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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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尖銳的哨聲沖天響起,籃球在空中劃出一個完美的拋物線形狀,精準地投入籃筐中,還沒等籃球落地,隊友就齊刷刷地從四面八方沖著擁向陸承則,尖叫聲和喝彩此起彼伏。輸的一隊垂著頭蹲坐在地上,一個個叉著腰喘著粗氣直楞楞地看著他們興高采烈地喝彩慶祝。

“我艹,畢業一年了你小子手居然還沒生,這麽刁鉆的角度都能投進去,犯規了啊你這是。”一個臉上還殘留幾顆沒擠好的痘痘的男生從身邊沖出來一把勾住陸承則的脖子,使勁壓了壓。見狀其餘男生哄鬧著沖上去,把陸承則圍得密不透風,一群血氣方剛的青年在大庭廣眾之下一通推搡胡鬧。

“停!停!停!停——”陸承則舉手求饒,身姿矯健靈活地躲開了伸過來的一群魔爪。

一個在這一片打籃球的青年中算是身材矮小的男人站出來,道:“會長,你這麽久都沒想過回來看看我們,一時有點激動,你也要理解一下。”

“就是,一個人出去掙大錢了,也不想想你的小弟們還在學校掙紮等那杯水車薪的補助金。”

“會長,說好賺到第一桶金就請吃米其林呢,這都是第幾桶了,怎麽連米其林的大門的影子都沒看到呢。”

“你看我們當年期末去教室通宵挑燈夜戰,才把滅絕師太的課過了的,現在作為一個成功人士了反而忘了我們這群曾共患難的兄弟。”

眾人七七八八地開始譴責起陸承則的不仗義了。畢竟作為前任工商管理學院的學生會會長,陸承則的交友範圍十分廣泛,下至剛入學的小學弟小學妹,上至各大學院的講師教授,都曾經被他堪比保險推銷員的商業口才忽悠騙過。如果要請完所有人,起碼得吃掉他半年的工資。

陸承則此刻終於懂得蕭子期的感受了。

耳邊的嘰喳聲還沒停歇,陸承則就已經聽得腦袋疼,他自認為自己並不是個喜歡傷懷過去的人,卻還是為來體育場突然碰到的曾經的同學而陡然升起懷念的感覺,看著眼前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就像剛才那個人之前所說的“曾共患難的兄弟”,從內心湧起一陣莫名溫暖的感覺。

“好好好,”陸承則舉手認輸:“請,必須請!不過今天不行,今天有約了,改天。”

有約了?

一開始那個臉上長痘的青年耳朵尖立了起來,大聲驚呼道:“會長!你有女朋友了?”

因為震驚,他的語調越拔越高,到最後一個字甚至有種破音的趨勢。

整個籃球場被他吼得安靜了下來。

剛剛還圍在籃球場周圍捂臉尖叫羞澀的女孩子們聽到了後不敢置信地盯著這裏看。

陸承則沈默地飛快思索,敷衍道:“不就是那樣……”

“到底是哪樣?”

面對問不到答案誓不罷休的一夥人,陸承則破罐破摔地點頭:“對,就是你們想的那樣。”

“哇——哦!”

一群人如同螞蟻般散開,紛紛湧至陸承則身邊。

“快說清楚,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什麽時候發展起來的。”

“會長,我見過那人嗎?她長得怎麽樣?是高大禦姐型還是小鳥依人型?”

“你這不是廢話嗎,在我陸會長身邊,什麽樣的女人不是嬌小的。”

……

場外精心裝扮的女孩子們暗自臉色失神,竊竊私語。其中一個畫著淡妝,穿著粉白色裙子的女生朝前走了兩步。所有人的喳喳議論聲隨著她站出來而漸平息。

每個人的目光都轉向她,包括此時被一群小夥子圍著的陸承則。

名叫黃石通的青春痘青年戳了戳身邊那個身材偏矮的同伴,咬耳朵嘀嘀咕咕道:“大亞,你說院花會跟會長說什麽?——是你這個負心漢?還是你居然敢劈腿了?”

佟亞回他同樣小聲的音調:“明明是院花單方面追求我們家陸會長的,哪來的負心漢劈腿……再說都畢業一年了,會長早就不在學校自己跑出去創業了,然後院花還是院花——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什麽不能心平氣和地好好說呢。”

這位從大一剛入學開始就連續蟬聯Z大工商管理學院五屆院花殊榮的蔣曦曦往前面走了幾步,直至來到陸承則面前,與他面對面站著。其餘人很有眼力地紛紛向後退了一步,頓時擁擠的人群像驚鳥般散開,把中心空餘位置就給他們倆。

周圍空出一大塊地方,站著不動的陸承則終於有時間喘了口氣,然後他看過去,微微挑起的唇角與眉毛仿佛凸顯出了他的疑問。

“承則……”

陸承則打斷了她,語氣溫和紳士,低音沈厚濃醇如同大提琴厚重的音色般足夠令在場的所有女生紅臉著迷,可他說出來的話卻遠不是這麽回事:“我們還沒有熟到能只用名字互稱對方吧。”

蔣曦曦卡住了,有點難堪地不知道怎麽說下去,半晌才道:“陸……承則。”

陸承則面掛酒場應酬時標準化微笑著洗耳恭聽。

“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嗎?”蔣曦曦面容姣好的臉上盡是木然的神情,顫抖的尾音隨著微風消失在空中。

陸承則頷首,沒有直接回答她,雖然他的表情和姿勢都控制得很好,但是熟悉他的人還是能一眼看出來他其實是懶得回答這個問題。

風起圍欄外樹枝花朵的芬香越過鐵柵欄彌漫在籃球場上空,刺眼的陽光籠罩下來,卻掩蓋不住蔣曦曦即使打了粉底也略顯慘淡的臉色。

蔣曦曦身形晃了一晃,嬌弱的身影仿佛在太陽的烘烤下消散化去。她咬著下唇,平時分外明亮的雙眼裏噙著水光,心神不寧地努力扯出笑容道:“原來是這樣……確實如此……”

在他們兩米外,黃石通嘀咕道:“怎麽回事,不是都過了一年沒見面了嗎,怎麽院花還像對我們陸會長舊情難忘的樣子。”

“你懂什麽,”沒等佟亞開頭回答他,另一個人插嘴進來:“你看我們會長長得一表人才,就是沒那個戀愛細胞,引得無數少女一片芳心付諸東流,其中就只有蔣曦曦最堅持——說真的我曾經一度以為若是會長被人拿下了,那個女生必定是蔣曦曦。畢竟她長得好看,待人接物學習成績各方面堪稱完美女神,還對會長癡心一片,苦等了他那麽多年仍然不改癡情,嘖嘖……”

劉維易舔了舔嘴,目光偏向正中央的那對男女身上,看了一會,臉上盡是艷羨扼腕說道:“真他媽讓人嫉妒。”

一溜的單身漢看著,也一齊點頭同意。

在他們視線盡頭,女神蔣曦曦潸然淚下,水光在眼眶積聚成水珠,宛若澄澈的海面,看上去萬分楚楚可憐:“我早就預想到這一天了……我沒關系的……真的沒關系……”

陸承則卻狠心地毫不留情撕破他們最後一層遮羞布:“你有沒有關系,也和我沒關系。”

蔣曦曦面色頓變,在明亮的陽光襯照下如同幽靈一樣地蒼白,身體像篩糠似的顫抖起來,雙腿幾乎快站不穩了,她身影晃了一下,隨即被身後的男生沖上來扶住了。

她沒來得及對身後的男生道謝,眼睛死死盯著陸承則,細致塗紅的嘴唇微動,仿佛想說什麽般的欲言又止。

“餵,你——”扶住蔣曦曦的男生不滿地叫住了陸承則,沖冠一怒為紅顏,憤憤然指責他:“你這麽說考慮過人家女孩子的感受嗎?你不接受人家就不接受,就不能說得委婉一點嗎?你再好言相勸一番,大家還是朋友。低頭不見擡頭見的,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陌生人好吧。現在把人家搞哭了你難道就滿意了嗎?”

陸承則聞言笑了,那笑容裏隱藏的含義有多輕蔑,他道:“這位……同學,照你這麽說,以後萬一有女生向你告白,你不僅不能拒絕,還要好好招待她做個好朋友……你讓你女朋友怎麽想呢?”

那男生聞言臉一紅,眼神不自覺漂移看向人群另一側,霎時臉色就變了。

蔣曦曦卻抖得更厲害了,仿佛下一秒就能摔倒在地,弱小的身影在如火焰般炙熱的陽光下飄忽不定,看在圍觀人群的眼裏心疼萬分。可這當然不包括陸承則,只見他挽起袖口看了一下時間,語氣含有一絲恰到好處的不耐煩,都懶得掩飾地問道:“還有什麽事嗎?”

蔣曦曦咬緊下唇,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她問陸承則:“你說的有約……是和那個人一起嗎?”

陸承則大大方方地承認了:“那是當然。”

蔣曦曦的臉色愈發黯然,她似乎找不到自己繼續留在這裏的借口了,最後含義不明看了陸承則一眼,勉強自己笑起來,卻還是撐不起嘴角,神色覆雜怪異地捂著嘴,扯起包包踉踉蹌蹌地跑開了。

“會長,你真不夠紳士。”在她走後,原本離得很遠的人群頓時重新如螞蟻般密密麻麻擁上來,劉維易惋惜地連連搖頭。

“你懂什麽,”終於找到機會懟回去的黃石通大搖大擺道:“這才是真正男人的表現,不喜歡就直接拒絕,做不成情侶連朋友都不要做,吊著人家算什麽男子漢,對吧會長。”

“會長,你怎麽說?”沒理會那兩人的無意義爭論,佟亞只關心陸承則的意思。

結果是陸承則誰也沒理,徑自看著手機,皺起眉頭,臉色變得沈重起來。在劉維易他們的方向順著光能看到陸承則手機上連著幾個未打通電話的提示,面面相覷。

眼見陸承則的臉色愈加陰沈,劉維易不敢說得太大聲刺激到他,只能小聲嘀咕道:“會嫂這是沒接電話?”

“應該是有事吧,”佟亞很鄭重地分析原因:“比如開會或者嚴肅的會談之類的,手機都會調成靜音的,會嫂可能是沒註意到。”。

黃石通卻仿佛耳朵受到汙染般面色猙獰:“會嫂?什麽鬼會嫂?誰起的名字這麽難聽,小心會長揍你們,是吧會長。”

“我還有事,你們先玩吧。”陸承則把手機塞進口袋,對著他們,眼中的景象卻已不在他們身上。

大家看到陸承則的面色有異,也不再開玩笑了。黃石通剛想叫住他說些事情,陸承則卻率先長腿一邁大步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大門口處。

作者有話要說:

狗血更促進消化:)

有時候還是要來點狗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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