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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兩兩相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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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的蘇璇彩都沒有再見到齊仲孝,她仍舊按部就班的過日子,上班看診下班看家。惟一的便是之前相親,而自己又拒絕過的湯平陽似乎並沒有想要放棄的打算,但他也只是說著可以先做朋友的話,這讓蘇璇彩沒有了回絕的借口,因此一拖再拖,竟然也就慢慢真的從做朋友開始。

她這人是最難交朋友的,難以交心是以前齊仲孝對她的評價。蘇璇彩這人隨大流,粗看沒什麽缺點也沒什麽優點,細看之下便有這樣那樣的不好之處。她不喜歡熱鬧,一天到晚宅在家,不喜歡和陌生人說話,又不喜歡主動和人家搭訕,久而久之周圍便都是陌生人。然而齊仲孝認識她實在是早,兩人實打實練就出來的時間,是這世界上誰也比不過的。

沒有朋友的蘇璇彩有同事,她這個年紀有點不上不下,叫得好聽是個單身貴族,本質上也就快要過期的一枚剩女,放假的日子,都是走在紅毯的那一天。十一國慶來的時候,她不得不去參加一場盛大的婚宴,院長千金出嫁,怎麽得全院有空的活口也得去捧個人場。

S市一家高檔的酒店裏,她一進去便失去了方向,問了大堂找到宴客廳,剛進門口便遇到了齊伯禮。兩人點頭打招呼,齊伯禮道:“出差一個禮拜也沒發個信來慰問一下,你可真是個好朋友。”

“既然是朋友,酒肉當屬上乘的,書裏說狐朋狗友才能成群結隊。”蘇璇彩說道,她笑起來的時候很靈動,一雙透著水汽的眼睛含情脈脈,似是對每位都有一段情,隨時都可以擺開架勢娓娓唱來。

“你穿這樣,好像戲文裏唱的人了。”齊伯禮簽好了字,兩人一邊走一邊說笑。

她穿著件短袖小圓領垂到腳踝的束腰洋裝,有點暗的絲質料子閃著一點點秋日裏晴空的光。許是怕冷,臂彎裏還搭著一條極為淡的粉色披帛,柔棉的質地很是溫暖。

“戲文裏唱的人,是帝王將相還是盜賊流寇,烽火連天的連封家書都沒有。”蘇璇彩頭一歪看著她,眼裏少女柔軟的神情。

“戲文裏也有明媚鮮艷才子佳人,你像是戲裏那片姹紫嫣紅,叫人想起良辰美景。”齊伯禮也轉頭看她,臉上全是笑容,他生的高大端正,講出來的話也叫人聽著歡喜。

“只可惜,都賦予斷垣殘壁。”蘇璇彩眼裏太過了然的神色。

齊伯禮看了道:“是我講錯了話。”兩人一路走著,到了桌子邊上,蘇璇彩用手指了桌上放著的花束道:“這才是姹紫嫣紅開遍,我們只管坐著看別人的良辰美景。”她幾句話一講,齊伯禮笑了道:“那就且坐用飯,看戲喝酒。”

都是醫院的同事,平日裏不相熟但也算點頭之交,又遇上新人之喜,自然是要熱鬧的。酒席過半,她起身去找洗手間,整層樓都被婚宴包了,此時進進出出都是人,她找了一圈才看見標示。從洗手間出來,正看見楊汝絹進來,對方先是楞了一下,繼而笑著說道:“蘇璇彩,真是哪裏都會遇見呢。”

“大家都是來喝喜酒的,遇見也不奇怪。”蘇璇彩淡然說著。

那日楊汝絹和她說的話,蘇璇彩一直記得,她不是不知道,當初楊汝絹對自己有過怎樣的怨念與恨意,時過境遷她以為能夠忘記,可是似乎並不盡如人意。

“你在醫院裏工作還好嗎,還是和學校裏一樣沒有朋友嗎。”楊汝絹雖然是在問她,可話語裏卻是肯定,她笑著的臉上有些輕蔑的意思,隨後又道:“還記得讀書時候的事情嗎,我過生日讓同學來家裏玩,全班都來的,卻惟獨缺了一個你,其實缺了你也沒有什麽,可是為什麽你要帶走我最在乎的那個人。蘇璇彩,我其實最不願意相遇的人就是你,可偏偏世上就有這種讓人如鯁在喉的事情,而你就是那個讓人鯁住的癥結。”

她說完扭著頭往門口走去,臨了最後又道:“以前年紀小,不由得自己做主,現在可是不一樣了。”

蘇璇彩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很苗條。走路的姿勢很婀娜,她甚至看得出,楊汝絹身上的那件衣服來自一個名牌,動輒上萬。然而這些與她毫不相幹,可是為什麽楊汝絹又會說那樣的話。

她默默思考也跟著走出洗手間的門,低頭中看見一雙黑色帶有英倫風的男士皮鞋朝自己走來,擡頭看了一眼正想要讓開,眼前的人讓她頓住了腳步。

“怎麽,看到我何必那樣吃驚。”齊仲孝露出微笑,左臉頰邊有很深的一個酒窩,他很少這樣笑,從來他帶給人的只有沈穩的沈默,講起話來也是有條有理擲地有聲的那種。

天上此刻還是秋日晴空的光,照進鋪紅毯的地上,流光溢彩。他笑著站在蘇璇彩面前,真真是陌上人如玉。

蘇璇彩和他第一次遇見的時候心裏無限感嘆,男孩子長睫毛唇紅齒白可惜了,第二次遇見的時候心裏無限感動,男孩子頭腦佳有勇有謀真是好,第三次遇見的時候心裏無限感慨,男孩子大腹黑衣冠禽獸就是他。

“哦,今天這裏都是醫院吃喜酒的同事。”蘇璇彩若有所思的解釋著。

“我當然知道這是醫院千金的喜酒,不然就不會來了。”齊仲孝好笑的說著。他似乎故意想要和蘇璇彩過不去,於是便阻攔了她的去路說道:“蘇璇彩,我說過喝了酒,我們之間也就毫無關聯了,只是你這樣的表情,讓我不得不重新考量。”

“齊先生說的話,我有些不明白。既然你都說了毫無關聯,我又為什麽會讓你重新做出考量。要知道,我是最不願意再與你有關聯的。”蘇璇彩並不知道此刻齊仲孝心裏的想法,從他深邃的臉上看出得只是這男人似乎心情不好。縱然是分離了這些年,齊仲孝的一些小動作,蘇璇彩還是很清楚的。

人的下意識是很可怕的一種掩藏,她疑惑的問道:“你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齊仲孝被她這一問,先笑出了聲,他道:“你是在關心我嗎,你終於會關心我了,可是怎麽辦,你的關心已經太晚了,怎麽辦呢?”

一席話聽得雲裏霧裏,蘇璇彩道:“我只是看你臉色不好,身為醫生這樣的問話一天不知要說多少次。”她自從齊仲孝回來後,心裏便一刻也不停掙紮。蘇璇彩告訴自己,不能再放任想要靠近的心情,再一次的沈淪只會帶來再一次的萬劫不覆,她死去的親人用血的教訓給她上了很好一課,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而她遇到的正是那八九件事情。

“不勞煩蘇醫生的關心了。”齊仲孝剛要走,蘇璇彩卻又說著:“齊仲孝,若我早知道會造成今天的局面,當初便不會停留,是我犯下的錯害人害己,到如今縱然是說千句萬句也沒有用了,只希望你今後能過得好。”

“世上有什麽事情是早知道的,你說的話也是沒有用的,到如今我過得好不好你不用知道了,就按照命運的安排走下去吧。”齊仲孝嘴上一面說話,一邊想要走,正好從側門出來個喝醉的人不小心沖撞了一下。

“哎呦,什麽東西擋路。”那醉醺醺的男人一手扶著邊上花架,一邊胡言亂語道。從側門裏又走出一個人來道:“不好意思啊,這哥們喝多了。”兩人道了歉朝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蘇璇彩沒由來被齊仲孝的沖力一打,整個人向前倒去,左邊膝蓋磕在大廳裏放著的茶幾上,她“哎呦”一聲喊著,俯下身體用手捂住。

齊仲孝也是不及防的被一推,人微微有些踉蹌,又聽到蘇璇彩吃痛的喊聲,不免心裏著急也跟著蹲下身體查看道:“有沒有怎麽樣啊,摔在哪裏了。”

“沒有,沒有。”蘇璇彩有些不適應他蹲在自己面前,連忙想要拉起他,怎奈對方並不是她可以拉得動的人,齊仲孝一把將她拽在沙發上,自己跟著走近了兩步仍舊半蹲著。

他慢慢掀起蘇璇彩的裙子,不出意料膝蓋上有些朦朧的紅色,表皮被蹭掉變得皺褶,他皺眉道:“幸虧沒有扭到,問題也不大,拿些冰敷了,等明天淤青出來再熱敷吧。”

“就是撞了個淤青,用不著麻煩了。”蘇璇彩將他覆在膝頭的手拿開,將裙裾放下後站立身來又道:“齊仲孝,就不說再見了。”

兩人彼此說話間,齊伯禮正好從那門裏出來,許是熱了脫去了外衣的他,穿著一身白色襯衫,配著他周正的長相,到有幾分戲裏才子書生的感覺,他看見了蘇璇彩和齊仲孝並肩站立在一起,心裏疑惑便道:“我看你出來好久沒進來,以為你又迷路了。”

“哦,我要進去了。”她笑著回答。齊伯禮出來的時候手裏拿了她的披帛,此刻展開披在她身上道:“這裏空調太大了。”蘇璇彩回頭對他笑著又道:“你真像戲文裏唱的那樣。”兩人想著剛才說的話,撲哧一聲都笑了起來。

“堂兄也來了,昨天吃飯大伯母還說你在外地呢,今天就趕回來了。”齊仲孝挺拔站立在原地,笑望著兩人說道,他和齊伯禮長得相像,卻又不盡相像。

好比同一脈發源的水流,一個往浩瀚無邊的大海駛去,沿途雖有險阻但也大氣磅礴。一個卻是如潺潺溪流,所經之地彎曲如天塹,幾百裏地的蔓延。

齊伯禮便是那浩瀚的大海,一路可以叫人望到頭,無所畏懼。齊仲孝似那蜿蜒曲折,看的到底看不到頭,沈沈一路往下落,伸手觸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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