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離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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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伯禮臉上表情微動,他遲疑著開口問道:“齊仲孝也和你說過這樣的話。”

“齊家的人對我說過這些話。”蘇璇彩答道。

“楊汝絹難道沒有對你說過。”齊伯禮又問道。

“果真是她告訴你的。”蘇璇彩證實了自己的想法。

“是的,是楊汝絹告訴我的,想必她也一定會告訴齊仲孝,不論她告訴了誰,沒有告訴誰,這都是個不爭的事實。小小不是你和齊仲孝的孩子,他是我叔叔和你姑媽的遺腹子,是個私生子,如果別人也知道了這件事情,你預備怎麽辦,今後的生活你預備怎麽辦。璇彩,你選了一條最艱難的道路來走,走下去就是個最壞的結局。現在離開還不晚,帶著小小離開這裏,到沒有人認識你們的地方去生活,我替你安排到國外,只要離開這裏了,事情就不會被人提起,即便提起又怎樣,人都是愛看熱鬧的,談論幾天也就過了,只要你不在小小不在,大家看了幾天熱鬧事情也就過了。”齊伯禮把來到這裏的想法告訴了她,他急迫的要蘇璇彩和小小離開這裏。

“齊家人說的話做的事這樣相像,你和齊仲孝說了同樣的話,你們都在一遍一遍告訴我,生活在這裏的不堪與無恥,離開這裏事情就會過去。可是事情過去了並不代表就不存在,小小仍舊是個私生子,他仍舊是齊家的恥辱。看熱鬧的人過去了,事情過去了,事實還是不會變的。”蘇璇彩已經沒有太多力氣來辯解離開與不離開,她想要告訴齊伯禮一個道理,事情發生了就會存在,合理與不合理它都在那裏等著被人們提起,被看熱鬧。

“璇彩,不要執拗了。我知道你心裏有千百個委屈,為了小小而委屈,可是那委屈什麽都不能為你做。生活就是這樣讓你感到無力與辛酸,你有足夠的堅強來打敗它,以前那麽艱難的日子也都過去了,現在同樣也會過去的。你說的事實會在無數過去的時間裏被人們遺忘,又或許,這事實再不被提起,那麽知道的人不多傷害也就不會深,這一切一切都在你的決定裏。”齊伯禮和她分析裏面的道理,他此刻急切的想要蘇璇彩知道,楊汝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告訴了自己是抱了一定的目的,而她抱著的那些目的只要一天不完成,那麽她就會告訴另一個人,他清楚的意識到楊汝絹的這個目的卻不能去阻止。

那天,楊汝絹約了自己來到茶室,如果不是有一定想要說的事情,齊伯禮與楊汝絹是永遠也不會遇到一起的人。

“伯禮哥,我想了很久是不是該約你出來,而約你出來又是為了什麽,我想過無數次得出的結論就是把事情的真相告訴你。”楊汝絹笑得有些悲傷,她話裏的口吻也有些悲傷。

齊伯禮很安然的開口問道:“你想了很久要告訴我的事情,是關於誰的。”

楊汝娟低頭喝了一口茶繼而擡頭看他,嘴角微微抿成一條直線,她把想好要說的事情組合成一個事實告訴齊伯禮道:“我和仲孝的訂婚,原是家裏人的意思,我也知道他喜歡蘇璇彩,一直到現在還是忘不了她。其實這也沒有什麽,哪個人心裏沒有一兩個忘不掉的舊人,我既然要和他結婚,就不該糾結這些小事情。可是蘇璇彩終究是橫阻在我們將來婚姻之間的人,於是我想要找出她任何細小的把柄,我天真的以為找到了這把柄,當仲孝知道了她不為人知的另一面就會放手,可我終究是太天真了。”

“你想要告訴我的就是你派人去查了蘇璇彩,而你去查她就是為了保護你將來的婚姻。汝娟,我們不是第一天認識了,你對齊仲孝的心意,十年前我就知道了,齊仲孝對你的心意,十年前我也知道了,你不需要同我做事前準備,今天的見面,相信你要告訴我的不是這些。”齊伯禮知道楊汝娟在給他做預防措施,她做事就是這樣周全而齊備,如果不是沒有絕對的把握,她斷不會攻擊,也正是這點,齊伯禮有些好奇又害怕她接下來要講的事實。

“蘇璇彩有一個孩子。”楊汝娟說道。

齊伯禮臉上並沒有露出吃驚的表情,她停頓了一下笑道:“你早就知道這件事情,看來空穴來風也不是沒有原因的,關於那個孩子蘇璇彩並沒有對你保密,那麽對於那個孩子的身世她有沒有對你保密呢?”

“你想要說什麽,告訴我那個孩子是齊仲孝的,他們在不到法定的結婚年齡就有了一個孩子,那個孩子是個私生子,如今你和齊仲孝就要結婚了,你告訴我這件事情想讓我幫你做什麽呢?”齊伯禮道。

“我不需要你為我做任何事情,伯禮哥,你一直是讓我欽佩的人,這麽多年了,如果我對齊仲孝的心意你知道,那麽你對蘇璇彩的心意我也是知道的。只是你比我更加讓人覺得悲傷,這世上我是最懂得你的人,因為我們是同一條路上的人,逆其道而行的不強求,多麽可悲的感情。”楊汝娟說完後看著齊伯禮,後者緊緊皺攏的眉頭顯示他此刻內心的起伏,她嘴角幾近不可見的微笑又說道:“那個孩子並不是齊仲孝的。”

不出楊汝娟所料,齊伯禮猛然盯著楊汝娟,眼裏盛滿了不可置信,那個孩子不是齊仲孝的,那麽那個孩子是誰的,是蘇璇彩和其他人的,那表示蘇璇彩曾經遇到過什麽不堪的事情還是其他,他連想都不敢想,可那個孩子長得那樣像齊仲孝,又要怎麽解釋。

“你不用這麽驚訝,那個孩子不是齊仲孝的,當然也不是蘇璇彩的。當初她休學了一年,讓你以為她懷孕生子,可事實的真相是,那個孩子是齊仲孝的父親齊國修的,是她姑媽蘇琬宜的孩子,當初她休學也是為了這件事情,並非你後來看到的那樣。你一直活在自己揣測的想象裏,而蘇璇彩也一直沒有告訴你真相。”楊汝娟說出了被過往掩蓋的事實,一個讓人始料不及但也合情合理的事實。

齊伯禮顯然還沒有從她的話裏理出頭緒,楊汝娟擡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她還是喜歡咖啡帶著香味的苦澀,而不是這種茶葉淡然的澀味,齊伯禮正在思考,而她正在等待齊伯禮的思考。

良久,他開口道:“你告訴我的事實,應該也對齊仲孝說過了吧,而你沒有得到預期的結果,所以現在又來告訴我。”

“預期的結果是什麽,人都是貪得無厭的,得到一點就想要再得到一點。我不告訴你這些,我也可以得到,但我現在告訴你了,在這得到裏面就多了一份。”楊汝娟倒是很大方的對齊伯禮沒有隱瞞,而後她又道:“當初我知道了他們有個孩子的時候,想過要放手,可後來事實的真相給了我一個措手不及。伯禮哥,當初你認為那個孩子是齊仲孝的,有沒有想過放手呢,如果當初沒有,現在應該更不會有。你比我更加的勇敢,你不會知道,從來當我跌入黑暗裏不能自拔的時候,是你對待蘇璇彩的堅定給了我向上爬的目標。”

齊伯禮被她幾句話一說頓時噎住了想要繼續說下去的想法,他不得不佩服楊汝娟的口才,能說得讓人厭惡又找不出任何反駁的機會。她在控訴一件事情,也是他一直欺騙自己的事情。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這是齊伯禮對齊仲孝說過而自己卻做不到的話,他覺得自己骯臟極了,誠如莊靜文說的那樣,虛偽的活著一點不像個人。

楊汝娟講的話歷歷在耳,齊伯禮聽得異常清晰,他很快的就聽出了楊汝娟表面話裏隱藏著的意思,如果蘇璇彩還沒有消失的話,如果她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目標的話,那麽小小的身世會被更多的人知道,這對於小小和蘇璇彩,甚至齊家都是一個威脅,如果被爺爺知道了這件事情,那麽後果簡直是不堪設想。

“伯禮哥。”蘇璇彩叫了他一聲,將齊伯禮喚了回來。

他看著蘇璇彩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陽臺上去,那裏晴空的光格外明亮,蘇璇彩背光靠在陽臺上,他也站起來走到那裏,兩人並肩站著,蘇璇彩道:“雲沒有翅膀可以飛到任何地方去,但是能決定它飛的方向只有風。而我該去到哪裏,誰能決定,是我自己嗎?你說的話我都明白,這種清醒的明白讓我知道,留在這裏是一件幾乎不可能的事情。每日每夜,每時每刻,我都不停告訴自己,蘇璇彩你要做的決定不是正確的,但卻是唯一能做的,而我唯一能做的,是這樣卑微這樣無奈。我祈求的只不過是一點現世裏的安穩,而我祈求的從來沒有實現過。年幼的時候父母雙亡,年少的時候姑母去世,現在連頭上的這片天空也要失去了,如果這就是書上說的既定的命運,我可不可以不要這種命運,我可不可當做它重來沒有發生過。”

齊伯禮在她說話的時候沒有擡頭去看她,他一手扶在陽臺欄桿上,一手垂在身側,但他知道蘇璇彩一定在流淚,她很少在他面前哭泣。記憶中有一次是小小生病了,她也生病了,兩人都在醫院掛水,他還在醫院實習不能請假,於是便翹班匆匆跑來看她,他看見她眼裏含著的眼淚,不由得叫人心裏緊緊的皺攏。齊伯禮這輩子在醫院看見過許多種哭泣,有出於病痛的,有出於意外的,有出於恐懼的,但從來沒有一種能像蘇璇彩帶給他的震撼,那是從生命本身發出的一種無奈的堅忍,是對於這人世間最巨大也最無力的抗爭。

“璇彩,你願意跟著我走嗎?”齊伯禮終是再一次問出了他一直存在心裏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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