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沖了上去，拍手笑道：“哈，你一定就是常師剛挑來的最後一位入室弟子了！咳咳……我是你五師兄，呈雲。”

少年微微頷首，表示默認。卻並未依照對方自述的稱謂見禮。

坎風與青木也緊跟著圍到近前，不約而同地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含笑對他二人各看一眼，答道：“子亦。”

青木眼底閃過一絲玩味，隨即消失不見。

坎風垂手而立，笑得和風煦日：“人悅目，名也悅耳。”

子亦素來不喜他人過度關註他的容貌，但卻對眼前這位年歲相仿的溫厚之人惱不起來，當下回道：“過獎。”

遠遠站定於窗下的玄水“哼”地一聲，冰言冷語道：“又來一個名字帶‘水’的。”

呈雲有些不解，伸脖去瞧他：“咦，這話怎講，四師兄？”

玄水閉言，將頭扭向身旁的兌澤。

見所有人的目光都隨他投了過來，兌澤再無法置身事外，淡淡開口：“午、巳，為火。子、亥，為水。”

“原來如此！”呈雲眼珠一轉，立馬又聯想到別的事上去了。看看兌澤、玄水、子亦，又看看坎風、青木，忽萬分感慨地道：“我們師兄弟六人，還真有緣呢——有三個‘水’，還有三個‘風木雲’！對吧，大師兄、木師兄？”

見他仰天而思，扯得全不著調，偏又一副認真模樣，無邪得緊。叫人應也不是，不應又恐拂了他興致。

只好紛紛點頭隨聲附和。

嘆的嘆，笑的笑，面無表情的面無表情。

歡溢滿堂。

端倪

寒冬時短，暖春綿長。

在後林中練過遁蹤身法，坎風、青木、兌澤、呈雲四人奔至遠處山澗瀑布下，痛痛快快地沖了個澡。

呈雲咧著嘴又喊又叫：“這冰融的雪水淋下來，身上反倒熱乎乎的，當真過癮極了！木師兄，你是怎麽想到的？”

青木唇角微挑，答道：“豈不聞以雪搓手，能治僵凍？”

呈雲張嘴欲回，卻被人一把拉住。

坎風提起呈雲的發梢，替他攏到腦後，提醒道：“還不快運功散了水氣，小心著涼。”

呈雲不以為意地甩甩頭：“好歹也是習武的身子，哪裏會那麽弱？”

兌澤原本一言不發，聽到此話，肅色道：“呈雲，你底子薄，不比我們。”

呈雲頓時不敢忤逆，低聲道：“哦。那我找個有風的地方吹吹——剛才練功過頭，內力已用完啦。”

坎風輕輕皺眉：“怎不早說。走，到那邊緩坡上坐下，我先渡些真氣給你。”

呈雲燦然一笑：“謝大師兄！”

青木與兌澤徑直回屋，一路無話。

屋內卻有兩人唇槍舌戰得正熱鬧。

起因是，子亦無意問了一句：“玄水，其它人都到後山洗浴，你怎地沒去？”

玄水嗆聲反問：“你不也沒隨他們同往，何故要來管我？”

子亦面容一滯，道：“我不過隨口關心罷了。”

玄水倏然擡眼，滿目譏笑：“誰稀罕你的關心？生成那副模樣，只等著別人來關心吧——”

子亦聞之臉色驟變，白了又白，強壓怒意道：“你我無怨無仇，本該井水不犯河水才對。然而自打第一次見面起，你為何屢次與我不對付？”

玄水連連冷笑：“明知故問！我們六人雖說都是常師的入室弟子，同吃同住，同起同臥。但總有一天，要選出武功最高強的兩人，繼任樓主與宮主之位——你來之前，兌澤自是其中之一無疑。而我，多少也有些機會。可你一來，勝算便一下少去三成！”

子亦一怔，立時反駁道：“不是我也會有別人。從一千八百名年輕弟子中挑上來的儲備人選，哪個又比我差了？即便是呈雲，秋師也曾有過言論：‘此子大器晚成——’”

玄水斷然搖頭：“你不一樣。”

子亦仔細琢磨了一番其話含意，不去追問何處不一樣，反十分篤定地道：“你擔心我會效仿秋師那般，利用自己的好皮相換取他人的益助，是也不是？”

玄水見心中所想被其識穿，口中仍不依不饒：“是或否並不重要。總之你給我聽好了，別想打甚麽歪主意。”

子亦道：“我若真有此心，此刻就不會在屋裏與你四目相對了……”說著一面起身，附在他耳邊輕輕吐言：“玄水。其實，你才是動了歪心思的罷？”

玄水全身一震，厲聲喝道：“滾——”

子亦見其反應與預料中的一般無二，笑著旋身避開：“只怕他還不知道吧……放心，我明白就行了——往後絕不主動招惹，遇之必遠遠繞行，”瞧對方神色又傲了三分，愈發往死裏揶揄：“即便我子亦有一天大難臨頭，也誓不相求——”

話音未落，梨花門發出重響，赫然大開。

青木與兌澤齊立於門前，臉露凝色。

跨步進屋，青木率先開口：“怎麽回事，方才從外頭聽到似有人很憤恨？”

兌澤頷首表示附和，直向聲音來源詢問：“玄水，你沒事吧？”

玄水理了理衣褶，又恢覆成淡然悠遠的樣子：“無事。”

子亦更是履行諾言，眼睛只望著青木道：“我出去透透氣。”便飛身而出。轉念想到此刻瀑布那邊已是無人，又施展輕功疾步掠去。

青木餘光瞥見窗外那道身影離開的方向，暗自思忖一番。等了片刻，趁兌澤與玄水竊竊私語之際，悄然跟去。

不料剛翻出院外，肩膀便被一雙長手鉗住。

青木回頭一看，竟是兌澤。奇道：“你不是在裏面與玄水說話麽，怎地出來了？”

兌澤沈聲道：“你跟著子亦作甚麽？”

青木疊聲連嘆：“這都被你瞧出來了。”忽又壓下嗓音，神秘兮兮地道：“依玄水的性子，不與我們共浴還說得過去。可子亦……你不察覺到有異？所以我——”

兌澤打斷道：“窺人私隱非君子所為。”

青木一拳擊在他胸前：“你倒還想妄稱君子！實話說了吧，我就想偷瞧子亦脫光後，到底是何等光景……嘖嘖，那麽個美人，膚滑如脂的。就算不是女子也很耐人尋味……”一時形容不了更多，於是又捶了一下兌澤：“怎麽樣，你要不要一起來？”

兌澤眸光暗了暗，竟道：“嗯。”

驚瞥

子亦來到碧潭前，發現坎風與呈雲在附近調息走脈，不好大剌剌地除了衣裳沖到瀑布下[裸]身而沐，便尋了塊隱秘處，以巨石作為遮擋，繞至其後緩緩浸泡。

青木與兌澤趕來時，僅見一堆衣物置於石上。

“這小子還挺戒備！”青木恨恨道。

“他連坎風與呈雲都提防。”兌澤凝眉沈思。

青木等了一會，猶不甘心：“不若我飛將過去，裝作不意撞見，如何？”

“不可。”兌澤阻止他道：“子亦心明眼凈，看得出來。”

“若是能瞧個遍，也不枉此行。”青木勾唇輕笑：“師兄弟一場，他能奈我何？”

兌澤問道：“你執意如此？”

青木答道：“決心已定。”

“那好，”兌澤道：“但不妨換個法子試一試。”

十八尺瀑布砸入碧池，水聲嘩嘩作響。對於不遠處密謀的兩人，子亦一無所覺。這時，身後傳來刺耳的破空聲，正是近十枚暗器發出的響動。

轉瞬已逼至近前！

子亦無暇他想，提氣躍出水面，抓起長衫披在身上，翻腰避閃起來。

對方似不給他一點喘息機會，又連射十五道銀鏢，鏢鏢瞄準不同部位，令人躲無可躲，藏無可藏。唯一能做的，便是揮出身邊任何可利用之物，將之掃落。

然而子亦此時除了一件堪堪蔽體的衣裳，周身哪還有旁的物件？

這一切青木與兌澤算得精準，更不留餘地。

眼看目的就要達成，只見子亦忽然不可思議地點足淩空一蹬，以衣擺劃出一弧完美的旋力，輕巧一轉。銀鏢瞬時被盡數震出軌跡，再也不能傷其分毫——

收息立定，子亦瞠目而視：“敢問兩位師兄，這是何意？”千瘡百孔的衣尾隨風飄動，長衫變短袍。幾絲襤褸反襯得一雙纖長直腿如玉無暇，瑩白流光。

青木、兌澤皆是喉頭一熱。雖不能窺得全部，卻倒使人愈發遐想無邊。

半晌，兌澤低咳一聲，道：“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亦師弟，誤會。”

“是麽？”子亦將信將疑，睨眼瞧青木：“難道木師兄也以為，有賊人闖清雨樓禁地？”

青木聞言略驚，唯有瞎編胡謅：“方才明明見有黑影往潭後去了，怎的又沒了蹤跡，莫非是我眼花？”回首望向兌澤，用子亦看不見的另一半邊臉擠眉弄眼：“澤師弟，你認為呢？”

兌澤會意，面不改色接道：“是啊，許是弄錯了也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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