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璇彩休息，齊仲孝送了母子兩回家便直接去了醫院，靠近年節，街上充斥著年味，商鋪都掛上紅燈籠，一派喜氣的感覺。齊仲孝看著言情景象，想起看過的一本書，裏面寫一戶人家有許多住在不同院子裏的太太，男主人要住在哪個院子，就在哪個院子裏點起紅燈籠。他想著想著，突然笑起來，正巧路過拐角一行人在吵架，剎車不及的他停了下來。

“你這人沒看見有人在這裏嗎，怎麽開車的。”齊仲孝下車時，便有一個男人不滿意的說話，跟在他後面的還有一個人，出來阻止道：“這事和人家沒有關系，明明是你先撞了我的車。”

說話的人正是徐浩，齊仲孝下了車走近他問道：“這麽回事。”

“這麽回事呢，你看看我的車現在變成什麽樣子了，這是要賠錢的事情了。我不會就這麽算了。”那撞車的男人一臉兇相道。

“我是直行，你拐彎自己沖出來，這麽還好說我呢，明明是你的錯，這麽要我賠錢了，還講不講理了。”徐浩也是年輕氣盛，被惡人先告狀自然是不願意的，口氣也是不好。

“怎麽樣了，不講理了。怎麽樣了。”原來男人同車還坐著幾個人，個個都是五大三粗的，相比起來徐浩就吃虧的多。

“有沒有王法了。”徐浩拿出手機準備報警，被那男人一手推開道：“怎麽，我就是王法，什麽事不清楚跟我講。”

“阿四，你在搞什麽，快點上車來。錯了時間你十個頭也賠不起，還在瞎鬧什麽，快點滾上來。”為首有些年紀的絡腮胡的男人喊道。

那個叫阿四的男人看了看，也不再說什麽，準備走回車內，徐浩還想拉住他說話，齊仲孝已經看出裏面的情況，一把拉住了他說：“這也沒有什麽，如今各自都沒有事情是最好的，上班都要遲到了，今天又是周六特約病人多。”

徐浩還想說什麽，剛才撞車的人已經開了車子行駛出去，他抱怨道：“我正要報警，你拉住我幹嘛，道理都在我們這一邊呢。”

齊仲孝笑了回道：“你看他們是做什麽的。”

“我管他們做什麽的，我有道理什麽都不怕。”徐浩嘟噥著，上前查看車子的情況，所幸也並不嚴重。

“他們是不可怕，但他們做的事情可怕，你沾上一點以後就脫不了身了，這世上有些事情講道理也是沒有用的。”齊仲孝對著徐浩搖搖頭，自顧的上了車，留下疑惑的徐浩也上了車。

兩人經過早上的事情，到了醫院果然是遲到了，徐浩是外科的實習醫生免不了被主任一頓訓斥，加上連日來徐勤勞的事情，終於使得他爆發了出來。

晚間的酒吧裏，童愛欣陪著他喝酒，勸阻道：“你別再喝了，明天不是還有班的嗎，等下回去頭疼睡不好。”

“你如果是來叫我不要喝酒的就走。”他口氣不善，看著眼前的人，想著楊汝絹，心裏自然千百個郁悶。

“我不是要管你，我是讓你不要糟蹋自己的身體，主任罵你也是為了你好。”童愛欣說著。

“你懂什麽，以前我爸爸還在的時候，看他敢不敢這樣做，什麽東西，要不是我爸爸讓出這個職位，外科主任那裏輪得到他來做，哪裏輪得到他來罵我，一群狗仗人勢的強盜。”他越喝越多，神智開始模糊起來。

童愛欣想扶他離開，對面正巧撞過來一個人，定睛一看正是早上撞車的男人。

“哎呦，你說這麽巧的事情，我也遇到了，是不是要買個彩票開開，說不定就中獎了，老子以後就不用愁了，哈哈。”

“你們幹什麽。”童愛欣著急喊道。

就在這五個字裏面，展開了一系列的糾葛，童愛欣邊喊邊拉，奈何起不了一點作用。等到徐浩神智恢覆清醒的時候，人已經在了警察局，他的母親急忙忙趕來，與此同時，蘇璇彩也正坐車朝這邊來。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蘇璇彩一進來就看見低頭哭泣的童愛欣，小姑娘家在外地，在S市沒有親人，又不好叫醫院的領導，於是便想到了平時關系不錯的蘇璇彩。

“蘇醫生，剛剛在酒吧我們被人打了。”她開口說話還帶著哭腔。

“說什麽呢，明明是我被打了，你個小丫頭瞎說什麽啊。”阿四捂著眼睛說話，又對了民警道：“是我被打了，警察先生，你看，你看。”他露出被捂住的那只眼睛叫道。

“好了，都安靜點。一個一個說，你酒醒了沒有啊。”負責調解的民警對著徐浩道。

對方沒有說話，他的母親開口道：“這件事情我們私下解決吧，鬧出去了不好。”

“我要賠錢，醫藥費。”阿四叫嚷著。

徐浩此時六神無主，剛才借著酒勁的一頓發洩讓他思緒一下清明起來，但是害怕和恐懼也一並朝他襲來，這事情搞得不好，他就要給醫院開除的，還在實習期的醫生就被開除，就代表以後的醫生生涯全部毀於一旦，這是他想也不能想的事情。

“好了好了，你們想好了嗎。私了的話，就記個筆錄，然後你們雙方認定一下。”負責的人說著。

“我要告他，要不就賠錢，我要十萬。”阿四獅子大開口。他大概也知道對方是有顧忌的人，因此格外有恃無恐。

“你說什麽，十萬也太多了。”童愛欣不滿的開口，繼而又道：“再說是你先動手的，怎麽能賴我們呢，我們也受傷了呀。”

“你在說什麽呢，再說一句。”阿四拍了一下桌子站立起身。

“坐下，你還想打架嗎。”這種酒後糾紛原就多見，民警也不以為意，便對了徐浩道：“你願意私下和解嗎？”

“什麽都願意，十萬就十萬。”徐浩的母親一口答應道，她現在唯一的想法便是趕快離開這裏，越快越好。

一群人正在說話的當口，從門口又進來一個人，蘇璇彩看了楞了一下，對方也是楞了一下，臉上已經開始顯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奈何事情到這個局面也不能說走就走。

湯平陽走到阿四面前道：“你怎麽又出事了，大包打電話給我了，舅舅知道你吃不了兜著走。”他講話間全然沒有了和蘇璇彩那般的平庸，而是透著江湖間的習氣。

“我被人打了，你看看。”阿四給他看自己的眼睛，又指著徐浩道：“就是他。”

湯平陽看見蘇璇彩便道：“這是怎麽了。”

“是我醫院同事，可能多喝了酒有些爭執。”蘇璇彩推測著。

“我們賠了錢就可以走了嗎。”徐浩的母親有些不耐煩，站起身來詢問。

“我要十萬啊，一個子也不能少。”阿四道

湯平陽看著阿四，又看看徐浩，於是便道：“事情雙方都有錯，對方也受了傷，那麽就到此為止了。”

“你說什麽啊，人家答應給我錢了。”阿四不滿道。

“這錢你要得下去，以後就不要再出現了，我回去對我舅舅說。”湯平陽道，他的舅舅似乎是那位阿四的老板，這樣一說，阿四明顯軟了下來道：“那麽少要一點總可以的吧。”

經過了一番調解，答應徐浩支付一萬塊的醫藥費，經歷了一晚上的事件總算是解決，蘇璇彩看著徐浩和他母親在單子上簽字。

走出警察局的時候，徐浩對著母親說：“媽，我先送她回去，今天是我不對。”他也不知道哪裏來的思緒，拉住了童愛欣道：“我送你回去。”

“回去吧，有人送你我也放心了，別再哭了。明天我替你換個班，好好休息。”蘇璇彩安慰著她，對了徐浩道：“你放心吧，今天事情就到這裏，我什麽也不說。”

徐浩的母親由始至終沒有對著她說一句話，板著一張臉的她露出一些稱不上笑容的笑容道：“謝謝了，我們先回去。”

阿四拿了錢自然是著急回去呼朋喚友，因此和湯平陽說了再見一溜煙的也沒了人影，蘇璇彩站立在原地看著這一切的事端，心裏漸漸產生不安。

“你一定想我為什麽會認識那樣的人。”湯平陽自嘲的口吻道。

“這是你的私事，我也不好問，只是那人一看就是地痞流氓之類，以後有了事情會很麻煩的。”蘇璇彩是真心的替他而感到害怕與擔心。

“他是我舅舅的員工，當然這是說好聽的，難聽點的就是手下，一群生活在社會最陰暗面地方的人，過著你想不到的生活。所以我一直不願意和你說，其實我以前也是這樣的。”湯平陽轉過身對著蘇璇彩說話，明顯已經陷入了那令他所不願意回想的往事裏。

“我生在偏僻的小農村，那個時候連吃飽飯都困難，舅舅為了全家不挨餓，就幹起了打家劫舍的勾當，那個時候管得也沒有現在這樣嚴，到處都是漏洞，何況我們那裏又是個三不管的地方。家裏人看這樣能夠過上好日子，也都是默許的。我也是跟著他一起做這種事情，但是有一天舅舅對我說，讓我去讀書，那個時候我只有十八九歲，哪裏聽得進去他的話，但他也不管，把我關在房間裏讓人看著，日子久了我也就收了心，下死命讀書考到了市裏最好的大學。我進校門時父母和舅舅都趕來送我，哪裏知道第二天舅舅就被抓了進去，此後反反覆覆一直到現在，昨天我舅舅剛出獄，今天他手下就鬧事了。”湯平陽很是誠懇的敘述他的故事，在蘇璇彩聽來，這些事情雖不是她所經歷的，但她都能理解，每個人都有一些不堪的往事，時間雖然走了，有些東西還是會留下。

“別人看來舅舅是那樣一個最低層次的流氓，可是他對我是比父母還好的存在。”他說道最後，心裏含著一種無處宣洩的委屈與無奈，在心尖處紮著一根針，一點一點把血流光，時間冗長過程繁覆，他漸漸接受了那根紮在心上的針。

“我知道，他總是你的親人。”蘇璇彩想到了自己的姑媽，該被世人唾棄的小三，但與她也是最好的。

她漸漸低下了頭，湯平陽又道：“我很高興你能理解我，璇彩，這些日子我們相處，像朋友那樣，我感到非常的舒服，可我總感覺你隱隱約約在把我往外推，我不了解你。”

兩人一起走著，湯平陽原是在舅舅飯局上出來的，喝了點酒也沒有開車，到了大路口他道：“我送你回去吧，太晚了。”

蘇璇彩拿出手機看了看，剛過十點，這地方離開鬧市比較遠，又是冬天因此路上格外蕭索，只有呼呼刮著的風。出門時齊仲孝正哄小小睡覺，她答應了事情解決之後給他電話，現在這麽晚了，想必他也等得急。於是便回絕道：“不了，我自己打車回去，你送我一來一回也不方便，浪費時間也不好。”

湯平陽笑了笑，他知道蘇璇彩十有八九會拒絕自己，有一股力量正把她往另一個方向拉，但具體說是什麽樣的，湯平陽到又要糊塗了。他認識蘇璇彩的時間不久，而蘇璇彩本身又對他抱著愧疚，想要說出口的話，到了嘴邊也變得塗上了一層厚厚的隔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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