。”

蘇璇彩不知道要怎麽回答莊靜文的問題,也不知道怎麽去和她講述這個覆雜的關於孽緣與不倫的故事,於是她省略了一些重點說著:“她是知道了小小的存在,我不願意再一次踏入別人的感情裏,所以我想離開這裏,你上次說過你的表嫂在外地醫院當醫生,可不可以幫我問問她們醫院需要醫生嗎?”

“你要去外地當醫生,那小小怎麽辦?”

“我帶著小小一起走,小小九月要讀小學了,這樣手續辦起來也比較方便,不存在轉學的問題,就是戶口要落實一下,或者我們先辦個暫住證借讀人家的學校,等我工作找好了穩定以後總能有辦法生活下去的。”蘇璇彩這些天考慮了很多,大多是細瑣的惱人的小事情,她一旦考慮到這些民生問題了,那麽也就表示她想好了以後要走的路。

“你想的這麽容易,一個女人帶著孩子生活本來就不容易,現在還要離開熟悉的地方去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蘇璇彩你為什麽要選擇逃跑呢,楊汝絹知道了小小的事情正好,攤開了明說,要齊仲孝重新作出一個選擇,她才是別人的小三,搞得現在每天氣焰囂張給誰看。你傻了才要離開這裏呀,千萬不要走,現在就把小小帶來放在齊仲孝的桌子上,讓大家都來看笑話,誰怕誰啊。”莊靜文說道後來用力撩起袖子,仿佛馬上就要大幹一場似的。

“一個笑話讓大家來看,我真的這樣做了,小小怎麽辦,他只是個七歲的孩子,什麽都不懂的他不該承受大人留下的罪過與不堪的輿論。我讓別人看笑話沒什麽大不了的,但小小我不能讓別人看他的笑話,他是我惟一的親人了,這世上我什麽都沒有了,只有他一個。”蘇璇彩臉上蒙蒙的有了一層寒意。

莊靜文知道自己話說得快了,便懊悔道:“我不是讓別人來看小小的笑話,但你要知道,人都是欺善怕惡的東西,尤其是楊汝絹這種得理不饒人,不得理也不饒人的壞東西。你要讓路了,她會變本加厲的對你,你什麽都沒有做錯,為什麽最後變得好像是自己錯了一樣呢。齊仲孝這個混蛋難道沒有挺身而出,平時看著一副人樣,沒想到是個衣冠禽獸啊,我找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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