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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重逢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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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仲孝找到了在國外給黃儀玉治病的麥迪醫生了解病情,他大約知道了自己離開的這半年,母親基本的情況。他打開電腦給麥迪醫生回信,想請她將母親這半年的報告發給他。

待這一切事情做完之後,他想去客廳倒茶,開門便聽見黃儀玉和人打電話的聲音,語氣很是歡快而濃烈。他從廚房出來的時候,黃儀玉叫住了他道:“你回來也這麽久了,有沒有去過你爸爸的墳前。”

齊仲孝沒有回答,黃儀玉見了哼了一聲道:“我就知道,現在你們這些做孩子的,越來越不重視這些祖宗的規矩,你肯定是不會去的,這周你空出一天來,我們去給你爸爸燒香。”

“我這周都要上班的,等哪天空了再去吧。”他直覺的想要逃避。

黃儀玉高聲道:“他是你的爸爸,你做人子女這點心都沒有了嗎,將來我也死了的話,你是不是就忘記了自己的父母是誰了,還是你現在就想忘記啊,是不是。”她一激動情緒便開始不穩定起來。

齊仲孝也是害怕她這樣子的反覆,才不願意讓她去,但黃儀玉似乎是下定了決心,他沒法推脫,便又道:“我知道了,我明天回醫院去換個班。”

“醫院的事情都還順利嗎。”黃儀玉聽到他說醫院便問起來。

“就是普通的工作,沒有什麽順不順利的。”齊仲孝靠在廚房門框上喝茶,與他的父親一樣的神情,低著頭微微皺眉,長睫毛掩蓋住臉上一切的憂傷,是位優雅而又讓人想入非非的美男子。他長的和他父親一模一樣,這是黃儀玉生命中最為得意的事情,而這又是她最為傷心的事情。

她又開口道:“你要知道,這醫院原本是我們的,也就是你的。你現在好好在那裏立住腳,以後就是那裏的主人了,要不是發生了那些事情,讓有些人趁虛而入,我們現在也不會變成這樣。你的手現在還是可以拿住手術刀,站在你喜歡的手術臺上,也不會學這該死的中醫。”

齊仲孝從廚房走出來繞過餐廳,把一瓶藥放在了黃儀玉的面前道:“麥迪醫生說你的病還沒有全好,現在還是需要吃藥緩解。”他倒了水放在黃儀玉邊上的小茶幾上,又道:“我明天就去換班,後天我們就去給爸爸上墳。我有一份報告要趕,你早點休息吧。”

從頭至尾黃儀玉都沒有感到,齊仲孝和她說話有一絲絲的兒子對母親的感覺。她嘴角輕輕蠕動,扯出讓人感到驚悚的笑容,把手裏拿著的藥,全數扔在那盛滿了水的杯子裏,黃色的小藥片遇著了水,開始融化,透明的水裏被稀釋的藥片,變得渾濁一片。

“你們一個個都不把我放在心上,我還是為了你們,把最珍貴的心雙手捧上,你的兒子現在長大了,他也和你當年一樣,想要把我拋棄了。齊國修,你的兒子長得這樣像你,為什麽,你看見了嗎,他是我的兒子,我的兒子。為什麽你要離開我,如果你不離開的話,我們現在就是人人羨慕的家庭了,你該死,該死。”她在喃喃自語中緊握住椅子的雙手慢慢開始抖動,嘴角也開始抖動,眼睛一直看著前面,似乎是一個已經去世人的眼睛,從裏面看不到任何的光亮。

齊仲孝陪著黃儀玉去齊國修墳前,她是滿心歡喜的,她拉著齊仲孝的手說:“兒子啊,你爸爸還認不認得我呢,我現在都老了,他肯定不認得我了,哎呀我應該穿那套他給我買的衣服,這樣他就會記得我是她的妻子了。你說是不是。”

“爸爸肯定會認得我們的,他怎麽會忘記呢,我們是他的家人啊。”齊仲孝出聲安慰著,她的母親也是可憐的人,一輩子愛著一個不愛自己的人,付出了全部的心血到最後換來的是一場敗局,任是誰也會承受不住。

他小的時候總以為父親一定要和母親在一起,後來長大了慢慢發覺,原來愛情真是毫無邏輯而言,愛上一個人可以很快,不愛一個人也可以很快。人生路漫漫,當你回頭的時候,愛究竟還在不在,情究竟還在不在。這都是他所不知道,而現在又努力追尋的一個答案。

兩人到了墳前,他把手裏拿著的花放在墓碑前,定定看了一眼道:“爸爸,我和媽媽來看你了。”

照片裏是個中年男人,長的格外英俊,一張瘦削挺括的臉龐,劍眉星目鼻挺有肉,眼神悠長深邃,覆在其上的睫毛濃密纖長,是個標準的翩翩美男。

齊仲孝看著與自己如此相像的照片,有一瞬間想起了小小,那個與自己也很相像的孩子,他今天仔細打量父親的照片,其實小小長得更像自己的父親。

“國修啊,老公。我們來看你了。仲孝也來了,這幾年我們在國外過得很好,可是我身體不太好,腰一直疼像被人打了一樣,膝蓋也不好一直酸疼,醫生說是老了的緣故。想當年我剛認識你的時候才十八歲,沒想到現在也到了腰腿都不聽話的年紀了。國修啊,還是你好,一點都沒有改變,還是和我剛認識你的時候一樣,那時候你是那麽的光彩奪目,像是從天上來的一樣。你來到我的世界,從此我的生活裏便只有你,只有你了呀。”

黃儀玉說這話時,眼神中充滿了回憶的喜悅與悲傷,交替上演的不同情緒,使得她越來越激動。齊仲孝急忙上前扶住了她道:“爸爸,我和媽媽來看你了。我們給你帶了你最喜歡的菜。”

他話題一轉,黃儀玉想起來燒好的菜,於是便道:“你快把菜都拿出來,你爸爸肯定餓了。”

兩人一邊擺菜放筷子,黃儀玉又叫齊仲孝把折好的元寶拿去燒,齊仲孝去門口借鐵桶,黃儀玉自己在那裏拿出手絹去擦墓碑上照片,看看又道:“你在這裏還真是孤單,一個人的滋味想必不好受吧。國修,當年你如果不這樣絕情的話,現在也不會變成這樣,你不要怪我,事情的起因原來並不是這樣的,我也不想這樣的,是你們逼我的。你和那個女人,你們一起殺了我,都是你們造成的,這一切都是那個女人的錯,是她害了我們一家。所以,我絕不容許再有人來害我們了。國修啊,仲孝這孩子真像你,我真是高興。但他為什麽連錯誤也會像你呢。不過你放心,當年我錯過了一次,現在我絕不錯過第二次。是我沒有好好留住你,所以我會好好留住我們的兒子,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他重蹈你的覆轍。”

齊仲孝此時正好借來了桶子,兩人把元寶拿去燒,一時之間滾滾的濃煙直升天空。寒冷空曠的十二月,冬至未到,人煙稀少的墳地,憑空的讓人一陣陣發冷。

黃儀玉看了一會後,對了齊仲孝道:“和你爸說聲再見,我們回家去了,以後再來看他。”

兩人出了陵園,齊仲孝說著:“媽,爺爺說元旦想讓你去吃飯。”

“恩,我回來也一個多月了。爺爺這樣說,我們自然是要去的,哪天你陪我一起去,我怕老了到時候忘記了。”黃儀玉坐上車,替自己系好保險帶。

“你不老,還是很漂亮的。”齊仲孝心裏升起一股悲哀,他的母親小時候是個千金小姐,嫁了人是位華麗的貴婦,一輩子沒有受過苦,即便現在看上去也是雍容的。

但他知道,她的心裏早已是支離玻碎,他有時候怕見到黃儀玉,就是受不了這反覆拉扯中的無奈與糾結。可她到底是自己的母親,給了自己生命,而這世上她確實只剩下他一個親人。

“你這孩子,多大年紀了,還像個沒長大的小朋友一樣。”黃儀與許是想起了他小時候的事情,一歪頭看著他道:“你剛上幼兒園的時候,才這麽小的一個東西,可嘴巴就是甜的很,遇見誰都叫,遇見誰都是你好漂亮。有一次我抱著你到外邊散步,碰見一個吵過架的鄰居,正想著不好意思,你卻開口便說人家是漂亮姐姐。這下可好,人家一笑把手上買的蘋果揀了一個最大的給你。真真是沒有想到的事情,那時候的蘋果要多少錢一只呢?”她回憶起舊日時光,眼角微微瞇起,看得出皺紋,但很柔和褪去了一些病態的緊繃。

齊仲孝當然不記得這麽久以前的事情,但是從她母親口裏講出來,他便覺得那是好的,母子之情這種事情,還是小時候來的天真無邪。

他送了黃儀玉回家,自己隨後又趕回了醫院,下午還有一個門診,他踩著油門加快速度。走進大門的時候,有人叫住了他,正好是外科資深美女護師莊靜文。

“齊醫生,我有個朋友,最近臉色不好,身體也不好,可又沒有生病,有什麽辦法可以吃點中藥調理一下呢。”冬天裏,她穿著白色的護士裝,白色的帽子,白色的鞋子,與這樣的風雪天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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