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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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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差回來的第三天晚上才回到和蘇璇彩一起住的家裏,開門進去桌子上燒好了菜等著,廚房裏帶著圍裙的她端著兩碗米飯出來,看見了他笑了說:“你回來的正好,我剛做好的飯,快來吃。”

齊仲孝盯著她看了一會,徑自去了臥室換衣服。蘇璇彩坐在桌邊上,兩只手撐住自己的臉呆楞楞盯著那一桌的菜看,他拍著她的頭道:“怎麽又發呆了。”

“發呆是我的愛好。”她回頭朝他看,一雙眼睛盈盈的水波,從裏面淌出沾衣欲濕杏花雨的春天氣息。齊仲孝看得身體微微發燙,一個多星期沒有抱過她了,他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想念著她,她的每一寸細膩與誘惑,用手丈量的肌膚,全是他心裏最深刻的祈禱。

“你別不老實,今天我客人來了不方便。”蘇璇彩推開他想要攻城略地的手指,拉著他坐在椅子上,而後把筷子遞給他。

“吃飯。”簡單的兩個字,齊仲孝便很聽話的埋首在飯堆裏面。

一頓飯,兩個人吃得熱火朝天,各懷心事。蘇璇彩飯後收拾桌上的碗筷,齊仲孝洗完澡出來打開電腦看資料,奈何他眼前都是蘇璇彩走來走去的影子,他忍不住開口道:“你發生什麽事情了,走來走去的。”

“走來走去好減肥啊,春天到了衣服越穿越少。”蘇璇彩左手拿著一盤葡萄,右手拿著遙控器正準備往沙發上躺。齊仲孝笑著搖頭說:“你這樣是減肥,越減越肥。而且誰說春天到了衣服就要越穿越少,我不是說過,只許在我面前不穿衣服,不許在別人眼前少穿衣服。”

蘇璇彩臉色不出預料的紅了起來,她斜瞪著眼睛道:“齊醫生說的話,永遠帶著不明朗的顏色,真想叫別人也來看看你的嘴臉,醜陋好色。”

“這嘴臉只有你能夠看,別人想看也不行。”他低下頭又去看電腦,手上飛快打字,似乎是有著急的事情等著處理。

電視裏放著一出韓劇,似乎女主角失憶了作為愛人又是敵人的男主角去找她,兩人在路邊因為卑微的愛情而吵了起來,最後女主角哭泣著說請別讓我變得悲哀。

“字幕都打完了,你還在想什麽。”齊仲孝擡頭看她,韓劇都演完了,蘇璇彩還沒有從韓劇裏解脫出來,他感到她一直困在那裏,浮浮沈沈中永遠沒有盡頭。

“你說,哪天我失憶了,你會這樣來找我,連生命都不顧的護著我嗎?”蘇璇彩突然提問。

“韓劇都是拿來騙中年婦女的,你也相信。”齊仲孝合上電腦走到沙發邊上盤腿做到地上,與窩在沙發上的蘇璇彩一低一高的相對而望。

“即便是騙人的,也是美好的。如果擁有這樣無悔的愛情,死亡又有什麽可怕,至少在有生之年有一份情誼是完整的。”蘇璇彩在沙發上坐正了低頭看地上的齊仲孝。

“那男的先利用了女主角,害得人家家破人亡,也是那男的害她受傷失憶,現在回來彌補也是應該的,失去生命也是應該的,始作俑者就是他。”齊仲孝講得雲淡風輕,只顧拿眼看著蘇璇彩。

“你也看過這部劇。”蘇璇彩笑著問。

“你不是一直在看嗎,我原以為回來了,你可以看完了,誰知道回來了還是上次的那一集接著播放,我不在的時候你不看,專挑我回來了看,還要擠在一起看,客廳臥室哪裏不能放你的韓劇,偏要到書房來湊熱鬧。”齊仲孝伸手敲打她盤起的膝蓋,一下一下到最後變作摩挲。

“你回來了我才看,你不回來我一個人看有什麽意思。”蘇璇彩反駁道。

“我又沒有要看。”齊仲孝笑著說道。

“你雖然沒看,但坐在那裏就是看了,我不要其他,只要你坐在那裏就好了。仲孝,你把我圈在這裏,讓我習慣你的存在,像是沾染毒癮一般不可逃脫,這份依賴現在已經深入我身體裏的每一處,沒有辦法回到原來,這就是你給我下的圈套是不是?”蘇璇彩慢慢說著,眉眼彎彎聚攏在一起,看不出是生氣還是高興。

“我給你下了圈套,圈住了你,卻套住了我自己,原來事情不是我想的這樣。”齊仲孝拉著她一只手,仔細在上面輕柔緩慢的揉捏。她不是瘦骨如柴的類型,適當的個子有些豐滿的肉嘟嘟,手掌不大手指卻很修長,也帶著點鼓鼓的意思,齊仲孝一根根的撥弄著,與她十指相纏。

“原來你想的是什麽呢?報覆,欺騙,還是玩弄了之後丟棄。”蘇璇彩想到的最壞的打算。

“都不是。”齊仲孝停止了手上的動作,頓了一頓道:“是要把我受過的苦十倍百倍的向你討還,要你生不如死的跟著我,看見我就想到死亡,而又只能活著。”

“齊仲孝原來是這樣可怕的人。”蘇璇彩笑著說。

“你早就知道不是嗎,我是這樣可怕的人,蘇璇彩很早以前就知道了。所以你才會不給我留下一點退路,也不給自己留下一點退路。”齊仲孝笑容裏悲哀的情緒感染了蘇璇彩。

蘇璇彩看著他的眼睛笑意越來越深,水波流動中慢慢凝固住了時間,晦澀陰郁的神情中,她開口道:“你已經知道了。”

“你為什麽要這樣做,我不怕你傷害我,只怕你傷害自己,這是我最不願意見到的。”齊仲孝有些慍怒道。

“我傷害你有什麽用,你都不害怕。傷害我自己就有用多了,你不是害怕了嗎?”蘇璇彩嘴角輕輕扯出一個淺笑。

“蘇璇彩。”齊仲孝一把抓住她的兩只手,用了很大的勁道。

“你不要害怕,我不會離開你。”蘇璇彩向他保證。

“我難道是想對你說這些,才圈你在身邊的。”齊仲孝這次真的有些生氣,一臉冷硬堅毅的氣息。

“多麽好看的眉毛,多麽好看的眼睛,不要生氣,不要做出兇狠的表情。仲孝,你要知道,我是個女人,一個愛你的女人,不論你有什麽原因做出這些事情,我都會感到不安,心裏會有恐懼。但是我不能說,不能問,我甚至比楊汝絹都不如。凡事有退路是一件好事情,但你與我之間的退路在哪裏,你說我們都有錯,既然錯了就要付出代價,現在只不過是付出代價的時候。拋棄退路,才不會活得弱懦悲哀,我不願意再一次被同樣不堪的流言卷進去,這些年我住在荒城裏,什麽都沒有,但惟有一件事情我是知道的。”蘇璇彩定定看著他,講到後來眉宇裏深切的傷痛,回憶毫無預兆的向她湧過來,滅頂之災。

“荒城裏沒有人,只有自己。所以這一次我想要自己做主。”不同於她告訴齊伯禮的話語間一派堅定,同樣的話她告訴齊仲孝,是恨是痛也是悔。

“以後你會更加辛苦,我會把你弄痛,讓你受傷害,你會哭泣。”齊仲孝把頭埋進她雙手間。

“你會痛,會受傷害,會哭泣嗎?”蘇璇彩反問他。

“會。”齊仲孝沈悶的聲音傳出來。

“那就好。”蘇璇彩重新笑起來,抽出一只手覆上他的頭發輕輕撫摸,齊仲孝側過頭來看著窗子的方向,那裏天色有些發黃,是落日的光芒照到外面玻璃上反射的影子,在仔細看一看哪裏是落日,天邊分明掛著一只月亮,此刻沾著影子發出紅色的光。

齊仲孝想起看到過的一句話,好像是高中時讀過的一本書,他恍惚中還記得那本書是蘇璇彩的,他不過翻了一下,便偶然看見了這句話,齊仲孝沒有想過突然出現在他眼前的這句話代表著什麽,偶然裏有必然是一種概率,而他與蘇璇彩恰巧遇見了這種概率。

“可能這就是亂世吧。”蘇璇彩終是將這句話講了出來。

那句話齊仲孝後來認真想過,當時蘇璇彩說出它的心情應該是怎樣的,但他不是蘇璇彩,自然不能全盤知曉這話裏,蘇璇彩糾結的一種兩難。

清明在無預兆的雨水裏淅淅瀝瀝來到,醫院有三天的假期讓醫生護士們各自調班。蘇璇彩換了班買了車票準備去郊區的墓園裏,這件事情她沒有和齊仲孝說過,本來心裏也想著,齊家是大家,清明自然是要去祭祖,而且他還有齊國修這裏要去,因此想要悄悄的混過去。

不想齊仲孝似是早知道她的打算,等到她要去墓園的那一天,齊仲孝早就等在那裏,蘇璇彩拎了袋子出門,他也跟在後面準備一起去,蘇璇彩心裏疑慮說道:“你怎麽不去上班呢,要遲到了。”

“我們一起去。”短短五個字,蘇璇彩聽得猶如前世今生。她轉過身平靜的說道:“我一個人去。”

“我們一起去。”齊仲孝拿過她手上準備的祭奠用品又道:“我開車,我們一起去,你一個人坐車時間久,路上也不方便。”

“我一個人去。”蘇璇彩拋開齊仲孝拉住她的手,平靜無波的臉上少見的躁郁,她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擺脫齊仲孝。

“你的姑媽也是認識我的,讀書的時候我也吃過她煮的飯,受她邀請我才會去你家替你補課,她是一個慈愛的長輩,我受到她的照顧。如今她去世這些年,我去她墳上祭拜也是應該的,你如何不讓我去。”齊仲孝說得情真意切,蘇璇彩幾乎就要為之動容。

她眼底絲絲四月天清明潮濕的雨汽,齊仲孝伸出手去替她把頭發箍攏道:“我想去見見蘇阿姨。”這次齊仲孝並沒有稱呼蘇琬宜為蘇璇彩的姑媽,而是叫她蘇阿姨,這是齊仲孝與蘇琬宜之間的情誼,他知道蘇璇彩勢必不能再拒絕。果然他拉著蘇璇彩的手出門,對方仍舊是抗拒的,但已經少了一份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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