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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翻騰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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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這天,小輩們都在老宅子給齊銘楷拜年,每年初一老宅都謝絕一切訪客,現代人大多對於這些節日淡薄,因此雖是初一,但老宅到也和往常一樣,不冷清也不熱鬧。

齊伯禮因著過年的關系,回到了S市。張慧笛心疼他在外地過得清苦,特地做了許多他愛吃的東西。一家人吃飯,材料是上好的,做菜人手藝也極好的,張慧笛千金小姐出身,嫁入齊家幾十年,歲月磨去了往昔的嬌氣,但脾氣還是有的。

“給你介紹了幾個女朋友了,你說說看你這是什麽態度,人家巴巴的給你約好了時間,你倒好一句沒空就回了,你讓對方怎麽想,你讓媽以後怎麽面對人家。”她還在不停抱怨,齊國道嘖聲道:“好了,大過年的你沒完了,別說了。爸爸還在吃飯呢。”

“我就是要讓爸爸聽聽,你也不管他,多大的人了,現在還沒個女朋友,仲孝都要結婚了,你看他倒好,這是要到少林寺去當醫生呢。”張慧笛越想越委屈,原本楊汝絹這孩子她是看好的,奈何當初和齊仲孝有了婚約,事情耽擱下來,她想著過個幾年和齊國道重新提起和齊伯禮配婚約的。

不曾想她剛覺得事情得久遠了,可以提起了,齊仲孝冷不防回來了,回來了也就罷了,連帶的把當年的婚約一起帶回來連帶,楊家竟也同意了這事。

當初齊仲孝為了另一個女孩子,鬧出來齊國修的醜聞,還真是父子倆,連看上的女人都是一家子出來的,後來齊國修車禍走了,黃儀玉以死相逼躺在醫院,齊仲孝才算是斷了這個念頭。

“伯禮年紀不小了,也該找個女朋友了。你媽媽說的話也對,你不應該這樣貿然推了人家,面子上多不好看呢,你不喜歡看在你媽媽的面子上也該去見一次面呢。”黃儀玉因為自己兒子的終身大事有了著落,心裏吃了蜜一樣甜,看張慧笛也不那麽討厭了。

齊伯禮低著頭吃飯不說話,他伸出筷子想去夾魚,齊仲孝幽幽看著他,拿起手上的碗去舀邊上的發菜羹,兩人對眼看了一下,各懷心事。

“弟妹,伯禮這孩子主意大。”齊國道一向以齊伯禮為驕傲的,他自己吃了婚姻的虧,自己弟弟也是吃了這個虧,才會到了現在這種地步,對於惟一的兒子自然是不肯他再重蹈覆轍的。

“好了,長輩說的對,你再不喜歡面子上總要做的,這次是你過頭了,我知道你不願意也不勉強,明天買點東西給人家賠個禮去,就說爺爺讓你去拜訪的,以後做事要考慮後果,年紀大的人想法老舊,但總比小年輕有經驗,這麽大歲數也不是白活的。”齊銘楷蒼老著嗓子說話,他發了聲音,三兩下擼平了這件事情,既不讓張慧笛失了面子,也讓齊伯禮知道事情最後的選擇還是在他自己,但也要適可而止。

齊伯禮點點頭算是答應了,張慧笛硬忍著不好發作,又看見黃儀玉一臉春風,似乎把以往那些不如意全都拋在了腦後,便更加的恨得緊。

齊銘楷身體不好,飯後便去房間休息。齊仲孝靠在墻上看著院子外面一溜的梅花樹,正值寒冬臘月,那一株株臘梅在黑暗裏看得不真切,但香氣實在撲鼻,他想到蘇璇彩身上的香氣,甜甜糯糯的叫人不能忘記。

“恭喜你了,我只不過幾個月沒有回來,你就有了可以結婚的對象。”齊伯禮拿著兩杯紅酒過來。

“有了結婚對象沒有什麽好恭喜的,有了喜歡的對象才是可以恭喜的。”齊仲孝拿了一杯紅酒朝他敬了一下道。

對方笑了笑,濃眉大眼的神情格外叫人看著舒爽。齊仲孝又道:“你想到少林寺去當醫生嗎?”

“我媽說的話你也信。”齊伯禮靠在墻的另一邊聞著梅香道:“這梅花今年開得好,去年連香味也沒有,我發了好大的火,老王用了什麽法子,我等下要問問。”

“堂兄是個雅人。”齊仲孝笑著做到邊上擺的沙發上,悠閑翻著茶幾上的雜志。

齊伯禮冷笑了一聲道:“我不是個雅人,也說不來裝腔作勢的話,你不用話裏有話。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蘇璇彩是我作為結婚對象的選擇,其他的我一概不理。你現在有了楊汝絹,如果被我知道你還去招惹她的話,到時候這點兄弟的情誼,我是不會留的。”

“你我之間兄弟的情誼,我以為早就沒有了。”齊仲孝放下雜志說著,臉上全然冷漠嘲諷的表情。

“你還在為當年的事情耿耿於懷嗎?齊仲孝,你就是這點胸襟的人,當年大家不告訴你父親和她姑媽的事情,是為了你好。試問如果你知道自己拼命反抗全家,甚至連前途都丟棄而要在一起的女孩子,那個人的姑媽和你父親搞婚外情,你會接受嗎?不要怪我們都瞞著你,蘇璇彩當年瞞著你也是為了你好,是她求我不要告訴你的,家裏人商量過後也決定不能告訴你,爺爺急著把你送出國外也是為了你好。可是你呢,從家裏跳樓出來的結果是什麽,你的夢想是什麽,現在一只右手不能用,只能當個中醫,連內科你都不敢去選,你在害怕還是逃避。你帶著仇恨的心理看每一個人,你回來了不讓每一個人好過,你難道自己就沒有一點責任,不是你的一意孤行,蘇璇彩也不會離開你。”

“這就是你想要說的話嗎,你把以前發生過的事情,再說一遍的意義何在。”齊仲孝黑的發沈的眼裏一點點燎原的火光。

“意義就是告訴你,當初大家這麽做是有緣由的,就是為了你好,我們並沒有欠你什麽,蘇璇彩也並沒有欠你什麽。你雖然回來了,但是事情早在當年叔叔和蘇琬宜去世的時候就已經完結了。”齊伯禮一口喝完杯中的紅酒想要離開。

“蘇璇彩會嫁給你嗎?”齊仲孝問道。

“即使她不會又怎麽樣,這和我喜歡她並不沖突,我不像你,喜歡一個人並不是擁有,而是看著她幸福就好了。”齊伯禮突然放輕的口氣道。

“她是那樣一種身份的人,當年全家阻止我,現在全家也會阻止你的,你說你不強求,但你說的這句話已經是在強求了,你能夠看著她幸福嗎?以後她嫁人生子了,躺在另一個男人的懷裏,承受著對方的愛,也付出自己的愛,你會祝福她嗎?”齊仲孝追問道。

齊伯禮站在原地沒有動,他想著齊仲孝的話,將來的事情,他永遠也不敢想的事情。蘇璇彩那樣一種身份的人,註定是和齊家沒有緣分的,可自己偏偏就是喜歡,也想過學以前的齊仲孝,義無反顧的私奔,現在不比當年,他有能力養活一個家庭。

但是蘇璇彩呢,她願意嫁嗎?答案連齊伯禮都有些心虛,那麽真如自己所講的默默祝福,看著她笑靨如花的在別人懷裏,他真的可以做到嗎?

“蘇璇彩的命運在她自己手裏,我們誰也不能左右,以後的事情不需要現在妄下斷言。真到了那一步我會笑著祝福璇彩,因為她找到了真正的幸福與自由。”齊伯禮說完這些話一個人往前走著,他並不知道自己的話有沒有違心,只知道現在自己能做的只有等待。

齊仲孝看著他走遠,拿起桌上的紅酒杯喝了一口。他其實不喜歡喝酒,從小跟著齊國修喝茶,齊仲孝品得一口好茶,就是泡不來,想來這種事情也是靠天分的。

那麽愛情呢,也是靠天分的。齊伯禮說能夠祝福蘇璇彩,他卻是不能夠的。齊伯禮這種看清了愛情本質的人,世間上不多,但確實存在。然而齊仲孝是不能夠祝福蘇璇彩的人,他也是看透了愛情本質的人,所以更加不能。齊伯禮能說出的話在齊仲孝看來,是件可悲的事情,因為他看透的愛情本質是一廂情願,而齊仲孝看透的愛情本質是兩廂情願。

世上有很多種三人行,齊仲孝與齊伯禮還有蘇璇彩之間,卻是最要不得的那種。

回家安頓好黃儀玉已經將近淩晨一點鐘了,保姆因為過年回了老家,新年的炮竹聲漸漸稀少,齊仲孝洗完澡出來發現蘇璇彩真的一個電話,甚至連短信都沒有。

他躺在床上自己覺得好笑,齊國修曾經在他極力反抗家裏的時候對他說過一句話,這世上身不由己心不由主的事情多了,你再怎麽反抗也是徒勞。

看來當時,自己的父親已經陷入了婚外戀而不能自拔,只有當經歷過那些事情,才會知道這句話是多麽的可恥。

炮竹聲過了一段時間才散去,蘇璇彩哄完小小睡覺,看看鬧鐘剛好一點。今年和往常很多年一樣,她和小小兩個人,已經習慣了這樣生活的她,並沒有感到什麽異樣,她有一瞬甚至覺得齊仲孝還是在國外,沒有回來過。而她也還是和以前一樣躲在殼子裏生活。

周圍有著一些同事,有著莊靜文這個朋友,還有著不定時出現的齊伯禮。想到他,蘇璇彩想起早上他發來的信息,告訴自己他回來了。她發了短信回了新年好,兩人和以前一樣不打電話只發短信,這已經成為兩個不見面溝通的惟一橋梁。

現在她拿著手機,想發條短信給齊仲孝,但奈何一句話也想不出來。正在猶豫中,拿著的手機開始震動,她一看接了起來道:“我剛想給你發短信的,小小一直沒有睡覺呢。”

“開門,我鑰匙在家裏,不想吵醒小小。”齊仲孝此刻正站在大廈的門口對著手機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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