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第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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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蘇璇彩有些忙碌,小小被選為幼兒園畢業代表,只要是遇上周末休息她都留在家裏同小小一起背誦講稿,小孩子很聰明一會就記了下來,可是小小有個致命的問題,那就是記了下來真的是一會兒。

“小小,你要記住一直記到畢業典禮的那天不能忘記,再念一遍。”

蘇璇彩瀕臨崩潰邊緣,她一遍一遍幫助小小念畢業致辭,小小一遍一遍跟著念。

“媽媽,我要喝水。”終於小小忍不住提出了抗議。這麽長時間她自己也有點累,於是也拿著杯子“咕咚咕咚”大口的往嘴巴裏倒水。

“媽媽,老師說不能這樣喝水,要小口小口慢慢喝。”小小皺著眉頭一臉嚴肅的說話。她笑著放緩了喝水的速度,過後問道:“是老師上課時候說的嗎?”

“恩,我們老師懂得好多我不知道的,她說小朋友一定要懂得而且做到。”小小蹦蹦跳跳的說著,又道:“媽媽,老師說不能很長時間一直做同一件事情的。”

“休息吧。”蘇璇彩揮了揮手表示他可以去玩了,小小迅速的打開了沙發上的IPAD開始玩游戲,她看著那個快樂的小人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想法。

在見過齊銘楷後,她是惶恐的,而當這些惶恐隨著時間慢慢流逝時,剩下的便是猶豫。離開這裏與留在這裏變成了一定要去選擇的一件事情,蘇璇彩一向容易逃避問題,把自己重重鎖住,事到如今也不得不做出一個決定。

“小小,我們去其他地方好不好?”她試探著去問小小。蘇璇彩希望其他的人能給她一個答案,那人不是齊仲孝也不是齊銘楷。

“好啊,我們去歡樂小鎮玩吧,我想去公園坐碰碰車,媽媽我叫爸爸一起去。”小小很認真的回答。

“我們不去歡樂小鎮也不去公園,我們去另外一個城市生活,離開這裏好不好。”蘇璇彩糾正小小以為的錯誤。

“為什麽要離開這裏,我不要,我的朋友都在這裏,還有那個很大的學校,我以後要在那裏讀書的,我們上次去看過了。那裏好漂亮,媽媽你不喜歡嗎?”小小只有七歲,過了九月就要上一年級了,上次蘇璇彩帶他去小學報名,兩個人在那所像花園一樣的學校逛了半天很是開心。小小心裏認定那裏就是以後和幼兒園一樣的地方,他的好朋友也在那裏和他一起。

“我們可以去另一個很漂亮的地方住呀,那裏也會有像花園一樣的學校,你會認識其他的朋友們。”蘇璇彩努力讓小小接受這種安排。

“我不要,我要住在這裏。這裏有爸爸。”小小突然大聲對蘇璇彩喊道,她一下子楞在了那裏,剛想要再說話,小小突然“啪啪”從沙發上站起來跑向書房,過了一會兒就聽到從裏面傳來哭聲,她心裏暗道不好往急忙走到書房走去,就看見小小拿著電話在喊:“爸爸,我不要走開,我不要離開這裏。”

她一把搶過電話回身拉住小小道:“好了,快不要哭了,你是個男孩子,遇到事情就要哭,真是難為情,快點停下來去拿紙巾。”小小嗚咽著努力停止了哭聲看著蘇璇彩,她稍稍提高了語調又道:“你這個壞習慣什麽時候要改掉,遇到自己不喜歡的事情就要哭的壞習慣什麽時候要改掉,快要上小學的人了,我都替你難為情了,快給我停掉不許哭了聽到沒有,要哭就給我出去哭,哭完了再回來。”

小小轉身出了書房去拿紙巾,一縮一縮的身子明顯還在剛才沒有緩和過來的情緒裏。她看著小小眼睛突然模糊起來,努力壓下霎那襲來的酸澀,蘇璇彩發覺手裏還拿著那只電話,而剛才小小無疑在和齊仲孝打電話。她低下頭把耳朵悄悄放在聽筒上,她幾乎能感受到從另一個地方傳來的微弱的呼吸聲。

“你和小小說了什麽?”齊仲孝低啞著嗓子問道。

突如其來的詢問在兩兩安靜的話筒裏傳來,蘇璇彩饒是沒有看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此刻的臉色定是好不到哪裏去,於是她也冷聲道:“說了你和我說過的話。”

齊仲孝拿住手機沒有再發出聲音,蘇璇彩知道他是在生氣,她現在的做法應該是立刻掛了電話不再多說一句,可蘇璇彩終究是沒有那個勇氣,她剛才頂著齊仲孝的怒火上澆了一把油,此刻整個人都在雨裏霧裏的不踏實,就在她暗中嘲笑自己的懦弱和猶豫時,電話那頭“波多”一身,隨後傳來了無窮無盡的忙音。

放下電話,她嘆了一口氣起身去找小小。小孩子的情緒來的快去得也快,此刻他已經拿著一罐薯片坐在了電視機前面,蘇璇彩道:“就要吃午飯了,你還拿著薯片。”

小小回過頭來道:“媽媽,為什麽爸爸都不會來吃飯,我想他。”

她拿過搭在椅背上的圍裙穿上去到廚房,小小跟著進來又問道:“媽媽,爸爸去哪裏了。”

“快出去,這裏都是火和油。”她正打開冰箱拿東西,一邊趕著小小。

“爸爸呢。”小小似是不達目的不罷休,一個勁的問。

“爸爸很忙,每天要工作,哪裏像你這麽空,剛才背的東西都忘了吧。”

蘇璇彩轉移了爸爸這個話題。已經是五月底了,下周就是兒童節,蘇璇彩當然知道此刻小小問到齊仲孝是什麽目的,學校的游園會需要父母一起參加,這是小小在幼兒園過的最後一個六一兒童節,也是唯一一個他可以帶著爸爸和媽媽一起去的兒童節。但小小不知道現實的殘酷並沒有準備給他一個父母齊全的兒童節,從他出生起就註定背負這種不完整的命運,原來她以為能為小小做到的其實那麽少,少得可憐。

兩個人在各自的心事裏吃完了午飯,小小站在陽臺上看雲,他回頭對著客廳裏打掃的蘇璇彩道:“媽媽,雲向我飄來了,我要飛了。”

“你又沒有翅膀怎麽飛呢,快去漱口準備睡午覺了。”蘇璇彩走到陽臺拍拍他的頭,小孩子長得快,他已經到她胸口下面了,大大的眼睛也越加撲閃。她看過齊仲孝小時候的照片,便是和小小如出一轍,不知道小的時候齊仲孝有沒有用這種奶聲奶氣的口吻和自己的母親說話,那麽當時的黃儀玉是何種反應,應該是幸福的吧,齊國修不愛她,可她到底和自己愛的男人生了一個那麽優秀的孩子。蘇璇彩使勁揉著小小的頭發,手掌溫熱帶起了他身上痱子粉的味道,替自己愛的男人生一個像他的孩子,曾經那麽靠近又那麽遙遠的事情。

“雲也沒有翅膀,也可以飛。我也可以飛,我能坐在飛機裏面飛。”小小想起上次齊仲孝和他說過的故事,一個人坐著飛機去到遠方尋找超人的故事。

“坐在飛機裏面可以飛到任何你想要去的地方,以後你長大了可以飛了,就飛到遠方去吧,離開這裏再不要回來了。”蘇璇彩低下身體抱住小小輕聲說著。

周六午後的晴天,陽光好得讓人心動,太美麗了往往會覺得流逝太過匆忙。蘇璇彩站在剛才小小看雲的地方,有大片的雲向她飛來,如果可以飛。

手機短信鈴聲響起,她拿過來看見上面發來一條短信,短短兩個字:開門。她看了看發件人的姓名回了短信:我不在家。只有片刻對方又回了過來:我在齊仲孝家門口。

門打開的時候,平時這所只迎接齊仲孝一個人的房子接待了第二個人。蘇璇彩接過齊伯禮手上的東西放在桌上,回頭連忙拿了一雙新的鞋子給他換上,平日裏這裏沒有客人來,突然間來了一位,蘇璇彩有些手忙腳亂。齊伯禮換好鞋子拉住了她道:“不用忙了,我不是來做客的。”

兩個人坐定在客廳的椅子上,蘇璇彩到了杯茶給他。齊伯禮看著玻璃杯裏那顆顆倒立的茶芽,拿過喝了一口笑道:“這茶是齊仲孝喜歡喝的,可是我卻不太愛喝。”

“這裏只有這茶,不然我給你倒杯果汁。”蘇璇彩剛想站立起身,齊伯禮放下杯子阻止著說道:“這裏都是齊仲孝喜歡的東西,再換也是一樣的,你不用忙了。”

她不知道齊伯禮是怎麽找到這裏的,但最近發生的太多叫人吃驚慌張的事情,已經讓她對於齊伯禮找來一事產生了抗體,蘇璇彩默默放下杯子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她想既然他能夠來就表示已經想好了要說的話,於是,蘇璇彩定了定神道:“伯禮哥。”

這一聲呼喊裏藏著她對齊伯禮這麽多年無法言及情意的愧疚與無法企及愛意的殘忍。

周六晴空的午後,小小安睡在臥室裏,而她與齊伯禮對坐在客廳裏,哪裏都是不合時宜的無奈。齊伯禮看著她,仔仔細細的在端詳,他臉上仍舊是大氣周正的表情,厚重的眉頭,凜凜的眼神,蘇璇彩從那裏看見了他對於將來產生的一點點恐懼與仿徨。

齊伯禮還是沒有說話,他盯著蘇璇彩看的眼睛慢慢垂落下來,那是他從未有過的神情,在蘇璇彩看來齊伯禮永遠有種將人帶入正道的氣勢,他在哪裏,哪裏就是端然正氣,而現在齊伯禮也終是沾染了這無窮無盡的哀愁與傷。

“離開這裏。”他開口對著蘇璇彩說了一句話,短短四個字,是齊仲孝說過的,是齊銘楷說過的,現在又是齊伯禮說過的。

蘇璇彩微微擡起頭來,側過臉去看窗臺外的晴空,她忽然想起那天她去參加院長女兒的婚禮,也是這閃著金光的晴天,齊伯禮穿著白色的襯衣朝她走來,兩人說笑著別人的良辰美景,她還記得齊伯禮那天剛從外地出差回來,臉上有些疲憊的勞累,寸短的頭發齊整利落,她還記得齊伯禮怕她冷特地囑咐她不能拿下肩上的披帛。

那天的事情,她和齊伯禮之間的事情她記得這樣清楚,到了現在都不曾忘記過,齊伯禮這個名字不如齊仲孝在她生命中來的痛苦,卻實在溫暖,如今齊伯禮還是那個名字,而這實在溫暖卻仿佛恍如隔世的良辰美景,她輕輕抿嘴笑著朝齊伯禮看去道:“你是第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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