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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要一個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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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剛喝完茶的蘇璇彩來說,現在需要的是一頓像樣的飯,而齊仲孝恰巧就在這時出現。

剛過午點的飯館裏現在人聲鼎沸,都是周圍聚集的白領來吃商務套餐,放眼望去到都是精英人士。蘇璇彩怔怔的被前臺帶到一間韓式的包房裏面,齊仲孝正盤腿坐在那裏烤肉,房間裏彌散著一股米酒與肉類的焦香味,問著讓人饞涎欲滴。

南瓜粥是她的最愛,齊仲孝周到的替她拿了兩碗,看著蘇璇彩一口氣吃完了便道:“還要再拿一碗嗎?”

她搖搖頭無意識的拿起筷子來吃眼前齊仲孝夾在她碗裏的烤肉,包著生菜和米飯一口塞在嘴巴裏大口咀嚼,邊上齊仲孝替她盛了一碗大醬湯,看著吃得滿嘴歡樂的蘇璇彩,他道:“你不像是生病的樣子,今天為了什麽請假。”

“不生病就不能請假的道理是誰告訴你的。”蘇璇彩不回答他的問題,反問著他。

“是我自己告訴自己的。”齊仲孝順著她無理的問題回答了一個無理的答案,蘇璇彩有點啞口無言,她瞪著眼看齊仲孝,臉上有些莫名的哀傷。

“你有心事。”齊仲孝輕而易舉就看穿了她不同於以往的情緒。

“我是有心事,可不打算告訴你。”蘇璇彩被他揭穿了很自然的開口道。

“我也有心事。也不打算告訴你。”齊仲孝半開玩笑的說著。他手裏拿著小半杯的米酒,此時抿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盯著蘇璇彩又道:“離開這裏吧。”

連著在一個上午聽見兩個人對她說這句話,蘇璇彩頓時覺得自己確實不該再呆下去,她從這種確實裏回過神來道:“是犯了不該留在這裏的罪嗎,這麽輕易說出口的四個字,離開這裏。”

齊仲孝此刻臉上有些模糊的憤怒,他以前覺得天大的困難也能用肩頂住,即便受傷,即便流血,也是可以被人類所征服的一種傷痛。可蘇璇彩卻是另一種人,她覺得困難是一種命運,可以去克服,但始終征服不了,有人的地方就有命運,有命運就有好有壞有始有終。

“離開這裏,我們一起走。”齊仲孝對著蘇璇彩道。

她楞在了那裏,微微睜大的眼睛表露了內心的驚嚇與慌張,她太清楚這句話裏的意思了,齊仲孝能說出這句話來,是經過深思熟慮還是意氣用事,蘇璇彩不得不考量這句話對於未來產生的影響。她拿起桌上的酒杯一口氣喝完了放下,想要說的話變成了苦澀帶有香氣的米酒,順著冰冷的思緒被咽在肚子裏,埋在心裏,她心裏的一座荒城。

“我怎麽可能和你一起離開這裏,我沒有忘記齊仲孝是快有家室的人了。”她微笑著道。

韓式的餐廳,兩人並坐在木地板上吃飯,蘇璇彩靠著墻壁兩手自然下垂,額前有散落的頭發覆蓋住了一側的眉眼。從齊仲孝的角度望去,看得真切的只有她眼裏水汪汪的波動,他突然一把抱住了蘇璇彩道:“我們一起離開這裏,帶著小小一起逃跑,到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生活,不管是哪裏只要你說我們就去,在那裏重新生活,這裏的一切都拋棄掉,這裏的一切統統都不要。”

他的手勁有些大,將蘇璇彩一把摟住,箍住頭頸按在自己的懷裏不得動彈。從蘇璇彩的角度望去,只看得到透過餐廳窗戶映入眼裏的繁花似錦和一方藍色的天空。她沒有任何的話語,眼裏漸漸升騰起山水一般的神色,從裏面生出一些無盡的胡思亂想。那是一首唐詩,小時候蘇琬宜教她背,她還記得自己背了三次就學會了全部,為此得到了一塊綠豆糕作為獎勵。

“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她默默背出了那首詩的一部分,齊仲孝放開了她,兩只手仍然牢牢抓住她,似是詢問的眼神,又似是疑惑的眼神。

“小時候,姑媽教我背唐詩,我雖不了解其中的意思,但因為有綠豆糕作為獎勵,所以還是認真的背了下來。後來我看唐詩的解釋,才知道那是首非常哀傷的詩,講述戰火下離人的悲愴。這世界上時刻都存在著離別,時刻存在著相聚,戰火紛飛的地方也有,奢華糜爛的地方也有,那裏的人們是怎樣的生活,也許我這輩子也不能想象。我所知道的便是自己生活的這一方天地,每天的生活,操心的事情。”蘇璇彩慢慢說著,齊仲孝靜靜聽她說話,她眼裏有些幹澀,想哭又沒有眼淚,只能木訥的對著他笑。

然而對方的臉色卻沒有她這樣的平靜,齊仲孝恢覆了先前的冷靜與理智,他繃緊著臉不說話的樣子有些叫人慌張,蘇璇彩笑著笑著眼淚便從臉頰兩旁落在衣襟上,她心裏苦到了極致堵著一口氣卻又不得不繼續說下去:“錯過有錯過的意義,如果錯過就是你我的緣分,那麽現世安穩又算得了什麽。這世上哪裏有想做和不想做的事情,這世上只有能做和不能做的事情,一直以來是我太傻了才會讓生活陷入兩難的境地。現在不會了,我不會再這樣活下去了,齊仲孝,我們就這樣說再見吧。”

“爺爺找你去說了什麽,你做出這樣的決定又是為了什麽。”齊仲孝看著蘇璇彩,他一貫的內斂使得看人的眼神有種淩厲的寂寞感,蘇璇彩從裏面讀出了一點憤怒與恐懼。她心裏想著自己要的結果終於要實現了,齊仲孝這個人,還是蘇璇彩最了解。

“你爺爺給了一張支票讓我帶著小小離開這裏,所以我決定要帶著小小離開這裏。”她反手擦去臉上的淚痕,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道:“喝過這杯酒,你我十年的情誼就此作罷,人生難得相離,難得相逢,我想以後這種反覆的命運應該不會再出現了。”

“你想要的支票我也可以給你,如果我加倍給你,要你和我一起走,你會願意嗎?”齊仲孝突然拉住了她喝酒的手讓她不能動彈,酒杯晃動過後,將酒灑在了兩人的手上,蘇璇彩用另外一只手抹去了那酒水看著齊仲孝道:“如果你給我想要的東西,我就跟你走,從此後義無反顧的跟著再不回頭看一眼。”

齊仲孝似乎對於她的回答有些意外,蘇璇彩從來不會對他說出的話做如此反駁,可現在她竟然問他討要,壓下心裏千百個疑問,他道:“你想要的是什麽。”

“答案。”蘇璇彩放下了酒杯又道:“我要你給我一個答案,我的姑媽是誰害死的,我要你的答案。”

“我沒有答案告訴你。”齊仲孝微微動了一下身體向後靠去,他快速回絕了蘇璇彩的問題。

“你派人查過去的往事,楊汝絹派人來查我和小小,事情的起因都是一樣的,就是答案。你見過湯平陽,而他的舅舅徐田富就是當年車禍的肇事者,你平白無故的找上素不相識的人,一定是有原由的。”蘇璇彩緊盯著齊仲孝,許是剛剛哭過,她眼睛還是通紅一片,但口中已是問出了橫隔開兩人的一個問題。

果然齊仲孝眼神一冷,隨即便道:“是湯平陽告訴你的。”

蘇璇彩皺眉看著他道:“是我猜的。”齊仲孝此刻也是眉頭皺攏,向後靠的身體慢慢的坐直,蘇璇彩又道:“童愛欣結婚後托我去找湯平陽詢問徐浩的事情可曾了結,湯平陽一時說漏了嘴道徐浩的同事已經來詢問過這件事情。徐浩的事情我只告訴過你,而你與徐浩並沒有太多的交情,斷然不會過問這種事情。徐浩出事情的時候湯平陽也趕到了警局,他對我說起自己的身世,那個撞到徐浩的人就是他舅舅的手下,那天是他舅舅出獄的日子。後來我陪童愛欣去消除筆錄簽名的時候,也看見了他舅舅的名字,沒有記錯的話就叫徐田富,那個我死也不能忘記的名字。而你去找徐浩的原由,肯定是為了那個名字,可是如果當年的事情真的是個意外,你不可能再次去找當事人,那麽很可能當年的事情不是個意外,所以你會再一次去查找其中的真相,你找湯平陽不過是借了徐浩的事情打聽徐田富。”

“蘇璇彩的頭腦開始重視一樣事情的時候,那麽她一定會從覆雜艱難的荊棘叢裏找到準確的位置。”齊仲孝舒展了眉頭冷聲說道。

從齊仲孝淡漠的嘲諷中,蘇璇彩知道她的猜測找到了準確的位置,齊仲孝開口道:“那個你準備找來相親結婚的對象還告訴了你什麽事情,或許我們可以分享一下。”

“我不需要分享,我需要你的答案,齊仲孝不會做沒有理由的事情,齊伯禮要阻止你做的事情,人的良知與羞恥,是多麽的可悲,它們就是一個累贅。車禍如果不是一件單純的事故,徐田富如果不是單純的酒後駕車,那麽就是人為的。徐田富與我姑媽非親非故,為什麽要害死她,是誰,是誰要害死我姑媽。”

蘇璇彩到了嘴邊的猜測在心裏蠢蠢欲動,她淚眼婆娑看著齊仲孝,被他抓住的手被一把大力的握住,兩人此刻臉上都是莫名瘋狂的悲哀。她幾乎就要朝齊仲孝求證事實的真相,幾乎就要說出那個人的名字,可惜蘇璇彩終歸是放不下齊仲孝,她不願意當著心愛人的面前說出如此殘忍的話語。

“是有人要害我的父親,你姑媽只不過正好那時與我父親在一起,所以不巧一起出了車禍,整件事情不過是因為我父親惹上了一樁官司。”齊仲孝出聲打斷了蘇璇彩,同時抓住了她的雙手道:“你不要妄自下論斷,這樣只會讓你走進死胡同裏不能自拔,一件事情的發生可以有千百種理由,可以有千百種方法,你猜測的只不過是其中的一種可能。那麽我要告訴你,這種可能不存在,我的確是查了關於車禍的事情,而那起車禍也的確是人為的,只不過對方的目的不是蘇琬宜,而是齊國修。齊伯禮要阻止的不是我故意要隱瞞你的真相,而是我和他兩個人的恩怨,害死我父親的恩怨。”

蘇璇彩沈浸在顧自的悲傷中,突然聽齊仲孝這樣一說,慢慢冷靜下來擡頭看向他,對方此刻臉上嚴厲的神情讓她說不出任何話來,兩人就這樣漸漸靜默。

良久,齊仲孝道:“這就是你要的答案。”他抓著蘇璇彩的手越來越緊,兩人周身燃起的火各自燒著,延綿千裏的不停歇。蘇璇彩被抓的只得咬牙忍住,她心裏極亂找不到一點思緒,待要想清楚齊仲孝剛才的話,又不能好好靜下心來思考,只好一心一意看著他而不說任何一句話。

如果姑媽的死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樣,是齊仲孝的母親派人指使,而齊伯禮也並非是為了齊仲孝故意隱瞞自己這件事情感到羞恥,如果正如齊仲孝說的那樣,是有人要害死他父親,姑媽只是不巧正好同齊國修在一起才遭殃的。那麽齊伯禮要阻止的事情,是兩個人之間關於齊國修的死因。蘇璇彩心裏頓時一陣涼意掠過,齊國修車禍的時候,齊伯禮才不過上大學,這段恩怨斷然不會和齊伯禮有直接的聯系,那麽結果只有一個可能。

“我給了你想要的答案,可是我卻不想要你跟我走了。蘇璇彩,你聽著,現在你知道的事情不許說出去一個字,你心裏想到的事情也不許說出去一個字,如果你不想和你姑媽同樣的下場。”齊仲孝抵著她的頭一字一句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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