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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花生醬和奶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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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的冬天很冷,透著一股墓地陰森之感。蘇璇彩每到冬天便是手冷腳冷,以前她一個人睡,床上鋪著三層墊被,放著兩層厚被子,還要開電熱毯。現在多了一個齊仲孝,這種對於冷和熱產生的矛盾,讓兩人最近的關系處於臨界的爆發邊緣。

小小休息的周末,正巧齊仲孝和蘇璇彩也休息,這在醫院上班的兩人是很難得的一個概率。平時都是兩個各自休息照顧小小,現在一起休息的三個人坐在桌前吃早飯。

“我可以買一條單人的電熱毯,你睡不到的那邊。放在我睡的那邊就可以了。”她不滿意的咬著肉包子,喝了一大口的粥,嘴裏模糊不清的說著。

“你咽了再說話,要嗆到的。”他像管教小小那樣對她說教道。

“媽媽,你平時一直說我,自己還不是一樣,大人也做不到的事情,還一直叫小孩子做。”小小樂呵呵的說著。

“你快吃飯,看看你碗邊的飯,撿起來。粒粒皆辛苦不知道嗎?”她氣不打一處來,敲了敲桌子提醒小小。

“小小說的也沒有錯。已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理,我們都應該知道,也都應該去做到,對不對啊。”他從廚房出來,笑著把手裏的荷包蛋放在盤子裏端到桌上。

“你說什麽鬼話,小孩子該說道理的時候就說,不該說道理的時候就不要說。因材施教的道理,我們也都應該知道,也都應該去做到。”蘇璇彩就是討厭齊仲孝在孩子面前假斯文的樣子。

昨天晚上扭著她變換各種姿勢,饒是她求饒得淚眼摩挲,也絲毫沒有妥協的齊仲孝,仍然對她予取予求的齊仲孝。此刻穿著休閑的運動家居服,綁著圍裙看上去文質彬彬簡直就是天人下凡了。她恨不得把手裏滾燙的粥,朝他帥氣俊秀的臉上潑去。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理,我看你是永遠不會明白的。”她放下手裏的碗朝衛生間走去。

留下小小和齊仲孝面對面不敢出聲,那孩子從碗裏擡起頭,張著一雙明亮的眼睛,眨了眨對著齊仲孝小聲的叫了一下:“爸爸。”

“噓。”他也從碗裏擡頭,大眼睛用力眨著,長睫毛上下舞動,朝他輕輕的搖頭示意對方不要說話。

“快點把你的嘴擦一擦。”蘇璇彩拿了毛巾出來遞給小小,又把手上的紙巾扔給齊仲孝道:“你也把嘴擦一擦吧,多大的人了,吃個荷包蛋嘴巴上也都是蛋黃,真是丟臉。”

兩人接過手,都是相同的動作,很有默契。蘇璇彩把剛才小小想要講,可是齊仲孝阻止他的話講出來了,他的下巴上沾了雞蛋黃。

“這個給你。”齊仲孝把塗了花生醬的烤面包遞給蘇璇彩,他知道她喜歡吃這個,簡直到了瘋狂的地步。

“真是難聞的味道。媽媽不要吃這個。”小小皺起了眉頭,一臉厭惡的表情。

“你才是難弄的小孩子,這麽挑食。”蘇璇彩大口吃著花生醬面包,一邊替小小夾了一只饅頭給他。

“我不要吃有黃色的饅頭。”小小嚷道。

“知道了,這不是奶黃包啦,是豆沙包。”蘇璇彩一臉無奈著,小孩子從小的偏食讓她很頭疼,偏偏小小不愛吃的東西都是一般小孩子的最愛,基因這種事情還真是覆雜。

“他不喜歡吃花生醬和奶黃包嗎?”齊仲孝問道。

“是啊,從小就討厭,可能是在媽媽肚子裏就決定好的了。哎,挑食的小朋友。”她推了一下小小又道:“快點吃,不要玩了。”

齊仲孝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挑食,幼兒園裏小朋友吃午點,有一種很難吃的粥裏面放了芝麻,黑麻麻的一片,像小蟲子爬在粥裏,他打翻在地潑在了其他小朋友的身上,燙傷了人家。

老師叫了他的父親和家長賠禮道歉,齊國修帶著他回家,一路上沒有說話。他害怕的說著:“爸爸,我錯了。我不應該把粥潑到小朋友身上的。”

他的父親一臉無奈又平靜的說著:“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喜歡吃的東西,但要想辦法去克服去接受,如果真的不行再和老師說。你做的不對的事情,是沒有考慮後果就隨便把粥潑了,你以為事情解決了,可以不用喝粥,其實事情變得更加困難了。”

“那你有不愛吃的東西嗎?”齊仲孝閃著大眼睛問道。

“有啊,我不喜歡吃花生醬和奶黃包。這是我不能接受的,像是奶牛身上的臭味道。”齊國修笑著說。

“啊,這是我最喜歡吃的東西啊,爸爸你一點都不像我。”齊仲孝可惜的說著。

他童年裏很有多事情都忘記了,有很多事情只記得一些斑駁的影子,但惟獨這件事情,裏面的每一字每一句,他都記得,也許記得不真切,但是花生醬和奶黃包卻是實實在在的。

“你們都快點吃啊,怎麽一個比一個慢呢,我要收拾桌子了,小小你給我嘴巴快點動起來,吃完就去做作業啊。”蘇璇彩已經拿著抹布在一旁等待,小小整個頭都埋進了碗裏,齊仲孝皺著眉頭道:“慢點吃,要噎住了。對胃也不好。你也是的,時間不比身體重要,你就是趕啊趕的,作息不規律才會一直發胃病,昨天睡前吃這麽多東西,當然要難受睡不著了。”齊仲孝抓緊時間就開始灌輸她,不規律飲食和生活作息是一種錯誤。

“難道不是某些人的私欲才讓我睡不好的嗎,你扯東扯西的煩死了。”她心裏正窩著火,聽見他又這樣說,自然是沒有好臉色。

“爸爸,我吃好了。我們老師上次拿了一張考卷,可是我不會做。”小小適時地聲音,打斷了各自認為有道理的兩人。

她洗好碗出來的時候,小小正低頭認真做作業。齊仲孝在一旁拿著他的考卷皺著眉頭。兩個人在晨間的日光裏沐浴著,沈靜的厚重的光影,把客廳渲染得格外肅穆,像一幅中世紀的油畫,濃墨重彩裏透出畫家悲涼淒慘的人生。

“不是說不要電熱毯的嗎?”她正看著網上各式各樣的東西開心的購物,齊仲孝倒了一杯牛奶放在她桌前,不滿的說著。

“我買單人的,又不礙著你。”蘇璇彩嫌棄的喝了口牛奶,但是相比起生姜水已經好太多了。

“你睡在我邊上,你說礙不礙得到。”齊仲孝坐在她邊上道。

“那你可以睡到別的地方去,又或者我睡到別的地方去。”蘇璇彩心裏一直抱著這個想法道。

“我就是最好的取暖器了,你還買這個幹嘛。人不能有依賴的心裏,電熱毯對身體也不好。”齊仲孝再一次打破了她這個想法道。

“我冷啊。”蘇璇彩開始嚷嚷著。

“你有我啊。”齊仲孝也開始不講道理。

“你早上這麽早起來,我睡到後面就不熱了啊。”蘇璇彩講述自己早上睡到一半被冷醒的可悲事實。

“你和我一起起來就可以了。”齊仲孝不能理解睡到下午才起來的她,於是反駁道。

“休息天當然要睡懶覺了。”蘇璇彩覺得自己的生活太符合普羅大眾的邏輯了,於是再一次反駁道。

“睡懶覺對身體不好的。你就是每天對著電視電腦太晚睡了。”齊仲孝開始講起了道理。

“休息天誰不睡懶覺啊,只有你這個不正常的老年人,才會做不正常的事情。我不管,我要買。”蘇璇彩開始撒起了潑。

“這樣,以後我起來的時候,如果保證你不再睡到一半冷醒了,你就不能買。”齊仲孝妥協道。

“你怎麽保證啊,你又不會陪我一起睡懶覺,又不肯讓我一個人開電熱毯。”蘇璇彩嘟著嘴不滿意。

“我就是能夠保證,你別看了。下午我們帶小小去玩。”齊仲孝用手指刮了一下她的嘴巴又道:“看看你的嘴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要不要我親一口。”

蘇璇彩立刻彈開他身邊,眼神死死的盯著他,昨天晚上的事情還歷歷在目,她身上現在還留著深刻的印跡,當然不能讓齊仲孝再次向他伸出狼爪。

“我就是這樣說說的,我知道昨天晚上你受累了,是我不好。今天我陪小小睡,你一個人睡大床,愛怎麽睡就怎麽睡。”齊仲孝笑著起身去到客廳裏。

蘇璇彩這裏突然有了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如果小小天天在家,那麽她就可以天天睡大床了。人的潛意識是一種很敏感的心裏暗示,當蘇璇彩想到了這件事的時候,那麽她也就離開再一次淪陷不遠了。但她從來都沒有出來過,也不用再一次,只是隔著這些年,她到底有些膽怯。

小小很高興的拿著足球和齊仲孝出了門,她拿起拖把開始整理房間,洗衣服、擦馬桶、廚房間的角角落落。窗外十二月的陽光好的讓人心醉。她以前看過一本書,說是太美麗的星期天,總感覺陽光在窗外嘶嘶的流走。留不住的一點金色的流沙,從指縫裏看著它失去,本來如果不曾擁有,還可以有幻想,還可以有期待,至少也是不會有留戀。

可是擁有過了,就會想念。是另一種變異的等待,明知不會有結局了,還是抱著最後舍生成仁的態度,以為自己是故事裏最後留下的那個人,不知道這故事從頭至尾只有一個人而已。

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也只不過是人騙人說出來的話,時間久了謊言也就變成真理了,還真是個悲哀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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