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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今天開始做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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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兩人對立站著,倒有些涇渭分明的意思。齊仲孝又是一身黑色的打扮,也只穿了一件襯衫,敞開了胸口的紐扣,挽著兩只袖子,擡眼看著他們,嘴角噙著捉摸不定的神情。

“哦,今天早上回來的。”齊伯禮似乎對他的問話覺得平常,回答過後又道:“你決定什麽時候來。”

“本來是想等下周人事那邊都安排好了,可是剛才被一位醫生關心過後,覺得還是明天去的好。”齊仲孝回答著,笑容愈甚。

“你回來有段時間了,早點來上班也好,叔母打電話過來一直擔心你。”齊伯禮說著想要帶蘇璇彩進去,她還沒有從兩兄弟的對話中回過神來,齊仲孝轉身對了齊伯禮問道:“你也是蘇醫生要相親的對象之一嗎?”

“你說什麽。”齊伯禮回頭,口中隱隱有些怒火。

“我昨天去醫院辦人事手續的時候,正巧看見蘇醫生上了相親對象的車。今天又看見這場景,身為你的堂弟,自然是要問一句的,這樣也好對大伯母交代,她可是一直讓我介紹女朋友給你的。”齊仲孝一手插在褲袋中,一手自然垂落在身邊,慢慢朝禮堂的方向走去。

“你說的話是什麽意思。”齊伯禮上前攔著他道。

“就是要你知道,你身邊的這位有一個可以上別人車的相親對象。”齊仲孝並沒有因為他的阻攔而停止腳步,繼續向前走著。

齊伯禮一把拉住了他,說道:“你別以為只有你一個人受傷害,現在的你沒有資格再傷害她,別忘了當初的事情。”

“我當然不會忘記,當然不會忘記。”齊仲孝一把拍掉他緊抓自己的手,擡手整理衣服又道:“當我一個人像個傻瓜那樣欺騙自己的時候,你們也就順水推舟的都把我當做傻瓜來欺騙,我怎麽可能會忘記。”

他走後留下蘇璇彩與齊伯禮兩人,後者輕輕咳了一聲道:“我們進去吧,可能要散席了。”

“他是要來杏林醫院工作嗎,你一早就知道了嗎?”蘇璇彩整理清楚頭緒,問著齊伯禮。

“是半個月前的事情了,副院長親自找他的,原本他是不願意的,這次回來只是因為爺爺病了。我原以為他住一個多月也就走了,沒有想到他答應了李醫生要來醫院工作。”他剛才拉齊仲孝的時候用力過猛,手上被齊仲孝的手表劃了一道口子,此刻隱隱有些疼痛。

“半個月前他就要來我們醫院工作了是不是。”蘇璇彩急需弄清楚一些事情,她再次開口問道。

“具體是什麽時間我不是很清楚,他剛回來的時候,李醫生就來我們家找過他,可那次他並沒有答應。後來參加老教授葬禮,那天晚上他也沒有回來,第二天他晚飯回來的時候就說要留下來工作。那次在飯店吃飯遇見你,也是為了這件事情。”齊伯禮將事情從頭說了一遍給蘇璇彩聽,時間正好對合她所想的。

原來那日自己打電話給他的時候,他早已經決定了要留在這裏,那麽當天自己說的話,也都全變作了一種笑話,是根根刺向她的嘲諷。齊仲孝,在離開他的日子裏,蘇璇彩過得渾渾噩噩,現在他回來了,她卻覺得連那些渾渾噩噩也將要變作一種奢侈。

婚禮過後第二天是新的一周,照例要開班組會議。今天要歡迎新的同事,所以特地在十五樓的禮堂做的特別會議,院長笑著介紹了齊仲孝道:“這位是我們醫院開創者之一黃祥榮醫生的外孫,剛從國外回來,當然我知道他和你們在座有些人以前就是同學,齊醫生大學時出國做交換生一直到現在,也算是回國報效的好男兒了,今後同事們一起做事,希望你們將醫學事業的初衷貫徹到底,將救人治病放在第一位,要知道好的醫生救命,偉大的醫生救人。”

院長落落長說了一大串,無非是把每次開篇的道理再講一遍,每個人都有些坐不住,周一是最繁忙的時候,大家要回去做準備,老院長大概也是知道的,因此說完之後簡單的又道:“齊仲孝醫生會安排到中醫科去,那裏可以說是我們醫院的特色,也是我們醫院的開創源頭。還有一位楊汝絹醫生安排到內科。讓我們歡迎這兩位醫生來到我們醫院。”大家“啪啪”的拍手,紛紛從座位上站立來表示歡迎。

“好了,散會。”院長揮了揮手。

鬧哄哄的聲音蓋住了彼此打招呼的話語,有人朝齊仲孝走去笑著說話,楊汝絹早被一群人圍著往外走去。蘇璇彩從座位上站立來,她向前看去,穿醫生袍的他浸在初秋日照裏,生出一點點熠熠生輝的光,那裏面有屬於他的孤寂與落寞。蘇璇彩突然的心頭一酸,她認識的齊仲孝是立志要成為一名偉大醫生的人,他天生的從容冷靜適合手術臺這個獨特的崗位,現在為了什麽他會選擇中醫這門科目。

“蘇醫生,陸醫生問你要上次新生兒的檔案。”兒科小護士的話語將她拉回門診,蘇璇彩笑著道:“麻煩你對陸醫生說,這資料我還有需要,等明天我會送去給他的,謝謝。”

小護士答應著出去了之後,門口有人叫號,進來的是一對小夫妻抱著一個嬰孩,那嬰孩“哇哇”大哭,喉嚨裏全是一粒粒白色泛紅的小潰瘍。她每天看診,因此便對著那抱孩子的女子道:“先去驗個血,等報告出來再過來。”

此刻那孩子哭得更加大聲,邊上男子不耐煩道:“你看看你帶的什麽孩子,搞成這樣,怎麽當媽的。”聲音有些大,門外小護士開門往裏探道:“蘇醫生,有什麽事情嗎?”

她揮揮手,對著那男子道:“這位先生不用著急,孩子生病也是正常的,先去交錢然後驗血,報告出來再過來。”

“你怎麽連一句話都不問就叫我們去交錢啊。”男子對著蘇璇彩大聲喝道,口氣裏全是不滿,於是又道:“怪不得說醫院全是吸血的蚊子,一個個只想著賺錢,現在的醫院簡直是殺人的屠宰場。”

“蘇醫生,發生什麽事情了嗎?”隔壁房間聽到聲音探過來詢問著,三三兩兩走進來的醫生,讓那男子也失了底氣,悻悻然拿著化驗單走出去,口中還不斷小聲抱怨。

“你沒事吧,現在的病人啊,都是惹不起的土地神,我們給人家看病,好像欠了人錢一樣,哎。”有人嘆道,大家看事情了了便各自散去。

蘇璇彩工作久了,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見過,但今天卻覺得格外委屈,那是一種天長日久積累的悲傷,一旦開閘便形成了勢不可擋,她藏得越深那洪水也就越猛。

昨天回家的時候沒有睡好,剛才這樣一鬧,她自然是沒有吃飯的心情,辦公室裏空蕩蕩,她拿出隨身帶著的胃藥,起身為自己倒了一杯水。

“你這樣做又是何必呢,生氣了不吃飯的壞習慣老也改不了。”齊仲孝很恰巧的出現在她面前。

蘇璇彩擡眼看了看他,手上倒好了水走到桌邊,她打開藥瓶想要吃,橫裏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左手腕。

“你要做什麽。”她有些惱怒,不想多與他爭辯使勁要掙脫。

“替你免費看病。”齊仲孝也不讓她掙脫,拉住她往下一拽,蘇璇彩看他臉色不好,也不敢貿然的抵抗,只好由著他。

看他神色井然,搭著脈的手指很幹凈修長,並不是很漂亮的手,卻格外的叫人安心,他穿白色的醫生袍,胸口掛著工作牌,口袋裏紅色黑色的筆,那牌子上面的照片還是很久以前的拍的,傻傻笑著但仍舊是帥氣的。

蘇璇彩很快陷入自己的沈默裏,直到齊仲孝放開她的手道:“開個化驗單,你先去驗血吧。”

“我什麽都沒有說,你幹嘛讓你我去驗血。”蘇璇彩不滿意的盯著他道。

“你說呢。”齊仲孝靠在椅子上,笑著對她說話,言語間有詢問的意思。

她突然想起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情,這棟門診大樓還是以前的建築,因此地方格外緊張,為了因地制宜隔出了許多的分間,中醫科就在對門,想要聽見也不是難事。

“來看病的人多少會產生一些負面的情緒,控制力不好的人往往會選擇性的發作,而我們就是最常被選擇攻擊的對象。我不讓你說一句話就讓你去交錢驗血,是因為我覺得不用多說,你的病我看得多了,等報告出來直接便可以開藥,但是你卻不知道其中緣由。正如你的病人一樣,你每天看得多了都是一樣的病情,可對於他們,你是救命治病的人,說的任何一句話,在他們看來往往就覺得是天大的用處了。”齊仲孝從椅子上直起身子,拿過她面前的一疊開藥單,從口袋裏拿出鋼筆開始低頭寫字。

“開的方子先吃七貼,早晚飯後半小時吃,不要圖方便找代煎,那裏面直接就煮了都不浸泡,中藥材起碼要在水裏放半小時的,你放三碗水浸泡二十分鐘後,連水帶藥一起大火煮沸小火慢熬,三刻鐘左右就可以好了,記住不要放的時間過長,現在天還是有些熱,中藥也是會變質的。”他寫好了方子交給蘇璇彩,臉上是大夫一貫的叮囑。

“你為什麽成了中醫師呢,以前你的夢想是要站在手術臺上的。”蘇璇彩沒有接過那方子,臉上有郁結住的哀,她低聲開口問著。

“這樣私密的事情,我只告訴家裏親密的人,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蘇醫生前幾日還說要和我再無關聯。你我現在也只不過同事而已,我想沒有必要奉告吧。”齊仲孝說著起身把鋼筆放好,朝門口走去,停留了下轉身對著蘇璇彩又道:“蘇醫生,以後我們就是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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