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小小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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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如期而至,蘇璇彩依照以前既定的習慣,給他報了寒假班。齊仲孝早上送他去幼兒園的時候,看見一個班級裏,為數不多的幾個小朋友,冷冷清清好不孤單。

他問小小:“你在這裏開心嗎?”

“不開心。”小小抱著新買的猴子公仔回答道。

“那麽今天我們就出去玩,好不好。”齊仲孝蹲下身體,拍著小小的頭。

昨天他剛剪了頭發,和齊仲孝一模一樣的發型,打薄的劉海有些碎,蓋住飽滿的額頭,沒有了以前那西瓜太郎一樣的蓋頭,小小原本就圓溜溜的眼睛格外顯露。

此刻那小人轉著黑白分明的眼珠,對著齊仲孝問道:“那麽,今天我們都休息,是不是呢?”

齊仲孝聽出他話裏的喜悅,也為自己缺失了七年之久的時間而感到深深自責,他笑了回答他說:“對,今天我們都休息。”

“媽媽知道我們今天休息嗎?”小小又問道。

“她今天不休息,只有我們兩個人休息。你不高興嗎?”

“那麽我可以去歡樂小鎮玩嗎?”小小眨著眼睛問道。

“當然可以啊,我們去歡樂小鎮玩吧。”齊仲孝直起身拉著小小又回到車上。

他開著車和老師打電話,寒假班的原因也不需要過多請假的理由,很順利的來到歡樂小鎮。小小興奮拉著齊仲孝的手說:“爸爸,快點快點。”

小孩子似乎非常熟悉這裏,齊仲孝道:“你來過這裏嗎?”

“恩恩,媽媽和文文阿姨休息的時候帶我來過幾次的。”小小興高采烈說著,已經開始跑起來了。

“你來過,為什麽還要來呢。我們可以去其他的地方玩呀。”齊仲孝不解的問著。

小小臉上顯露出一種莫名的高深與喜悅,那裏面似乎又藏著一種失落,他撲閃的大眼睛說:“以前都是和媽媽來的,有的游戲不能玩。”

齊仲孝懂了他眼裏霎時失落的神情,於是道:“那麽今天我們去參加媽媽不能玩的游戲。”

小小擡起頭來,眼裏充滿孩子喜悅的情緒,那眼睛黑白分明,一瞬間的神情像極了蘇璇彩。滿足而快樂,分分秒秒都是憧憬的美好願望,海闊天空一覽無餘。

太快樂的時間過得總是叫人措手不及,等到齊仲孝想起要回家買菜煮飯的時候,才發覺已經快要四點半了,小小還在那裏和游戲裏面的大BOSS廝殺,他一把抓了小小的手道:“我們快回去,媽媽要下班了。”

兩人臉上都是驚嚇的表情,他今天原本是休息,送完小小上學,是要叫人來修家裏壞掉的熱水器,現在不要說修機器,連回家的時間也要晚了。

周五的鬧市路上堵車是必然的,小小坐在車子裏叫著肚子餓,他撥了手機上蘇璇彩的號碼,電話通了道:“我是齊仲孝,現在和小小在回家的路上,可是堵車了。你下班買點菜回家吧,我們可能要晚些回來,估計六點左右吧。”

“你今天不是休息嗎,小小寒假班離開家裏才不過一刻鐘的路,你在哪裏堵車啊。”蘇璇彩聽不太懂他話裏的意思,疑惑著問道。

“媽媽,我們在大橋上呢。這裏車好多啊,媽媽,你買點雞翅膀好不好,我餓死了。”小小搶過齊仲孝帶著的耳機像只小麻雀一般嘰嘰喳喳說著。

“我知道了,你還要吃什麽呢。”她一聽見小小的聲音,頓時放柔了聲調。

“還要上次爸爸燒的番茄炒蛋。”小小手裏拿著和齊仲孝參加比賽得來的加菲貓高興不已,此刻聲音比平時聽來更是高了一個臺階。

蘇璇彩心裏早已經猜到了幾分,待齊仲孝接過手機還沒有說話時,她開口便道:“你是不是帶著他出去玩了,今天沒有去幼兒園吧。”

“小孩子喜歡嘛,我今天也是休息在家,不過你放心我們絕對沒有過度,絕對沒有吃不應該吃的垃圾食物,這點我還是可以保證的。”齊仲孝本是雲淡風輕的口吻,講到後來卻不知不覺帶著一點點的緊張,開始“嗯嗯”的清嗓子。

“好了,我現在去買菜。你開車小心一點。”蘇璇彩看見對過童愛欣走了過來,簡短說了一句,便掛了電話。

對方看見她了笑著說:“蘇醫生,還沒有下班呢。”

“哦,快了。我要走了,你今天晚上跟著彭醫生值班嗎?”她整理東西,順口問了一下。

對方突然坐在了椅子上,情緒漸漸起伏的說著:“蘇醫生,你說是不是我們當護士的就比不過你們當醫生的呢,是不是呢。”

“你怎麽了,是不是不開心啊。”蘇璇彩看見平時總是歡天喜地的小護士,今天眉宇裏隱隱藏著些愁。

“徐浩說要和我分手,說我們不合適。我知道他喜歡上了楊汝絹醫生,那次生日會的時候我看見他們聊天很開心,就知道我們要分手了。”她說道後來趴在桌上嗚嗚哭起來。

“你快不要哭了,等下眼睛要腫起來的,什麽傷心的事情總會有解決的辦法,哭是最沒有用的一種。”蘇璇彩拿了紙巾給她擦眼淚,拍拍她的後背安穩著。

童愛欣哭過後,擡了頭看她道:“我就是傷心,想哭一下。在別人面前又不好意思,蘇醫生,你不會說出去吧。”她擦幹眼淚說。

蘇璇彩聽了這話,知道小護士愛情來得快,去得快。並沒有太放在心裏,能夠哭出來的傷心就一定會過去。她笑著說:“當然不會啊,你也不用不好意思,每個人都會有一兩段失戀,這樣子以後再尋找愛情,就會告訴自己哪些是可以避免的,哪些是可以改進的。雖然大家一直說,愛情是無理數的,但是在那無理數裏,其實我們自己心裏還是有理數的。就看你有沒有把它放在心裏。”

“我以後一定不找帥哥了,都說長得好看的男人不可靠,說得真對。”童愛欣哭過後,或許是釋放了不開心,慢慢的緩和過來。

“你說得這樣絕對,那我看看有哪個醜男可以給你介紹一下。”蘇璇彩笑著和她開玩笑,想驅走童愛欣的悲傷。

“哎呀,這還是不要了,看著鬧心。到底還是美好的事物讓人看著高興,病房裏的護士都羨慕我可以在這裏工作呢,每天看見齊仲孝醫生多好呀。”她甜甜笑著,站立來去彭醫生桌上拿值班表。

蘇璇彩突然想起,她還要去買菜,路上還有兩個堵車的男人等著自己煮飯吃,於是急忙道:“我忘記了,我還要去買菜呢。”

飯菜上桌時,齊仲孝帶著小小打開了家裏的門。小小飛奔到蘇璇彩面前,把那只加菲貓舉到她面前道:“媽媽,你看這只貓,好不好看,像不像你。”

他的這句話說出來,蘇璇彩楞了一下道:“像我,為什麽呢?”

齊仲孝剛要開口阻止,小小語速很快的又道:“爸爸說很像你生氣時的樣子,眼睛就是這樣的。”小小很高興的把今天齊仲孝和他說的,有關於蘇璇彩生氣的理論,告訴了當事者。然後很自覺的脫鞋脫外套去洗手準備吃飯。

“今天真是的,路上堵得不成樣子,你飯都燒好了,那就吃飯吧,外面冷死了,你也冷吧。”齊仲孝故意忽略了一些,而又特意強調了一些。他上前抱了抱蘇璇彩,身上還帶著些外面空氣裏的寒意,笑著又道:“對不起,我錯了。”

說完這句話就閃進了浴室和小小一起去洗手,蘇璇彩哭笑不得的看著那只加菲貓,大大的臉孔,粉紅色的鼻子,兩只眼睛稍稍向下看,眼珠子裏透出一種無可奈何的忍耐感。

“哪裏像我了,明明像他自己。”她打了一下加菲賴皮的臉,朝向浴室大喊:“快點出來吃飯了,快點出來。”

“媽媽,怎麽沒有熱水了呢。我好冷啊。”小小不滿朝她抱怨。

“是呀,怎麽沒有了呢。這件事情我也很好奇呀。”蘇璇彩笑眼瞇瞇看著齊仲孝。她回來一開熱水器,發覺還是昨天的老樣子,便知道一整天齊仲孝都是帶著小小出去瘋狂了。

“明天找人來修吧,可能是壞掉了。”齊仲孝笑著拉過蘇璇彩坐在椅子上。

“似乎我昨天也是聽到有人講這句話,怎麽今天我又聽到了呢。”蘇璇彩擡頭看著他道。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快吃飯吧。”齊仲孝知道自己理虧,於是陪笑道。

蘇璇彩也沒有多說,她並不是那種抓住一點小事情便說不停的人,但是也不是那種會忘記很快的人。齊仲孝知道這是她一貫性格,如若不是自己熟悉的人,是斷不會讓人看見的,自己想想覺得好笑,而又很安心。

“你們兩個人發生什麽事情了,吃飯都在笑。我覺得並不是我做的飯好吃的緣故。”蘇璇彩奇怪一整天他們到了哪裏。

“今天爸爸好威風啊,帶著我打游戲超過了所有的小朋友,我們是第一名,那個加菲就是獎品。”小小高興的說著,揮舞手裏的筷子,蘇璇彩一個瞪眼過去,他又低下頭乖乖吃飯。

“你們去了哪裏,怎麽會有小朋友和游戲呢。”她喝了一口湯問道。

“歡樂小鎮嘛,你不是也帶他去過。”齊仲孝不以為然的說著。

“我怎麽不知道有這些東西,那裏不是帶著孩子體驗生活的地方嗎,做餅幹,種植物,體驗動手樂趣?”

“那是你一直要帶我去做餅幹的,那裏還有許多游戲是和爸爸一起玩的,以前我都不能去。”小小對於以前蘇璇彩一直帶他去種花頗有意見。

她頓時安靜了下來,以前的生活以前的日子,她逼著自己遺忘,忘不了便存起來,逼著自己完全脫離曾經。生活被她攔截成兩段,過去的不堪往事,現在的偷得浮生。

然而,蘇璇彩即便給予小小全部的愛,把所有的一切都擺放在小小眼前任他選擇,還是忘了一件事情,一個孩子需要的愛分許多種,有一種是她一輩子也給予不了的。

認知了這個道理後她漸漸低垂下眼眸,齊仲孝看見她這樣,心裏知道是小小剛才的話影響到了她,便夾了一只雞翅膀到她碗裏說:“怎麽這雞翅膀味道好奇怪呀。”

“哪裏奇怪了,我一直這樣做的。”她頭突然擡起來,嘟著嘴不滿意了。

“怎麽好像比上次我做的要好吃。”齊仲孝笑了盯住她,眼裏盈盈情意。

蘇璇彩看著他,心裏不覺溫暖起來,假裝生氣道:“就允許你做菜比我好吃,難道我做得比你好就不應該了。”

“當然是應該的了,以後每天你都做。”齊仲孝回道。

“好啊,我最喜歡雞翅膀。”小小高興的說。

“不可以,小孩子要多吃蔬菜,雞翅膀一周只能吃一次。”蘇璇彩夾了好大一團綠色的菜,放在小小碗裏。讓那個孩子的臉頓時垮下來,一臉不滿意的挑挑揀揀。

“快點吃。”蘇璇彩敲敲他的碗。一頓飯在三個人你來我往的話語中結束。

齊仲孝開著車行駛在去往酒店的路上,小小很是興奮,今天一天對他來說,是個神奇的存在,在他的世界,今天充滿幸福與快樂。

在他七年的人生之路上,小小作為蘇璇彩的兒子存在,現今他又作為齊仲孝的兒子存在。這一切來得那樣迅速,而小小作為一個孩子,接受得也那樣迅速。

每個人每件事,都有它肯定與否定的緣由。而小小是齊仲孝與蘇璇彩的兒子這件事,直到現在還是讓兩人有些恍惚。但這既然是一件既定的事實,那麽兩人也就應該毫無理由的接受。

而在小小看來,他周圍的同學都有爸爸和媽媽,他以前只有媽媽。他世界裏好的事情,就是讓自己開心的事情。齊仲孝出現在面前的時候,自己是開心的,所以齊仲孝就是好的。媽媽又告訴他,齊仲孝是爸爸,自己更加開心,所以齊仲孝是爸爸這件事情,在小小世界裏是更好更開心的。

有時候事情就是這樣讓人毫無理由,不管開始和結尾是怎樣,也不管是對是錯。

☆、49

當晚,因為有個人沒有及時修好熱水器,搞得全家都不能洗澡,所以只能住酒店。

齊仲孝是個手裏有錢的人,他賣的房子在鬧市區的安靜位置,周圍一溜高檔住宅,就連酒店也是上好的。三個人經過富麗堂皇的大廳去到二十層的房間。整個蜜月套房的布置,讓蘇璇彩嚇了一跳道:“我們只住一個晚上,普通房就可以了。”

“這就是普通房啊。”齊仲孝把手上拿著的包放在沙發上道:“小小冷不冷,我們洗澡去。”他拉著小小,兩人一路咯咯笑著往浴室走去。

蘇璇彩看著他們嘻嘻哈哈的去洗澡,拿出帶來的衣服整齊放在床上,所幸明天是周六,她休息。也不用一早起來送小小去幼兒園,這樣省去了好多的麻煩,她想著明天要叫人來修熱水器,帶小小去商場買東西,一些生活必需品用完了要補充。

以前她和小小生活,一份工資兩個人,到底有些緊張,可以便宜買的東西,她絕不買貴的。但現在不一樣了,齊仲孝是個挑剔的主,什麽都要好的,只用認準的牌子,有些東西必須在實體店裏買。

她在床邊坐下,想著這半年來的生活。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人真是一種適應力極強的生物,她心裏面不喜歡這種生活,但也照樣可以有說有笑,外人看來過得滋潤。

齊仲孝待她和小小是極好的,這好裏面帶著男女之情,夾著夫妻間的恩愛,為人父親的責任。是他年少時對自己做過的承諾,天成地久一輩子的守護。蘇璇彩想著想著眼睛裏滴落淚水,她不敢回頭看過去,不敢擡頭看將來,誠如齊仲孝說的,她始終躲在自己築好的巢裏,不願意踏出一步。

是偽裝,是虛幻,是夢境。都不是蘇璇彩心裏真正願意的,她不過走一步算一步,想著到了不能繼續下去的時候,便回頭,可到了現在終是不能再回頭了,又或許,事情原本就不能回頭了,在他與她的第一次見面。其實,她也知道,時間怎麽可能回頭,回頭的只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媽媽。”小小蹦跳著到了床上。

蘇璇彩看他已經洗完了,便給他換上睡衣道:“你洗完了就呆在床上,聽見沒有。”

小小早已開了電視,一雙眼睛盯著電視上的卡通,哪裏還聽見她說話。蘇璇彩把他拉到床背的地方,離開電視遠了許多,小小滿臉不悅又不敢反抗,只能皺眉抱了從家裏帶來的加菲貓繼續看。

蘇璇彩看見他皺眉的動作,就想起齊仲孝皺眉的樣子。果然好看的男人,做什麽動作都是讓人著迷的,尤其是這種裝腔作勢的悲哀,格外容易讓人沈醉,尤其是蘇璇彩這種有著少女情懷,愛看帥哥的大齡剩女。

“你怎麽時刻都在生氣呢?”齊仲孝出來看見她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不禁好笑著她心裏的想法,於是走近了又道:“你在想什麽呢,恩。”兩人靠得近了,他身上濕漉漉的香味傳過來,讓她一陣心慌。

“我去洗澡了,你看著小小讓他睡覺。”她轉了個身,脫離他懷抱。

等在浴室磨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出來的蘇璇彩,看見了獨自坐在吧臺的齊仲孝,幽暗燈光下,他坐在那裏,手中一杯酒,看似隨意卻總有一束光跟隨著。

蘇璇彩想起莊靜文對他的評價,感覺有一群人跟著,斟茶遞水的伺候,五四三二一的時候,板子打下來,就可以拍偶像劇了。

現在,看著這位偶像劇的演員,蘇璇彩想喊的不是五四三二一,而是卡。

“小小呢?”她走上前去問著。

“他睡著了,今天玩得太累。”齊仲孝回過頭來笑著,眉宇間柔情蜜意,看著她又道:“你累嗎?”

“累。”蘇璇彩看他頭發沒有吹幹,拿過旁邊椅子上搭著的一塊毛巾扔在他頭上,粗魯的開始擦起來。

他一晃一晃跟著她手裏的力道開始動起來,像個提線木偶一般。但這僅止於剛開始,漸漸的齊仲孝兩只手抱住蘇璇彩的腰,這個位子和姿勢,更利於他的擁抱,蘇璇彩卡在了他兩只腳中間,周圍暧昧開始蔓延。

以前她總有些害羞,但事情就是這樣,一次是害羞,兩次是矯情,三次是習慣。少年時年歲小,情事總是來的小心翼翼,後來齊仲孝離開了,她變成了一個人,情事也就像遙遠的白月光,看得見感到悲傷,但再也不真實了。

再後來,白月光變作一束光,打在她的頭上,現實世界總有她搞不懂的地方,所以她選擇逃離,而就有這麽些討厭的人,喜歡拆穿。

擦幹的頭發變得橫七豎八,一頭雞窩。蘇璇彩看著嘴角彎彎,眉眼含笑。

“現在開心了。”齊仲孝用手把頭發向後撥了撥道。

“我沒有不開心,只是有些累。”蘇璇彩兩手環繞搭在他肩膀上。

“璇彩,那天你再一次回到古鎮上,心裏在想些什麽呢?”齊仲孝問著,擡頭看她。

“我想買的東西還沒有買到,所以想要回去。”蘇璇彩被他擁得更緊了些。她微微撐著齊仲孝肩膀,用了氣力把兩人拉開些距離又道:“你總是問些讓我不能回答的問題,那麽我也要問你,那天你為什麽要對我說這些話。”

齊仲孝剛要回答,蘇璇彩突然捂住了他嘴巴,一臉嚴肅說著:“不要回答。”她眼裏盈盈都是淚光,比哪一次看起來都要悲傷

他知道她是強硬忍著的,於是便道:“不要放在心裏,我知道你難受,所以不要放在心裏。璇彩,委屈求全如果不是你心裏想做的,那麽就不要去做,跟著自己的心去做,什麽都不要想,只想著自己的心。”

“我的心早就已經被鎖住,那把鎖早就已經生銹,那把鑰匙早就已經不在了。跟著自己的心不是我能夠做的,這是一種奢侈,是我想也不能想的禁忌。這世上有些人是必須要顧及的,有些事是必須要顧忌的,我跟隨了這些就不能夠跟隨自己的心了。你說的沒有錯,我住在一座荒城裏,那裏只有我自己,可是你知不知道,只有這樣做,我才不至於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多少次了,我想放開一切的活著,可是我不能夠。這裏忍得連一口氣都不剩,生生疼得難受,千種萬種人說的話做的事,壓在這裏動彈不得,哭不出聲喊不出口。我難受,可是怎麽辦呢,我什麽都不能做,什麽都不能說,把那些人那些事統統丟掉,死了就能擺脫一切。可是我連死都不能,活著又這樣痛苦,我要怎麽辦,怎麽做,我難受,難受。”她說到後來,逐漸語不成聲,只是反覆著難受兩個字,抱住自己伏在桌上,一只手捂在心口處。

淚眼婆娑裏,齊仲孝想要去抱住她,蘇璇彩反射性的向後退出了兩人的空間,她道:“你是我生命中惟一能夠攀附的樹枝,是黑暗裏透過的一絲光,這世上再沒有一人能夠像你這般。可恰恰是能夠救我的你,離開的那麽遠,遠到天邊都到不了的地方,蘇璇彩面前的齊仲孝,永遠是一個與她隔著距離的人。霎那火光換來無窮盡的折磨,明知道這是一個錯,卻還是願意再一次投身而入。這次過後,曾今絢爛如花的過往,都會變成昨日明燈下撲火的飛蛾,至死方休。”

“不要再說了,你不要再說了。蘇璇彩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齊仲孝心裏比誰都要知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把你捆住,困住。自私的用愛你當做卑鄙的借口,傷害你讓你受委屈,而又不能好好保護你。離開的這些日子,我無時無刻不在恨著自己,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自私,恨自己的卑鄙。你說這世上再沒有誰傷你傷得這樣深,你哭得那樣傷心,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所以我慌了神。這世上能夠讓我如此費心慌神的人,始終只有你一個人。那晚你睡著後,我看見你皺攏的眉頭,便猜想這些年月你是怎麽走到現在的。我們在同一條路上苦苦掙紮,找不到出口。那些你流過的淚是我心上思念的月光,我為了什麽要回來,我只是想要再見你一面,即使不相逢也想再見你一面。璇彩,我太想念你了,連你在的那方故土也格外想念,你在的地方就是我要去的地方。回來的時候我想過各種可能,你嫁人有孩子了,你把往事徹底放下開始新的生活,或者你也離開了這裏去到遠方。那麽我就悄悄看看你再回去,也可能找個地方住下來不叫你知道,但無論如何我們總算住在同一個城市裏。你這裏下雨了我這裏也下雨,無論如何我們算是在一起了。”

齊仲孝離開她有些距離,兩人各自為政的守著一方,把自己的孤單放在那裏,可是兩人現在又說著這些年被掩埋的話。蘇璇彩擡起頭來看他,哭過一場後她心裏慢慢紓解,紅彤彤的眼睛看著格外惹人憐愛,齊仲孝拿手去擦她臉上的淚水,緩緩道:“璇彩,天涯太遠,而我只是想見你一面。”

蘇璇彩看著齊仲孝,齊仲孝看著蘇璇彩,兩人相顧看著,沒有了任何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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