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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大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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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淵早飯也顧不得用,匆匆忙忙趕到夏宮,一瞧,主殿院落內滿地狼藉,落葉、碎瓦混在一起東一堆西一撮,竟沒個能落腳的地。

“誰也沒料得剛入夏,這賊老天竟下起冰雹來!好生生的一屋頂琉璃瓦,全毀了。”

說話的是年約四十的工部盧主事,因不善逢迎,這位盧主事在工部正六品主事上,一任經年。這是外傳的評價,但以項淵和他共事這近兩個多月的經驗看,這位盧主事,不僅不善逢迎,為人還較清高,很有股子文人死拗的臭脾氣,著實不算個好的共事對象。

“哎呀可不是,好好的琉璃瓦全碎了,幸虧聖人還未正式入住,不然這麽來一遭,咱們都得吃掛落。左侍郎大人,還是叫人緊著收拾起來,今兒就再采買一批回來,趕著重新鋪上去,聖人那頭咱們也好交代。”

這次說話的是另一位主事,姓朱,小地方考上來的,不知費了多少力氣才留任京都。歷來膽小怕事,最懂明哲保身。

總歸,這麽兩個主事,都不是能愉快共事的。也不知是巧合還是故意,就選了這麽兩個人來做他副手。

項淵不顧臟汙彎腰撿起一片碎瓦,捏在手裏,意味不明道:“好好的琉璃瓦?”

聽他音調不對,同樣是在官場打滾的盧主事和朱主事心底一驚,對視一眼,一起圍上來,疑惑道:“大人的意思,莫不是這瓦有問題?”

項淵招手叫過一個小吏,把瓦遞給他,鄭重交代:“找人看看這瓦片。”

小吏雙手接過,自去找人驗看不提。

項淵趁這兩位主事不註意,悄悄又拿了片瓦塞進衣袖。

半刻鐘不到,安平王趕了過來。進來一瞧滿院子碎瓦爛片的,登時皺起眉頭,逮住盧主事和朱主事訓斥起來。

“琉璃瓦是誰負責采買的?不過一場冰雹就能全部碎掉,可見定不是買的好的。連聖人夏宮主殿的物什都敢敷衍了事,以次充好,本王瞧你們是嫌自個腦袋瓜太結實了是吧?”

盧主事和朱主事冷汗直流,唬得臉都白了,特別是朱主事,那樣子,恨不得給安平王跪下請罪。

“王爺,下官對天發誓,絕無貪墨之事。再者,所有琉璃瓦都是我和朱主事二人一同過目後提交左侍郎大人審查,且還有王爺把關,確保毫無問題後才交由專人采買,銀錢一概不會經手,斷不會出現貪墨之事,還請王爺明察。”

盧主事梗著脖子,一張口,便把項淵也拉下水。

項淵瞇眼看他一下,見盧主事還是那副死清高相,忍住心底深沈的嘆息。

這貨是走了多大運如今還能人模狗樣平平安安呆在工部而沒被擠下去的!

他是夏宮建設的主負責人,夏宮出任何事,於他都脫不了幹系。所以,便是盧主事不特意點出銀錢支出需要他過目這點,他也不會推卸責任。可這貨也太白目了些,一張口,把這裏所有人都得罪了,便是安平王在他嘴裏,也是要擔責任的。混到如今,這貨如今還能在工部平安無事的呆著,真是祖上保佑。

安平王明顯被盧主事這番話給噎著,臉色陰沈沈的,盯著盧主事半晌沒言語。

朱主事見勢不妙,抖著腿蹭上來,緊著道:“王、王爺,左侍郎大人,下官把負責采買的吳管事帶了過來。”

吳管事留著山羊胡,一副瘦瘦小小的樣兒。見著安平王和項淵,撲通一聲十分利落跪了下去,張口便喊冤:“王爺,大人,小的冤枉,凡是采買,銀錢都是有數的,且采買的店家都是城裏有名號的,稍一打聽便可知曉,小的斷不會以次充好,請大人們明鑒!”

項淵冷眼打量這位吳管事。果然是個內裏有成算的,明顯的劣勢下還能口齒清晰、條例明確的把自己往出摘,這份心機智謀,只做一個管事,的確有些屈才。

安平王擡眼瞧項淵,示意他來指示。項淵會意,先吩咐人看住吳管事以及所有與琉璃瓦沾邊的小吏、匠人、下仆,之後命人去查所有給夏宮建造提供貨品的商家,一一核實。

待所有事情安排下去,只剩安平王和項淵時,項淵才道:“王爺,下官想叫人暗中查查,總覺得這次琉璃瓦的事不那麽簡單。”

安平王歷經三朝,什麽陰謀詭計沒見過。只聽項淵這麽一說,便點頭同意,不止同意,還另加派了人手給他。

“是該好生查查!連聖人的夏宮都敢動手腳,這些人的膽子未免太肥!”頓了頓,又道:“這場冰雹到是挺及時。”

項淵笑笑。

的確,若是琉璃瓦真有問題,不是這場冰雹突然來襲,恐怕待聖人入住後他們都不會發現問題,而一旦聖人入住,不管何種原因,屋頂琉璃瓦碎掉,他這個主事人都要栽個大跟頭。不用想都知道那些盯著他一舉一動的禦史言官禦史言官隨便扯個理由都能參他一本,屆時,不但力薦他的聖人面上無光,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能力將受到極大質疑,想要在京都站穩腳跟,怕是要花費數倍心血、幾年光陰。

“居然算計到本王頭上,著實可惡!”

安平王面色十分難看。

滿朝文武都知道他被聖人委任督造夏宮,雖不是直接負責人,但卻負有監察職責。就如項淵所想一般,倘若這琉璃瓦在聖人入住後出了問題,他安平王愛惜數十年的名聲,就要染上瑕疵。

豎子可惡!

“此事不可隱瞞,淙子這便隨我進宮,與聖人言明。”

“下官也正有此意。”

夏宮出了事,根本瞞不住。恐怕這會不等他們去稟報,早有好事者去進言。

項淵所料不錯,一夜冰雹過去,毀去夏宮主殿屋頂大半琉璃瓦這樣的新聞,早有人迫不及待跑到聖人跟前進言,話說得漂亮,卻逃不脫質疑項淵辦事能力及手腳幹凈與否的彈劾。

前來報信的內侍道聖人似乎並無怪罪之意,太子微微放下心。轉頭見周栄一臉愜意的端著茶盞細品,眉頭聚攏,大步過去,揮退內侍,直截了當發問。

“世子,夏宮琉璃瓦之事,與你可有幹系?”

周栄聞言登時沈下臉,微惱道:“殿下這是何意?竟是懷疑我?”

“你只說與你有無幹系。”

“殿下!我可是你嫡嫡親的表哥,是一家人!他項淵不過是與殿下有些緣分,得了殿下幾分眼緣,可到底是個外人,且只是臣子,殿下怎能為個臣子、外人來質疑我呢?”

瞧周栄有些氣急敗壞,李承乾也不惱,面色十分平靜,只道:“世子既然知曉項淵得我眼緣,就該知道我不會想有人對他出手,特別是你們,表哥。”

周栄眼底眸光閃了閃。

“殿下,這件事與我並無幹系。承恩公府以殿下馬首是瞻,絕不會違逆殿下之意。”

“沒有就好,像瑜和親王府這樣的事,我不希望再次發生。”

周栄不想被太子當面點出來,心底猛地一跳,一時面色尷尬,訕訕應和兩聲,便急忙告辭。

回府後,急忙把管事招過來,劈臉便問:“你確定夏宮那頭琉璃瓦不是咱們送的吧?”

管事察言觀色,急忙道:“世子爺寬心,琉璃瓦不該咱們的事。小的上次便稟告過世子爺,咱們弄得那批瓦因車子半途壞了,並沒有來得及送進去。”

周栄聞言放下心來。

幸虧車子壞了,不然真送了有問題的琉璃瓦進去,只怕殿下那裏不好交代。

真沒想到,殿下竟那般看重項淵。

一個外人罷了,憑什麽!

項淵和安平王進宮面聖稟明情況,靖安帝果然並無責怪,只命令及早查明原因,給滿朝上下一個交代。

出了宮門,項淵和安平王面色都一般凝重。

早前聖人便因督建夏宮的左侍郎貪墨一事名言不詳,從而止了夏宮的建設。如今又出現主殿琉璃瓦幾近全碎這樣的事件,不找出對他們有利的原因,夏宮怕是又要被逼著停建,這對聖人的顏面來講,極為打臉。

二人匆匆趕回夏宮,之前命令去查驗碎瓦的小吏早以回來等候多時。

“王爺,左侍郎大人,小的特意去工部找專人查驗,前後共三人,均言此瓦並無問題,至於為何碎掉,他們推測,應是昨晚冰雹過於集中,且力度較大的緣故。”

項淵皺起眉頭。

恰巧,之前看管起來被分開問話的吳管事等人也審理完畢,從采買到鋪建,所有經手人俱無嫌疑。

項淵和安平王對視一眼。

瓦片若是沒問題,那麽夏宮可就有大問題了。

這不是擺明要讓聖人再說一次不詳?

對這個不詳,項淵暗地裏已經吐槽好幾回。

你說聖人明明看起來英明神武的,怎麽就能想到這麽個不靠譜的說辭!不過是有人貪墨,就扔出來個不詳。好家夥,這不是擺明給自己挖坑嗎?這說法一傳出來,只要夏宮再出任何問題,那些閑著蛋疼的禦史言官都能逮著聖人定下的不詳照本宣科,夏宮還想不想建好!

這不,整個主殿的琉璃瓦都碎了,明晃晃的不詳啊!

真是好大一個坑。

想想就心塞。

在夏宮折騰到暮色四合,項淵才滿身疲憊的回到府邸。心情不好。時間拖得越久,證據便越不好找到。若是這一兩天內找不出問題所在,那麽這次就真的要栽。

早在項淵一大早匆匆出門,趙慎便心神不安的等在府裏,連鋪子都無心去看。此時見項淵面色難看的踏進房門,便把茁茁交給下仆看顧,先給項淵倒了杯熱茶,之後親自擰了手帕遞過來。

“擦把臉。齊掌勺做了涼面,我去端來?”

不想叫趙慎也跟著憂心,項淵便笑著點點頭。

“恩,正巧餓的慌。齊掌勺的涼面可是一絕,媳婦吃了沒?”

“我也沒吃,正好咱倆一道。”

面端過來,兩人對面坐著。趙慎一邊吃面,一邊聽項淵把今日的事細細講了一番。

“這可真是老天爺保佑!虧得此時發現問題,不然等聖人住進去再出了這事,豈不是要被問罪!昨個我還抱怨這場冰雹下得不是時候,沒想到到是福星來著。”趙慎說到這,抿抿唇笑了下,又道:“早前在曲州,老聽人講淙子是天上文曲星下凡,有神力護體,是有大福氣的,你瞧,果然是如此,連老天爺都幫著你。”

被趙慎難得迷信的話逗笑,雖知道他是故意寬慰自己,但不可否認,心底的郁氣到真散了大半。

“可惜如今查驗不出瓦片有何問題,不然此事到不難解決。”

趙慎急忙接道:“查驗嗎?我倒是知道有誰可以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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