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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蕓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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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李氏跟著項禮,帶著項安玖,一路風塵仆仆到達京城。項淵和趙慎帶著項瑜、項安玨、項安璟一同到城外迎接。

李氏見項淵一家子都迎到城外,連二歲多的茁茁也不例外,登時笑開眼,一手摟著一個,連聲道好。

項禮和項淵敘舊,項安玖便跟在項瑜身邊,輕聲問些日常起居,趙慎含笑立在李氏邊上,視線晃一圈,突地看到一個全身素衣的陌生小哥兒被自個隨侍扶著從馬車上下來,笑意盈盈的幾步走到李氏跟前,滿面羞澀道:“蕓哥兒貪睡過了時辰,勞老太太久等,給各位添麻煩了。”

趙慎看向李氏。

李氏此時已放開項安玨,只還抱著項安璟不撒手,聞言樂呵呵道:“不打緊,你身子弱,這一路又暈得很,多歇歇倒是能養養精神。”又瞧趙慎在跟前,連忙給作介紹:“錦言啊,這是蕓哥兒,可憐見的,半路差點被騙了去。我和你大哥遇見,搭了把手救下,這一路便跟著我們到了京城。蕓哥兒,這是我那二兒媳,你要喚趙正君的。”

蕓哥兒便轉到趙慎跟前,聲音柔柔道:“蕓哥兒見過趙正君,給趙正君問好。蕓哥兒一路勞老太太照顧,總聽老太太念叨趙正君是個孝順重情的,對趙正君誇了又誇,那些個話蕓哥兒都能背下了。”

一席話不僅嗓音柔和動聽,話語也凈是撿好聽順耳的講,的確容易叫人生出好感。

趙慎只笑笑,略微謙遜幾句。

蕓哥兒見趙慎態度冷淡,也不尷尬,只低眉順眼的立在李氏跟前。

項淵早在蕓哥兒下了馬車站到趙慎跟前去時便已留意,私下問項禮是怎麽一回事。

項禮覷那頭不註意,便悄聲和項淵把蕓哥兒來歷講一番。

原來這蕓哥兒喪了父母,只身從寄身的娘舅家回祖母處祭奠,不過兩家路途遙遠,蕓哥兒又是個從未出過遠門的小哥兒,經驗不足,加之年歲尚小,容貌清麗,雖一路遮掩,到底惹了那拐子在後頭盯上。若不是恰巧和項禮他們住進一家客棧,被他們瞧出端倪,只怕這會子蕓哥兒主仆兩個,還不知要被拐到何處去。

“既然祖母尚在,親娘舅也在,這兩處任憑回去哪都使得,怎的卻反倒跟著你們一同來了京城?”

項禮嘆口氣,覷蕓哥兒似乎沒在意,越發壓低聲音道:“說起來也是個可憐的。據他私底下和娘說,早年他爹是過繼出去的,賭氣多年,和自家父兄那頭便疏離冷漠的很,他娘親母家如今是舅舅當家,他娘親和舅母不和,加之住得遠,雙方多年未走動,關系也極疏淡。只京城有個老舅舅,據說和他娘親關系極好,便打算來京城投靠。娘是個熱心腸的,一聽這身世,立時便同意帶著一起上路,我卻不好再說什麽。”

項淵瞇眼打量蕓哥兒,見他雖容貌嬌怯,卻勝在神情沈穩,舉止有度,打眼一瞧,到看不出有什麽問題來。

那頭蕓哥兒瞧項淵項禮望過來,雖神色未動,可眼底眸光卻倏地一亮,活似瞧見什麽寶貝。

項淵微微皺眉。

李氏見項淵和項禮說完話,便熱情的介紹蕓哥兒,還道一路舟車勞頓,不如便先安置蕓哥兒在項淵宅子住下,待整頓一番後,他們好人做到底,親送蕓哥兒去投親。

李氏發了話,幾人都沒反駁,於是一家子呼啦啦回到項府。李氏、項禮和項安玖的住處早已安排妥當,如今多出個蕓哥兒來,又是個沒成親的,未免外人閑話,壞了項府公子和他的名聲,趙慎和李氏商議後,便在李氏的院子裏尋一處偏房,把蕓哥兒安置下來。

只是蕓哥兒的投親路很不順當,到京城一打聽才知道他老舅舅搬了家,左鄰右舍又一時說不清到底搬去哪裏,蕓哥兒沒尋到新住處,便只得暫時在項府安置。

趙慎冷眼瞧著,見蕓哥兒是個規矩的,既被安置在李氏院內,便從不私自亂走動。得閑只往李氏那去,如尋常小輩般承歡膝下。蕓哥兒嘴巴甜,又會說話,常常逗得李氏忍俊不禁,見著他們幾個,總會誇蕓哥兒幾句。

李氏來到京城,作為與項瑜定親的章家,是定然要登門拜訪的。

前兩日打量李氏幾人剛到京城,府裏定然忙亂,章家便沒登門,待三日過去,這一日太陽才升到鼓樓處,章家太太便帶著章藍玉、章家三位姑娘,分乘三個轎子到了項府門前。

趙慎帶著項瑜迎在大門處,十分給章家面子。章太太目光閃了閃,不動聲色瞧了眼章家大姑娘,便十分自然的把立在一旁的玉哥兒拉在身邊,章家大姑娘便帶著餘下兩位妹妹,跟在後頭。

玉哥兒跟在章太太身邊,渾身都不自在,面皮的笑容都要僵硬掉。待匆匆掃過項瑜,瞧他嘴角微翹,也正瞧他,眸光中透出些許關切,玉哥兒忽的心中大定,沖他展顏一笑,便擡起低垂的腦袋,挺挺腰背,把他自小得母教導的嫡子姿態擺得十足。

項瑜握拳抵唇偷笑。玉哥兒瞧著精明,可時不時就會冒些傻氣呆氣,不過他瞧著,竟也十分可愛。

章二姑娘後頭不錯眼盯著,自然沒錯過這一幕。覷前頭大人不註意,便拉拉庶妹衣袖,撇嘴輕哼:“你瞧他那副張狂勁兒,竟生怕別人不知這是他未來婆家似的!”

章三姑娘掩唇輕笑兩聲,依舊細聲細氣道:“二姐姐瞧不慣眼就不瞧唄,左右他也在家待不了多久。”

章二姑娘翻個白眼。

章大姑娘走在前頭,聽後頭兩個妹妹悄聲嘀咕,便趁人不註意回過頭來瞪二人一眼以示警告。見此,章二姑娘和章三姑娘全都閉了嘴。

進到李氏院子,相互拜見過,李氏給章家小輩每人都送了件見面禮,又打量玉哥兒是已和項瑜定親的,這見面禮便比其餘三個厚了幾分。

“這孩子好,長相端正又大方,一瞧就是教養極好,孝順懂禮的。”

項淵和趙慎這麽多年過下來,趙慎不僅會做生意,又很是孝順,每月都有大筆奉養銀子,便是人在外地,四時八節從未短過節禮,逢著生辰、喜事,出手更是大方。李氏早把他是小哥兒的身份拋下,真心喜歡上這個兒媳。此時見到玉哥兒,愛屋及烏,自然態度熱忱。

“我們玉哥兒那也是從小嬌養著長大,前頭姐姐在時,對玉哥兒管教極嚴,一舉一動都按大家子標準要求,真真是費盡苦心。只可惜姐姐是個福薄的,早早撒手歸去,不然親眼瞧著玉哥兒長大嫁人,不知有多歡喜呢。”

玉哥兒聽章太太這幅口吻,控制不住面皮抽了抽。

卻說裏頭正說得熱鬧,小丫頭打簾子進來,報道:“老太太,蕓哥兒過來請安了。”

李氏便笑著道快叫進來,又沖章太太解釋:“這孩子也是個可憐的。”便把蕓哥兒的來歷簡要講一講,免得親家太太拿不準主意。

果然章太太聽說蕓哥兒並不是什麽項家子弟,待蕓哥兒進來後,便只給了份普通見面禮,言詞間也沒有對項家人的親熱。

蕓哥兒是個十分懂眼色的,瞧裏頭坐著的除三位姑娘外,還有個和他一樣的小哥兒,卻是靠著李氏坐,觀李氏態度,對他也是十分不同,便知這位小哥兒身份不一般。

果然,待李氏介紹玉哥兒說他乃是項瑜定下的未婚小哥兒時,饒是蕓哥兒早有準備,也是吃了一驚。

項瑜定親的是小哥兒嗎?

章家人用了午飯後便要離去,項瑜挨著玉哥兒送他們出門,趁人不註意,悄悄塞了個東西在玉哥兒手裏。

玉哥兒上轎子打開瞧,只見手心裏躺著個被做成小兔子造型的白玉,那兔子憨態可掬,小小巧巧,很適合拿在手中把玩。

他的生肖屬兔,換過庚帖後,項瑜定然是知道的。

想到這,玉哥兒再繃不住,裂開嘴無聲歡笑起來。

卻說項府李氏院內,蕓哥兒仍陪在李氏跟前,李氏今個瞧見項瑜定親,由此聯想到項家嫡親的這幾個小輩,可不就緊跟著要到娶親的年紀?

最大的安玖,今年也有十五六歲,合該要好生相看人家,有那合適的就要著緊定下來。安玖過後,便是安瑋,這哥倆只差著兩歲,親事差不多是一個接一個的。李氏想著孫子輩娶親後便要開枝散葉,他們項家主支這頭,總算可以人丁興旺起來。

李氏露出話頭,蕓哥兒便湊趣撿好聽順耳的奉承一頓,李氏便越發興致高昂,誇完這些孫兒輩,想到如今有這樣好的日子前景,都是項淵做官換來的,便抹抹淚,開始道項淵有多辛苦,從小吃不好穿不好,偏偏讀書十分用功,寒窗苦讀多年,才最終中了狀元,又在外地辛苦多年,才得以今年進京來,做得京官。

蕓哥兒雙眼微微放光,自然道:“我聽人講,項大人是個極難得的好官,不僅自個有本事,便是連聖人也青眼有加呢。”

“可不是,聖人是極喜歡你項二叔的,就連太子,對你項二叔也極不同呢。”

李氏趁興一說,說完便覺不妥,可話已出口,總不能收回來,於是趕忙道:“這就是我老婆子的丁點見識,人家給一分好我能想出十分來,又沒啥眼界,整日家凈胡思去。這會子把聖人啊太子的掛在嘴邊,著實不夠恭敬。蕓哥兒啊,你聽聽就行啊。”

蕓哥兒乖巧笑道:“老太太且放寬心,我豈是那嘴碎的?今個高興,咱就是家常隨意聊聊,內宅這點子私密話,不算什麽的。”

見李氏起了困意,蕓哥兒便告辭回去。

待回到自個住的院子,蕓哥兒瞧外頭無人,便一把坐到床上,興奮的打幾個滾,又拉過他那隨侍,雙眼亮晶晶道:“這回咱們可算時轉運來,撿著大便宜。我就說自個不是那苦命的,即來到這,定是有什麽緣故。卻不想竟應在這裏。齊蕓齊蕓,我這個名兒,可真好!”

隨侍琳瑯一頭霧水,總覺得自打蕓哥兒摔了那跤,磕到腦袋後,整個人就變得不太一樣。竟然有膽子離開娘舅家回祖母那去不說,路上遇到拐子,還能被人搭救。這會他們還好運的雖李氏進了項府,被當正經親戚似的招待,這日子,簡直不敢想。琳瑯又想,也不知老舅舅那處是何計較,如今人在何處也不曉得,可瞧蕓哥兒的樣,竟是丁點不著急。難不成,他還想著常住項府不成?

琳瑯腦子不靈活,這想法只蜻蜓點水似的一掠而過,便被他拋至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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