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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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哪有那麽沈得住氣啊,不是該早就失聲尖叫了嗎?跳到他身上來都是有可能的。而她,最多不過是拉了拉他的衣袖。

江天側首,黑暗裏雖然看不見她的模樣和表情,但是江天卻看到了她內心的強大與堅韌。

“那你剛剛為什麽不跟我說呢?”江天疑惑地問。

黑暗之中,悠蘭釋然地笑笑,“如果是真的,那麽事後我也不會跟你講,你什麽都沒有看見,我又何必說出來讓你跟著受怕。”

江天愕然。

終於走到了悠蘭所租住小屋的大門前。這是一棟上了些年月的三層小洋樓,三面環繞圍出一個小小的院子,前面是一個銹跡斑駁的鐵門。有些許的燈光從院子裏透出來,江天覺得悠蘭在這樣的氛圍下看起來有種特殊的美,整張臉顯得分外柔和寧靜,是一種十分沈靜的美。

悠蘭掏出鑰匙打開了鐵門的大鎖,猶豫了一下,她說到,“嗯……要進去坐坐嗎?”

江天搖了搖頭,悠蘭卻並未感到絲毫的失落,仿佛早就猜到會是這樣,自己問一句也不過是走個過場。

卻見他突又露出那明朗如玉的笑容道:“就到這裏吧。”

然後悠蘭看著他從西裝外套的內襯裏掏出一個小巧精致的盒子,盒子用咖啡色的絲帶綁著並系了一個好看的蝴蝶結。他將盒子遞給悠蘭,笑著道:“一點小禮物。遇見你,我覺得很開心。”他的語氣誠懇而真摯,悠蘭接過盒子的那一刻,心裏微微一動。

“我也是。”悠蘭真誠的回應。

“再見。”

“再見。”

明知道他們各自轉身之後,便將重新湮沒人海變回陌生人,但他們還是對彼此說了“再見”。

真的還會再見嗎?悠蘭望著他遠處的背影漸漸湮沒在黑暗之中,有些悵然地想到。然後,轉身進門,上鎖。

打開房門把東西都放在床頭櫃上,然後進浴室洗漱,這才感到一天下來身心的疲憊。當悠蘭終於蜷到自己的小床上,扭開床邊的臺燈,橘色的光芒充斥著整個小小的空間,讓她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溫暖,她的心才終於悠悠地著陸了。

她看了看放在床頭櫃上的他給的盒子。今天他們幾乎一整天都呆在一起,他,是什麽時候準備的啊?

悠蘭拿起盒子搖了搖,盒子裏發出的聲響超出了她的想象,帶著好奇探究的心理,她輕輕拉開了系成蝴蝶結的絲帶,慢慢打開了盒子。

盒子裏裝著幾顆用金色錫箔紙包著的巧克力,悠蘭一股腦將巧克力全倒在了床上,才發現盒底還貼了一層紙。她小心翼翼地將其撕下,一張□□就掉了出來,而那張紙上寫著□□的密碼。突然,就有霧氣氤氳了悠蘭的雙眼,這樣精巧而細致的心思,完整地保留了她的尊嚴,而他,到底又是什麽時候趁著她沒註意準備好這些東西的?

原本,悠蘭以為江天為了讓她不那麽難堪就將三十萬塊的支票什麽的放在盒子裏給她,本來那樣她都覺得已經足夠好了。雖然在接過盒子的瞬間,盒子的重量超出她的想象,但她也沒作他想,卻不知他卻在暗地裏費了這樣多的心思。她覺得感動,僅僅為這個男人身上有的對不過是一夜露水姻緣的她的一種細致與妥帖。

他以如此特別的方式,將該給她的都一並給了。

悠蘭將所有東西都細細收進盒子裏,重新蓋上盒蓋,系好絲帶。然後將盒子放入抽屜裏,這才關掉了臺燈縮進被窩裏。

今晚,會做個好夢吧。而明天,又將會是嶄新的一天,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

第二天一大早悠蘭就起來了,原本的工作她已經辭掉了,可是今天她要把那張□□給最最需要它的人送去。或許是某種預感,在路過某銀行的時候,她進去了旁邊的24小時自助銀行,然後把那張□□□□ATM機,輸入了密碼。

當悠蘭重新走出來時,眼神是茫然的,並不是因為卡裏的錢數目不對。不過,也確實不對,卻不是少了,而是——多了!□□裏有整整四十萬!

悠蘭想到了昨天早上,江天把她抱到浴室裏,她要出去,他攔住不讓,然後就開始瘋狂地吻她。她那時似乎是說了什麽,但其實她那會兒早給他吻得頭腦發昏,後來,就是任索任求,早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悠蘭仔細回憶了一下,猛然想起那句“額外附加”。他竟然……悠蘭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下來,心裏卻說不清是什麽滋味。有錢人就是大手筆啊,隨便一個額外附加就是十萬塊。那麽,這世間的一切又是否真的都可以用金錢來計清呢?

她把□□和密碼一並交給了她媽媽,又經過了消毒進到重癥病房裏看了看藍裕才從醫院離開。走在回去的路上,悠蘭腦子裏全是藍裕慘淡蒼白的小臉,不到四歲的孩子,臉上的嬰兒肥都不見了,她看著覺得無比心疼。突然就覺得自己其實根本沒有犧牲什麽,四十萬,本來就是她賺到了,再說那點消弭於無形的東西,在生命面前根本微不足道!

今天的天氣不像昨天那麽好,天空是沈重的鉛灰色,秋風卷著地上的落葉瑟瑟而來,悠蘭拉緊了身上單薄的長外套。在這樣的境遇和天氣下,她發覺自己的內心竟是如此的壓抑而疲憊。悠蘭回到自己租的小屋裏,倒在她的小床上,將諸事拋之腦後,便昏天黑地地睡了過去。

江天還在書房裏敲擊鼠標處理公司裏的事務,已經是深夜了,本來周遭一直很靜謐,只聽見偶爾點擊鼠標和敲擊鍵盤的聲音,敲門聲卻驟然響起,打破了夜色沈寂。江天不自覺地輕皺眉頭,開口道:“進來。”

郝蕾這才推門進去,帶著明顯的心疼和關懷笑著說:“還在忙啊~我熬了一點銀耳蓮子羹,你吃一點吧。”

江天真的一點兒都不餓,晚上出去應酬時去的餐廳還不錯,吃了點東西,“我不餓。還有,我不喜歡吃太甜的東西,你自己吃吧。”江天如是說。

郝蕾的臉色顯得有些難看,她頓了頓,又道:“我知道你不喜歡吃太甜的,所以我只放了一點冰糖,用小火熬了很久,你就嘗嘗看嘛~”她的語氣帶著一點點的懇求意味,可是江天聽在耳朵裏卻覺得像是逼迫。

“我不想吃!”江天生硬的說到。

“銀耳對身體很好,你就嘗一點看看嘛~”郝蕾還是不肯放棄。

總是這樣,總是這樣!還能怎麽辦呢?

江天覺得有些頭疼,他們就那樣僵持了一陣,江天終於做出讓步,“明明知道我不會喜歡,為什麽又還要煮那麽多!你先放在那兒吧,一會兒我餓了再說。”

郝蕾聽到這話,微微一怔,然後表情變得有些覆雜。終於,她緩緩將碗放在書桌上,沒再說什麽就轉身準備出去。

“郝蕾,”江天卻叫住了她,她轉過頭來,臉上的落寞卻還未來得及掩飾,顯出幾分錯愕。“思雲睡著了吧。這幾天我太忙,很久沒有陪她了,你告訴她這個周末,我會陪她去游樂園玩。”

郝蕾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笑容,卻讓人覺得有些說不明的苦澀。“雲雲知道肯定會很開心的。”郝蕾說完這句話,走到門前,手握門把卻又突然停住轉過身來對江天道:“晚安。”

江天輕輕動了動嘴角,什麽也沒說。

郝蕾關上門的那一刻,一顆碩大的眼淚就從眼眶滴落,連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五年了,就這樣過去五年了,為什麽自己還是沒辦法習慣呢?他除了對著思雲的時候溫柔又可親,還有誰呢?自己這樣傷心難過又是幹什麽呢?!他對自己從來都是冷冰冰的,不是嗎?或許,一開始就錯了。可是,他們誰也回不去了,再無退路,於是只能這樣,只能這樣!

郝蕾揉了揉眼睛,心想,這世間有多少人可以相伴一生,無論是相愛的還是不相愛的。如果他們可以一直走下去,即便只是這樣,又何嘗不也是一種幸福,只要能夠一直站在他的身邊也就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

☆、肆

江天在郝蕾出去以後,突然就沒有了繼續處理公務的心思,他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將自己窩到寬大的工作椅中。這就是屬於他的一生了嗎?想到此,他亦忍不住一陣苦笑。天哪,難道今年已經二十七歲事業也算小有成就的自己還對愛情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抱有什麽想法嗎?!

可是,一切也似乎不該是這樣,不是嗎?至少,那個女子應該可以讓他覺得舒服,讓他想要親近,至少應該贏得他足夠的好感才對。

突然,有一抹模糊的身影閃過他的腦海。他還記得她那張秀麗幹凈的臉孔,她算是這些年來他在外面玩過的女人中最讓他記憶深刻的,她給人的感覺很舒服,身上由內到外散發出的氣息都是幹幹凈凈的,纖塵不染。在這更深露重的晚上,他突然覺得自己竟然有些想念她。

她是特別的,和她在一起讓他感覺格外的舒服和放松,而她也是他曾特別對待過的女人。

他的朋友們在這方面或多或少都說過他,其實江天自己也知道,雖然他看起來溫文爾雅,可是在那種事情上卻稱得上有些暴戾。以前就經常把他看上的女人折騰得死去活來的,很多時候即便她們已經哭得淒淒慘慘地求饒,他也不會放開她們,除非是他被她們的眼淚搞得沒了興致。甚至有一次有個女人直接被他弄到昏厥過去。

對此,祁少謙經常嘲笑他,說他不懂得什麽叫做憐香惜玉。

可是,她卻又是不同的。那天早上在浴室裏,她一直想要逃出去,他攔下了她,順手就把她摁到了馬桶上,他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雙手按在墻上,然後就開始吻她。她一開始有些許若有似無的抵觸後來卻又開始慢慢生澀地回應他,甚至還趁喘息的間隙一臉不滿地嘟囔,他當時心情居然很好,隨口就說了句“額外附加”。

既然是有額附加自然也有代價,他那時完全就是折騰到了興頭上,不想一擡眼卻見她緊緊咬著自己的下嘴唇,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一張小臉皺成了一團。他怕她咬傷了自己,就一邊動作一邊低下頭去吻開她緊咬著的嘴唇。她的嘴一張開就逸出了難耐的shen yin,轉瞬卻又將其緊閉。他便又去纏綿地吻她,那樣反反覆覆幾次,她這才嬌聲連連,看著她的反應,正當他很是滿意時,卻又聽到她很是艱難地從口中吐出的破碎字眼,“不……不……不要了……”

明明還有些意猶未盡的他突然就停了下來,也說不上為什麽,就是覺得有些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莫名其妙的淺淺心疼。

原來,她竟一直在那樣努力地忍耐著。忍耐著,任憑他索取。

而此刻,頭一次,他想要去捧一個女人的場,卻可惜,她並不是行內人。

他甚至突然就有些後悔了,後悔自己一次性給了她四十萬。

悠蘭睡醒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她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可以睡那樣久。又窩在自己的小屋裏看了一下午的書,自己給自己做簡單的飯菜,晚上去買了便宜的盜版碟和一些小零食,約上可人一起窩在小小的沙發上看最新的電影,然後一起擠上她的小床,講私房話講到淩晨直到緩緩睡去。

原來,生活還是可以有悠然而美妙的模樣的。

如果——她媽媽不曾打來那通電話。如果,她打過來僅僅是說,醫生說會盡快給藍裕安排手術,那該多好!

悠蘭終於還是哭了,蒙在被子裏狠狠地哭了一晚,第二天醒來眼睛腫得已經沒辦法見人。最終還是要那樣嗎?那她自己又到底成了什麽?!她花了一天的時間重新打理好自己,也花了一天時間說服自己。可是,心裏的淚卻凝成了一片湖。

她,究竟能怎麽辦呢?怎麽辦?!終於,還是只有跪在心性薄涼的人生面前俯首稱臣嗎?好運,要什麽時候才降臨呢?

悠蘭在黃昏來臨之前就出了門,去逛街,給自己精心挑選了一套新上市的秋裝,短短的碎花連衣裙加一件黑色亮片的短外套配一條純黑的皮質打底褲。然後她給自己買了一雙十厘米的高跟鞋,其實她會穿高跟鞋,很高的也能輕松駕馭,只是一直不喜歡罷了。這世間的事情,其實大多不是可不可以,只是你想與不想的問題。最後去做頭發,俏皮的黑色短發用電棒弄成了小卷狀,不過只是一次性的,再讓造型師為她畫了個淡妝。

一切完畢後,悠蘭看著鏡子裏煥然一新的人兒,連她自己的都覺得陌生。今天的打扮,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她的風格,當然她也不喜歡,她甚至覺得今天的這個人並不是她。可是,原來,自己也是可以這樣的嗎?過了今天,就把這一切都扔掉,然後當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悠蘭看著鏡子開始有些後悔,後悔自己早早剪掉了頭發,三千煩惱絲,還能一剪再剪嗎?!

悠蘭看著鏡子裏面無表情的自己,原本柔和的臉顯出一絲硬氣,有了點冷艷的味道。店裏的人都誇讚道她的妝很配她的穿著,看起來酷酷的。悠蘭在心裏苦笑不已,她達到了自己想要達到的效果,這也是她長這麽大來第一次做自己不喜歡的造型。可是,她又從來都是無所謂的人。前些時間突然剪了頭發,可人還不能理解問她為什麽,她說不為什麽,不過是嫌麻煩罷了。那麽,這次也沒什麽好可怕的,反正,有先例在前,也沒差吧。

江天在將思雲和郝蕾送到家後,說自己臨時還有事要處理就又開車出去了,卻是去了全市最大的酒吧喝酒,他心情不好。

是的,他心情不好!

今天他差不多是睡到自然醒,說差不多是因為就在他半夢半醒之間,思雲這支無敵的小鬧鐘就來叫他起床了。

“大懶豬,快起床了!你忘了你答應雲雲的事啦?!”快要五歲的小思雲的聲音軟軟糯糯很是好聽。

他也就聽話地起床,穿衣吃飯,然後開車——載著一家人出門。原諒他吧,明明已經那麽多年了,可是每次一說到“一家人”這個詞,他卻總還是覺得別扭。

今天,思雲也不知是怎麽了,玩什麽都非得要拉上郝蕾,不然就不依不撓。思雲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不懂事,他覺得很奇怪,機警地看了郝蕾一眼,她只是默默地低下頭去,什麽也沒說,就和思雲一起走進了摩天輪的小車廂。他能怎麽樣呢?還不是也就跟著進去了,他總覺得思雲這個樣子,郝蕾一定脫不了幹系。以往一般都是他陪著思雲去玩,郝蕾拿著東西在下面等。

可是,今天太奇怪,思雲突然還說想玩一直都不敢玩的海盜船,更甚的是,郝蕾也似乎很樂意一起去玩。結果咧,小思雲剛被解開安全帶,就撲到他懷裏嚇得大哭,郝蕾也覺得心悸,一張臉白得沒有了血色。這母女倆把自己折騰成這樣,也不知是為了什麽?!後來,他就只好一手抱著思雲,一手牽著郝蕾。

最後,思雲拉上他倆一家人又去坐了一遍旋轉木馬,這趟周末游樂園之旅才算是徹底落幕了。母女兩個似乎倒是沒留下什麽海盜船後遺癥,回程的一路反顯出一副高興滿足的樣子,江天卻覺得累得夠嗆,而又不得不把戲做足,至少要讓思雲覺得開心,他難得陪她一次。

車子開到家時,思雲早就因為瘋玩了一天,在車裏暖氣的熏烘下累得在郝蕾懷中沈沈睡去。他親自把思雲抱上樓去,將她放到她柔軟的小床上,為她掖好被角。然後才轉過身對一直站在身後的郝蕾說:“你也早點休息吧,我還有事要出去一趟,今晚可能回來可能不,你不用等我了。”又靜靜守了會兒思雲,就下樓出門了。

郝蕾站在陽臺上,望著他開著車絕塵而去,心中悄然,已經快十點了,他出去幹嘛呢?他去幹嘛,難道她真的想不到猜不到嗎?她明明知道他一直在外面……她明明知道,卻不能過問,更不能管,就這麽,當個睜眼的瞎子吧!

只要,他每次玩過之後,最後都會回到這個家就夠了。

明明今天他們一家人出去玩,回來以後也該有殘存的溫馨甜蜜吧。可是,他卻在大半夜的又跑出去了,她也不是覺得不淒涼的,可是,又能怎樣呢?她甚至萌生出把思雲弄醒的想法,如果思雲還醒著,他該就不會出去了吧?

呵~瞧瞧她,哪兒還像一個母親,居然祈求利用年幼的女兒來獲取丈夫的一絲註目。

作者有話要說:

☆、伍

江天要了一個小包廂,叫的一打酒喝了不到一半便想去廁所了,一個人喝悶酒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這是全市最大的酒吧,他常常一個人來,有相熟的朋友,可以喝酒,偶爾的特殊要求亦能得到滿足。可卻從來沒有哪天心情像今天一樣糟糕,連喝酒都只覺得越喝越煩悶!更讓人煩悶的是,他也並不想找女人發洩!

那種煩悶感,似乎無法排解。

江天一個人喝掉大半的酒以後,就有些恍惚地準備離開酒吧。快要出門時,隱約聽到前面兩個並肩而行的男生說道:

“剛剛的那個女的可真夠慘的!”

“就是說啊,也不知道是哪個男的,這麽猛!”

說著他們就是一陣低頭□□,“我看見那個女的的衣服都被扯爛了。”

“我也看見了!貌似她臉上還有傷呢!”

說完他們推開門走了出去,卻又在推開門以後,一邊埋頭走路一邊低聲驚呼,道:“看!她不就是剛剛那個女的!”說完又低下聲去小心地避開走遠了。

江天剛好走到門口,或許是世人皆有的好奇心,就自然而然順著那男生指的方向看了看,然後就看進了那雙空洞無神的大眼睛裏。

悠蘭呆呆地蹲在酒吧門口,身體微微顫抖著,剛剛酒吧裏發生的事情令她心有餘悸,現下卻又覺得一片茫然。是不是萬事開頭難,是不是只要她熬過了這關就會沒事了?

悠蘭如此自我安慰著,看了看手裏已經被她攥得汗津津皺巴巴的十張鈔票,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頭,皺眉時又牽動了臉上的傷口,所以她的表情看起來很有些怪異。終於她還是將手裏的錢一把塞進了自己帶的包裏,卻忍不住慢慢將頭埋到了自己緊閉的兩膝間。她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臉,瘦弱的肩膀不停地劇烈顫抖著,整個人就像是現在正掛在樹上的那些搖搖欲墜的落葉。

江天彼時就站在她的面前,低下頭去神色漠然地看著她,心裏卻莫名有隱隱刺痛。

可是,當悠蘭重新擡起頭來時,江天才是真的驚呆了。她的臉頰仍是幹幹凈凈的,半點淚痕也無,甚至連她臉上早就花掉的妝容也是一塵未改。

那樣沈重的、壓抑的、無法宣洩的悲傷,在那一剎那深深地觸動了江天的心。

悠蘭擡起頭來,這才終於看見了他。可是,她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遲鈍還是淡漠,她只是那麽一言不發地望著江天,好像在等著他說些什麽似的。

終於,江天開口問到,“你怎麽在這裏?”

說完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居然有些抖,再看了看悠蘭臉上赫然的巴掌印和身上好幾處都有破損的衣服,又才有些懊惱自己問了一個極度愚蠢的問題。

悠蘭本來想裝作不認識江天的,可是轉念一想,自己的事情他又不是不知道,況且,他不就是自己的第一位“客人”嗎?想到這裏,悠蘭的嘴角浮起一絲冷嘲似的笑,她強忍著腳上的酸麻扶著墻壁緩緩站起來,道:“在賺錢啊~沒看出來嗎?”說完臉上的笑容如鬼魅的花朵一般盛放。

江天一怔,恍惚間覺得自己是不是認錯了人。可是,看著悠蘭臉上極盡絢爛的笑容,他卻又覺得那是無比的苦澀。

悠蘭看著他毫無反應,只好扯著嘴角,逼著自己將要說的話說出來,“江先生,從今以後我就在這裏坐臺,你有什麽需要都可以來找我。”悠蘭故作魅惑的語氣,說完還學著剛剛她見過的那些“姐姐”的樣子,對著江天拋了一個極其不嫻熟的媚眼。江天卻看得渾身一個激靈,有些犯暈的腦袋瞬間清醒了大半。

悠蘭轉過身,緩緩拖著麻木的雙腿離開,臉上的笑容盡斂,重新凍結成冰,她用雙臂環住自己,心裏面不停說著“就是這樣做的,你可以的,藍悠蘭你做得很好!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

可是,為什麽,卻又忍不住紅了眼眶呢?

江天是在悠蘭已經走出十米開外才追上去的。也說不清是為什麽,就是看著她邁著有些蹣跚的步子越走越遠,看著她反手緊緊抱著自己的瘦弱背影,江天覺得自己應該要追上去。

在離她幾步之遙的地方,江天喊出了她的名字,“藍悠蘭!”

悠蘭聞聲回過頭去,眼中除了茫然竟還有少許的驚恐,然後她就聽到江天對著她說:“今晚,今晚可以嗎?”

悠蘭楞了楞,才明白過來他的意思,身體仿佛因為他的這句話瞬間就被凍住了,站在原地無法動彈。

原來,我以為你怎麽著還勉強稱得上一個好人,卻不想你和其他男人都是一樣的嘴臉!

悠蘭終於還是艱難地點了點頭,她為什麽不點頭呢?!她心裏很清楚,自己反正都已經這樣了,也就沒有拒絕的資格了。而且,她也知道,江天能給出的價位比其他人要高。光是這點,就足夠讓她點頭了。

江天看著她點了頭,於是,將自己身上的休閑外套脫下來披到了她的身上並順勢牽住了她的手。

悠蘭毫不掙紮地任由江天帶著她往前走,目的地是哪裏又有什麽關系,反正,什麽都不能改變亦無可挽回了。悠蘭怔怔地從背後看著他,猛然覺得其實江天的背影也是蠻好看的,挺拔清俊給人以足夠的安全感。

他真的是個讓人沒辦法討厭的人。

悠蘭不禁又想到了剛剛那個長得有些油膩的禿頂男人。其實,人都是視覺動物吧,都偏愛美的事物,都無法忍受那些骯臟的、醜陋的。

悠蘭又想到了剛剛在酒吧包間裏的事情,她越是反抗,那個中年老男人反而越興奮,揪著她的頭發就把她摔到了床上。她拼命的掙紮,那個男人就甩了她好幾個耳光,幾乎把她打暈過去,然後就瘋了一般撕扯她的衣服。

其實,那一刻她是又悔又怕,她想要逃跑,卻是徒勞。終於還是讓那男人欺身而上,她緊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像一具屍體一樣躺在床上。當那男人終於發洩完從她身體裏chu lai以後,翻倒在床上,嘴裏還罵了一句,“臭娘們兒,像根木頭一樣!”

也不知為什麽,她那個時候用緩過來的一口勁兒從床上一躍而起,然後迅速穿好自己的衣服,當著那個男人的面從他的皮夾裏抽出十張桃紅色的鈔票,最後一口氣跑出了房門。在房門閉合之前,她還隱約聽到,那男人罵了一句,“臭□□!”

呵呵~臭□□!說的可不就是她嗎?真的恰當得不能再恰當!

一路思緒繁雜,想了好些最近和以前的事情。回過神來的時候,江天已經帶著她進了一個小區,然後坐著電梯扶搖直上。

電梯在八樓停了下來,江天這才放開她的手,掏出鑰匙準備開門。

悠蘭的心卻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那種害怕的感覺又瞬間淹沒了她,可是她卻邁不開步子,直到江天將她拉進了屋子。

兩室一廳一衛,幾十平米的房子,小巧而精致。這是他和郝蕾結婚之初,按照他母親的意思登記在郝蕾名下的一處房產。早就裝修拾掇好了,又有鐘點工定期過來打掃,所以看起來幹凈而整潔。

他們幾乎不到這邊來。郝蕾也曾或多或少跟他提過,這棟房子空在這兒太可惜了,提過想要租出去的想法,他一直未置可否,所以至今也都還繼續空置著。

江天讓悠蘭先坐一會兒,自己則到廚房裏將水燒上。等他出來的時候,才看見悠蘭還站在客廳裏,看見他出來,才平靜地說了句,“我想洗澡。”

江天一楞,這才推開一扇小小的門說道:“浴室在這裏。”

悠蘭進去之前,江天遞給她一套女士睡衣和一條嶄新的浴巾。

江天在外面等了一個多小時,悠蘭才從裏面出來。可是卻沒有穿他給的那套睡衣,那套睡衣自然是郝蕾的,她只是光著身子裹著那條潔白的新浴巾,赤著腳從浴室裏款款走出,短短的頭發濕漉漉地頂在小小的腦袋上。

剛出來就問道:“有黑色的塑料袋嗎?”

本來滿視線都被她漂亮的鎖骨和肩上那些細小傷痕占據的江天又是一楞,才說:“有。”

於是,又為她找來塑料袋。悠蘭卻是一聲不吭,連眼皮都沒有動一下,就將她剛剛穿的衣物從裏到外的都扔了進去,然後熟練的將塑料袋打了一個結,提到門口放好以後才回過身來,笑著對江天道:“明天,怕是要麻煩你幫我買一下衣服了。”

說完就又回到江天身邊坐下,主動拉了他的手,道:“你要洗澡嗎?”

江天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想了想她剛剛一系列的古怪舉動,好像突然就被他找到了一個缺口。他也笑起來,道:“嗯,我先去洗澡,開水已經燒好了,那裏有新毛巾,你自己好好敷一下臉。”

他的口氣自然而妥帖,悠蘭看著他,心裏面的感受一時覆雜得難以形容。

等到江天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看到悠蘭拿著毛巾捂著自己的小半邊臉一動不動,不知在想些什麽。直到他走過去輕輕從她手中抽出已經涼掉的毛巾,她才回過神來,說道:“你洗好啦?”眼中卻有掩飾不住的驚惶一閃而過。

江天看著她的樣子,內心失笑,卻只是裝作平常的樣子“嗯”了一聲,然後也不顧身後的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就端著變涼的水去了廚房,然後重新倒了滾燙的水回來。他從水裏重新擰好毛巾敷到悠蘭的臉上,悠蘭看著他被燙得通紅的手,竟突然有些鼻酸。

心裏面卻感覺很溫暖,就像現在臉上的感覺一樣舒服。想了想,悠蘭還是伸出手去握住江天的手,用有些哽咽又無比感激的語氣道:“謝謝你。”

江天一怔,卻只是用另一只手拍拍她的手背,然後就一言不發地繼續為她敷臉。

等到江天為她敷完臉去把水倒掉的時候,坐在沙發上的悠蘭才顯出了些許局促。江天從浴室裏出來徑直走向她,然後就伸出手去將她用公主抱從沙發上抱了起來。悠蘭猝不及防,只來得及從嘴裏發出一聲驚呼,然後手就自然而然地摟上了江天的脖子。

江天彎下腰將她放到主臥床上的那一瞬,似乎聽到了她劇烈的心跳聲,嘴角不自覺上揚。卻是將她放好後,從櫃子裏拿出一床被子給她,然後自己又拿出另一床被子,對著還有些搞不清楚情況的悠蘭說:“我可以睡在你的旁邊嗎?”

悠蘭當時完全懵掉了,這和她以為的完全不一樣!鬼使神差的,她就點了點頭。

江天如獲大赦般地上了床,然後就睡在了她的旁邊,蓋上自己的被子。

作者有話要說:

☆、陸

兩個人都是一陣沈默,但是誰也沒有關掉床頭的燈,使得這就像是一場對峙。終於,江天緩緩開口問道:“為什麽出來做這樣的……”想了想似乎是覺得措辭不當,這才直接問道:“上次我給你的錢不夠嗎?”

悠蘭不說話,但她心裏清楚現在這種時候由不得她的固執,始終是要低頭的,她終於還在江天探尋的目光中緩緩開口,“醫生說我弟弟病情有所好轉可以動手術了,上次……上次你給的錢,還差幾萬。”

江天釋然,想了想直接道:“十萬。就一夜。”

悠蘭轉過頭去,用不可思議的眼光看著他。

江天看著將自己裹得像一只繭一樣,只露出一個小腦袋的悠蘭,看著她那樣的眼神,反而慢慢將臉轉向天花板,平靜地說:“但是,不是今晚。時間由我來決定。”

悠蘭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她心裏也不是沒有一絲淺淺的掙紮,可是她也知道,這是她最好的選擇,一旦錯過就不會再有了。

那一瞬,她又想到了那個油光滿面還長著肚腩的的中年男人,她甚至作了一點比較,如果是江天和他,那麽,誰都更願意選擇後者吧。

臃腫和挺拔,清俊和油膩。幾乎不需要選擇,這已是一種天性所趨。

而也是在昨晚,她才真正了解到傳說中幹那一行所謂的價位,即便是第一次,一夜上萬已是很好的價格了,而,若不是,那就……可謂很悲慘很廉價了。一夜幾百到幾千不等,還得要有幾分姿色。她長得不算漂亮,可是昨晚精心的裝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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