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的時候，蘇璇彩借了別人的傘回家，感嘆著運氣還不錯。可惜天氣預報弄錯的事情，齊仲孝是永遠不會弄錯的。他知道蘇璇彩不會帶著傘，又不會當著同事的面做他車回家，於是便等在公車站對面，看見蘇璇彩哆嗦著出了醫院大門，便打她手機。對方接了電話朝他那邊看去的時候，臉上不是喜出望外，而是一臉心不甘情不願。

齊仲孝這些天被黃儀玉和楊汝絹一家人，正逼得有些厭煩，早上又聽見齊伯禮說出這一番話來，而上個月蘇璇彩與相親對象又一場在他眼皮底下的話劇，此刻都是點燃他想要燒幹這滔天大雨怒火的導火線。

滔天的怒火在蘇璇彩眼裏似乎並沒有很嚴重，她上了車道：“我有傘，可以自己走。勞煩齊醫生真是不好意思。”這些天齊仲孝在醫院不算緋聞的緋聞滿天飛，她從上次的神話故事聽到後面的認作幹女兒，車內纏綿項鏈傳情，已經算得上是得到了小護士們的一手情報者。

兩人各自不說話，臉上沒有什麽表情。蘇璇彩坐得煩悶，又不敢把心底的話說出口，也不想把心頭的疑惑問出口。便開了車前面的置物盒，看見裏面放著一些CD和紙巾，還有一小瓶女用香水。

她拿在手上看到是一小瓶的試用裝，霧面的淡粉紅色，方方正正的瓶身上開出一些浪漫藍色花朵。她在商場一樓買奢侈品的廣告上看過，是最新出的香水，寓意貴族閑情女性化的意思。清新的水果味淡淡襲來，是楊汝絹身上存在的味道。

“齊仲孝，你餓了嗎？”她放下手裏的香水，突然問道。

“餓了啊，所以回家煮飯吃。”他專心開車，似乎並沒有察覺到蘇璇彩問他這句話的時候，眼裏無限蔓延的悲涼和決絕。

“我昨天買了好多菜，今天我煮飯給你吃吧。”蘇璇彩把手上沾到的香水擦在耳後，擦在手腕上。車裏頓時蔓延開來一陣窒悶的香氣，縈縈圍繞著兩人，齊仲孝皺了下眉，側頭看了一眼蘇璇彩，正想開口。她又道：“一直吃你做的菜，今天你也嘗嘗我的手藝。”

“你的手藝一向比我的好，你肯做飯我自然是樂意的，只是別把自己弄傷了才好。”齊仲孝稍微加快了速度，雨天路滑他小心翼翼，待到了小區的時候，已經是五點半了。

這小區離開醫院很近，是鬧中取靜的高級黃金地段。本來齊仲孝的錢可以買到更好的，可是他一眼就看中這裏，只為了這裏有蘇璇彩喜歡的梅花樹。

她喜歡冬天梅花開的香味，以前蘇璇彩和他形容過那種香味，只是聞見了便覺得可以忘記一切哀愁，梅花是從積雪裏開出的一點傲骨，看見了它，又怎麽好無事呻吟暗悲切呢。

蘇璇彩告訴齊仲孝這句話，兩人均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季節。可到了如今再要說些什麽，也只剩下卻道天涼好個秋了。他們終究是不能跨過那滄海，跨過那桑田。

天暗得太早，又是雨天，朦朦朧朧的小區點起了一排路燈，照的地上一片水波，像在無邊水岸上慢慢游移一般詭異新奇。她看見了汽車後照鏡裏與自己擦身而過的梅花樹，卻聞不到一點梅花香。

“依稀遠岸，才見一點寒梅。”蘇璇彩突然轉頭看著齊仲孝，臉上滿是盈盈笑意。有多久她沒有這樣笑著了，今天齊仲孝看時，真真是恍若相逢夢裏。

齊仲孝在滿是梅花的路上開車，到了停車場裏，兩人從裏面走出來。靠近風口他害怕她著涼，脫了大衣披在她身上，一手緊緊摟住。兩人相擁著一路走去地下室的電梯，風從拐彎口吹進來，帶了寒冬裏風雨的雪意，夾著梅花絲絲苦澀的香味。

“冷定半疑是雪，因分還度暗香來。”齊仲孝聞著吹進來的香氣，看著身邊的蘇璇彩道。

他想起來以前看過的一本書，上面寫古時婦女會做一種桃花妝，寫得極其精妙，他看過卻不知何意，今日見到便是驚覺，原來亦是如此。

蘇璇彩其實和齊仲孝一樣，燒得一手好菜。她自幼喪親，父母在很小的時候，一次遠游出了車禍雙雙喪命，她是姑媽一手帶大的，因此心裏把她當做母親一般相認。

很小的時候，姑媽教她學做女孩子該有的一切，還是老人的保守思想，總認為女人要有出得廳堂的大氣和入得廚房的大方。三從四德是不必再讀了，琴棋書畫她也是沒有那個天賦，詩詞歌賦自然是不可能了。但姑媽喜歡唱戲，手把手教她，兩人閑時小唱一下用來餘興，生活平淡如水，但也自得其樂。

“你燒菜心不在焉的，是要火燒廚房的前奏嗎？”齊仲孝見她許久不出來，便推了門進去搖醒正在走神的她。

“哦，我想著這魚是要紅燒好，還是清蒸好呢。”她歪著頭看齊仲孝，臉上被夜色暈染得格外剔透，又有這廚房一屋子的飯菜香，食色性也。

她身上剛才塗了些香水，原是想等到飯後。可齊仲孝顯然是等不到飯後便開始了自己的大餐。他一手托著蘇璇彩後腦，一手強壓著她在大理石臺面上，索性他的廚房夠大，平日裏阿姨打掃的夠幹凈。

兩人均是氣喘籲籲，蘇璇彩緊緊摟著他脖頸，不讓自己滑落在地，她口中輕輕呼出一口氣，灑在他耳邊。齊仲孝笑了一聲道：“你到也學會了，真是個好學生。”此話一出，他手上用了點力氣朝她身上摩挲而去。

屋裏暖氣開得足，廚房裏抽煙機開得轟轟響，窗外閃電雷鳴，狂風大雨。蘇璇彩分神的想著，還真是個殺人夜。

耳垂突然的被咬了一口，她吃痛“嘶”了一聲，不滿的放開了齊仲孝，盯著他的目光灼灼。

“你的心裏在想什麽呢？”齊仲孝笑對著她問道。

“在想這魚紅燒，還是清蒸。”蘇璇彩擡手撫上他的眉眼間，不禁感嘆一個男人長這樣長的睫毛，生這樣大的眼睛，真是讓天下的女人看著羨慕萬分。

“是嗎，那你想好了嗎？”他順著她手的撫摸微微側攏了臉，親親她的手掌，小小的手上，現在添了些歲月的磨礪，沒有了以前糯軟一樣的觸感，倒多了一份經得起的摩擦。

手掌與臉面相對，他雖然生的細皮嫩肉，但也是個男人，下巴上長出了的胡茬刺得她手上酥麻一片，蘇璇彩攀上了他肩頭道：“想好了。”

她吻在齊仲孝的臉上，鎖骨上，一寸一寸往下又往上，到了耳邊處微微喘息道：“齊仲孝，你待我可是真心，回來的這些日子，你待我可有一點真心。”

齊仲孝被蘇璇彩的摩挲惹得模糊起來，又聽見她問出如此顯而易見的問題，心裏生出無限蒼涼。

他恨蘇璇彩這種輕易說離別的寡淡，雖是身不由己，但她對別人總是可以做到盡善盡美，唯獨對自己永遠是抱著退路在過活。齊仲孝此刻心裏恨不能將她一口吞下，那麽從此後蘇璇彩只能依附著她而生，再無退路。

抱著讓她沒有退路的想法，讓齊仲孝心裏一沈，他一把撈起伏在她肩頭的蘇璇彩，一口咬上她凸起的鎖骨上，還不及蘇璇彩出口喊痛，又堵住了她的嘴，兩人吻在一處，相濡以沫。

蘇璇彩知道他不會回答她的問題，便向上靠攏他，這樣配合的蘇璇彩，齊仲孝再也沒有看見過，饒是以前沒有經歷過這樣刻骨銘心痛苦的時候，蘇璇彩也是害羞的謹慎的被動得。

齊仲孝正在奇怪她今天的作為，蘇璇彩已經把頭伏在他臉頰的一邊，兩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辨，他極力忍耐住沙啞的聲音，蘇璇彩聽得清清楚楚。她眼裏突然淚眼婆娑，定了定神，繼而慢慢對著他道：“這香味你熟不熟悉。”

“你在說什麽。”齊仲孝硬逼著自己停止了動作，兩人此刻靠在料理臺上，頭上是燈火，外面是狂風。

蘇璇彩眼裏沒有了剛才朦朧的水霧，轉而清明幹凈，她把手腕擡起伸到齊仲孝鼻尖下說著：“這香味你熟悉嗎？”

他終於想起，那日在楊家吃飯，他正在欣賞院子裏那顆梅花樹，突然一陣馥郁甜美的味道靠近，遮蓋了梅花原有的清冷暗香。那味道就是蘇璇彩身上的，就是她剛才從車上拿到的香水。

“你的真心也好，真情也好。我都不能要，要不起。你明不明白，我們之間隔著的，豈止那回不去的舊日時光，還有一重山、兩重山，還有鞠花開、鞠花殘。你待我好我知道，你回來了想要待我好，我也知道。你說現在不同以前，你可以給我想要的一切，護我周全，許我一生，這些我都知道。可我知道，並不表示我能接受。想要做和可以做，是那麽的不一樣，是那麽的不一樣，你和我註定是不能在一起，又為何要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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