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千絲萬縷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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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車裏的蘇璇彩給齊仲孝打電話,天色此時有些變化,呼呼刮著的風夾雜一些雨珠開始落在地面上,車子拐了一個彎到達小區門口。

從門衛室有人出來照例記下車牌號碼,看見是蘇璇彩,便開口道:“齊太太,這裏有齊先生的快遞,你一起帶進去吧。”

她接了快遞說了謝謝,車子開到大樓下面,蘇璇彩付了錢從裏面出來,或許是天黑,或許是她眼花,她感到後面有個一人快速從她身後掠過,帶起雨夜裏一點點的水花。

齊仲孝一直在等她,見到回來了便問:“沒有什麽大事吧,今天早上我還遇見徐浩和一個流氓為了撞車吵了起來。”

“沒有什麽,喝醉了鬧事,小夥子年輕氣盛,難免不讓人,私下解決付了醫藥費事情就算解決了。”她脫了外面厚重的鴨絨衫換上拖鞋走到小小臥室裏看了看。

“他睡著了。”齊仲孝在她身後說著。

“恩。”蘇璇彩點點頭,接過他手裏的熱牛奶喝了兩口,突然又道:“我剛才看見一個人,好像一直在跟在我後面,回頭看又什麽都沒有,看來我是老了,眼神也不好了。”

“是鬼吧。”齊仲孝笑了道,面上仍舊是溫和斯文的笑容。

“是鬼我到不怕,學醫的哪個害怕這些事情,就怕是什麽歹徒之類,你也知道這裏是高檔住宅區,要搶也是先搶住在這裏的人。”她喝完牛奶去到廚房洗杯子。

齊仲孝跟了進來道:“你也知道這裏是高檔住宅區,怎麽會有那些人進來呢,可見你是真的老了,喜歡杞人憂天。”

“我老了你就開心了。”蘇璇彩也不擦幹手,把水往他臉上身上一甩,對方躲避不及,便耍無賴抱住了她,口口聲聲說要討回來。

“人都會老,你害怕嗎?”齊仲孝笑著問她。

“我不怕老,我只怕你。”蘇璇彩半開玩笑的也回敬著他。

“璇彩,你把自己裹起來放在一個誰都到不了的地方,你害怕的不是我,而是自己。”齊仲孝把她摟到懷裏說話。

“是啊,你說的對,我在害怕自己。我怕面對過去,也怕面對將來。過去裏有數不清的恩怨與哀愁,將來裏有數不清的糾葛與迷惑。如果你沒有回來,或許我就一輩子裹住自己活著,這樣也不錯,沒有傷害就沒有傷心。”

蘇璇彩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靠在她懷裏,大晚上的奔波,她有些累了,但腦中卻有異常清晰,剛才是有人在跟蹤她。

“可是這樣也就沒有心了。”齊仲孝摟緊了她道。

“那就沒有吧。”她笑著回答。

“不行,你沒有心了就不會再愛我了。”齊仲孝兩只手箍攏著她,用了很大的氣力,她笑著拉扯道:“那就不愛你了唄,反正你也不是什麽好人。”

拉扯間,兩人倒在床上,眼前是純白色的大衣櫥,配著面碩大的鏡子,裏面一對男女彼此交頸相纏。

那是她的良人,走到哪裏都割舍不下的一段情懷,齊仲孝說有她的地方便是故鄉,那麽蘇璇彩想說,有齊仲孝的地方便是她的全部。

時間過得越久,屬於荒野最原始的風一陣陣吹進來,哪裏都是戈壁灘的粗糲,相互摩擦引起蘇璇彩一陣痙攣,她雙手緊緊抓住身下的床單,死命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皺著眉頭閉攏眼睛。

蘇璇彩低著頭靠在他左邊肩頭,他輕輕拍著她的背脊道:“璇彩,以後會遇到許多我們不可預知的艱辛和苦難,從前你我都是一個人無依無靠走過,現在你我兩個人一起走過,從今後我即便是舍了性命也不會再放你一個人了。”

他邊說邊安撫她,蘇璇彩只聽得見他在嘟噥著說話,卻是連一個字也沒有聽得清楚,他也知道此刻的蘇璇彩沒有能力去思考很多。他那年認識的小女孩長到如今,有些地方還是讓他忍俊不禁的很。

那天夜裏,蘇璇彩睡得很好很安穩,洗過澡之後的她清清爽爽的躺在床上,逐漸意識低迷的時候,感到有人替她在腰骶處按摩以用來趕走酸痛的澀感。

周圍很暗,他開了一盞夜燈,看見側躺在床的蘇璇彩,一側領口露出青紫色的痕跡,真是容易淤青的體質,他皺眉仔細替她把脈,暗暗想著明天抓完藥,一定要狠下心腸逼她就範。

客廳裏也很暗,透過拉開的窗戶看見天色仍舊是不好,明天估計是要下雨了,天氣預報真的很不準確,齊仲孝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裏面傳出來男人硬朗的普通話:“齊先生啊,這麽晚找我有什麽事情。”

那邊有很吵雜的男男女女混合的歌舞聲,齊仲孝沒有拿電話的左手在客廳陽臺窗框上一敲一敲,暗夜裏幾不可見的光從他唇角邊溜走,擡起頭他緩緩道:“請幫我做件事情,多少錢你說了算。”

齊仲孝走到沙發邊坐下,茶幾上放著一些雜志,他從裏面抽出一本書來,用漂亮的紙張包著,那是蘇璇彩的習慣,買來的東西都要有個小小的“家”。然而那粉紅色滿天星包裹的書卻是一本不折不扣的悲劇。

一天早晨,格裏高爾。薩姆莎從不安的夢中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變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蟲。《變形記》中的第一句話在通篇現實對人的壓抑和束縛中開場。

作為20世紀最偉大的小說之一,齊仲孝在高中的時候就看過。那時候天大地大,人與現實對照顯得那樣遙不可及而又狂妄自大。到了如今,現實已經超過當初的天大地大,成為生活的一道枷鎖,齊仲孝作為其中的一份子,顯然是無法擺脫的。

第二天兩人送小小去寒假班再回醫院的路上,蘇璇彩突然對他說道:“昨天的事情,我們就當做沒有發生過吧,小童是個愛面子的人。”

齊仲孝正在開車,聽見她這樣說便點頭道:“童護士是徐浩的女朋友,陪著也是應該的,這件事情不知道會不會留案底,現在評職稱很看重這些東西。”

“不會留底的,他的母親用錢替她擺平了。”蘇璇彩看著窗外一晃而過的景色,還有幾天就過年了,醫院的排班表已經出來,同事之間也都在換班。

以往每年的年節都是她和小小兩個人一起過,今年雖是多了齊仲孝,但蘇璇彩知道他是肯定要回老宅過年的。離開了兩個人的世界,蘇璇彩和齊仲孝其實只是同事的關系而已。

他們現在的這種關系有種偷情的即視感,自古以來男婚女嫁人之大倫,但到了齊仲孝與蘇璇彩這裏,卻顯得有些不倫不類,兩個人雖然是開了門說話,但心裏面的那扇窗卻是關著的。

“徐主任昨天辭職了。”齊仲孝從大伯父口中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是在老宅的飯桌上。一家人圍著吃飯,齊國道似乎很可惜失去了這樣一個技術型人才,為此還難過了好幾天。他低頭吃飯,聽家人將人家的是非,不想晚上就得知了他兒子進警局的消息。

“是嗎,醫院消息還沒有出來。”蘇璇彩轉頭看著他道。

“人事這兩天就會公布了,院長也挽留過,但他還是拒絕了。徐浩想必也是替自己的父親擔心,聽說新上任的外科主任不喜歡徐勤勞留下來的一些規矩和一些人,徐浩也為了此事受到牽連,小夥子脾氣大喝醉酒有了摩擦也是有的。”車子遇到紅燈停了下來,他不經意去摸蘇璇彩放在邊上的手,不禁皺眉道:“你怎麽手還是這樣冷,回頭喝點藥。”

蘇璇彩沒有聽他的話,而是繼續剛才的話題道:“對方是個無賴,開口要十萬的醫藥費,徐浩的母親竟也一口答應了,可見是多麽重視這個兒子,不想他有事情,現在徐浩在醫院想必也是不好過,他又在實習期不能隨意離職。”

“徐浩的母親愛子心切也是可以理解的,一口便答應給十萬,如果是普通家庭就算著急也是不肯的,可見醫院傳說的事情還是有些依據的。”齊仲孝在醫院前面的一條橫馬路停了車。

“你是說徐主任收人家紅包的事情,這也不奇怪啊,就像是娛樂圈的潛規則一樣,每個行當都有自己的潛規則。”蘇璇彩對著後照鏡整理了一下頭發,說完便想要下車。

齊仲孝突然上前抱住了她笑道:“璇彩,你真是要不得的好孩子,怎麽辦,我已經開始舍不得你離開我了,就連這點時間也不行了呢,你真是個禍害。”

“我是個禍害,你就是禍端。”她反手打掉齊仲孝的手,繼而又在他臉上親了一下,齊仲孝吃了一驚抿住唇角,驚喜之情溢於言表,那左邊一個很深的凹下去的酒窩。

她用手去戳戳,笑了道:“今天我值班,你去幼兒園接小小。”說著也不看他,徑自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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