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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審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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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醒來,沒等金安知府痛痛快快用個早膳,師爺就一副大難臨頭的模樣找過來,抖著手裏頭的兩張帖子,面色蒼白、磕磕巴巴急道:“大、大人,大大大事不妙啦!”

“怎麽還結巴上了?出什麽事值得你急成這般!”

昨晚被小妾伺候的很舒坦,金安知府難得一大早就心情不錯,便大方的表示不計較師爺魯莽的行為。

“大人!是撫臺大人來信了!”

正對著銅鏡打理胡須,想著昨晚小妾蜜糖般奉承他年輕力壯正心情超爽的金安知府,咋聞此言,竟一時沒反應過來。

“撫臺大人,來信?”

見金安知府一臉茫然的樣兒,師爺心底腹誹幾句,面上卻仍舊急切的解釋起來:“是的大人,而且不知撫臺大人從何得知盧家與李家宅地沖突之事,此番來信,指明要大人立時開衙,公正審理。”

金安知府臉色登時十二分難看,一把扯過帖子,一目十行看下來,冷汗不由順著臉頰淌下。

鐘峣的信看似只是要求金安知府秉公辦事,可另一面,未嘗不是暗指他之前審理盧李兩家案子時以權謀私,惹下怨懟。

“大人,這一份是李家人狀告澧縣縣丞的。”

澧縣縣丞,是盧家親戚,也是這場事件中起主導作用的。說起來,金安知府其實很有些冤,他是莫名其妙就被扯進來的。

盧家和李家爭扯宅地,澧縣縣丞暗中勾結金安府衙衙役,在沒告知他一聲的情況下,私自扣了李承輝,事後,還用上頭命令堵住他的責問。若不是自打入了官場,便一路謹小慎微、卑躬屈膝的爬過來,金安知府都不知道自個能不能咽下這口氣。

如今,他選擇聽從上頭大人物的吩咐,偏幫盧家,打壓李家,對項淵置之不理,已然站好陣營,身不由己。

房間裏一片靜寂。

金安知府左手捏著由撫臺發來的帖子,右手捏著李家狀告澧縣縣丞的訴狀,目光陰沈的站在放中間。

留著山羊胡子的師爺沒敢吱聲,只臉色蒼白的緊盯著金安知府。

接下來,知府大人所做的決定,可是關乎他們仕途升遷的關鍵,由不得他不緊張。

足足一刻鐘過去,金安知府才似下定決心般,吩咐道:“他們既低了狀子過來,就按規矩走,去叫陳通判過來,之後,你親自跑一趟盧家,把這件事告知一番。”

見師爺轉身要走,金安知府又叫住他。

“別叫其他人知道。”

師爺會意,之後,換了裝束,悄無聲息的離開府衙,一路遮遮掩掩去了盧府。

陳通判早就等著知府傳召他,可以說是迫不及待、滿心激動的等著。

只要知府傳召他,定然會就案子分配任務,若是運氣好,還能打探出知府接下來的行事方向以及,對項大人的態度變化。這可是妥妥的內幕消息,可以讓他在項大人眼裏價值倍增的資本啊。

果然,金安知府對他毫無防範,不僅和盤托出他的拖延計劃,而且還打算叫他立時啟程,前往通平府馮家,叫馮家出面,請上頭的大人出手壓制項淵,以免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陳通判一面在心底腹誹知府蠢笨如豬,一面做為難狀,開口道:“大人,不是下推脫,而是如今事情剛出,咱們便迫不及待請求援助,這在上頭眼裏,是不是,有些過於,那個了?”

金安知府一凜,小手指不受控制的抽動兩下,腦子裏先是嗡的一聲響,繼而面色越發難看。

陳通判話裏未竟的意思他聽了出來。那個,就是能力不足唄。事情剛出,便急三火四上報,這可是官場大忌!

只是,這次的事,總叫他心底突突直跳,直覺告訴他,這不是以他的能力能壓得下來的。

站起身,金安知府擰著眉來回踱步。

“大人,按說盧李兩家紛爭,不該咱知府衙門什麽事啊,您有何可發愁的呢?狀子遞上來,咱就開堂審,理虧的那家人,可要比咱們更著急。”

金安知府猛地停住腳步,想到什麽,雙眼biu地一亮,回頭對著陳通判道:“你說得對,哪家理虧,哪家著急,我急個什麽勁!”還有一句,金安知府沒當著陳通判說。

這次可不是個簡單事兒。便是那邊想借他手壓制項淵,定然會密切關註這邊的一切動靜,出了事,那頭只會比他著急!而且,他好歹也是官居四品的地方知府,那頭再狂妄,論理,不也要對他客客氣氣?

他真是笨,居然沒想到這一層!現如今,可是他們求著他來辦事,馮家遠些先不提,只這盧家,既想要他這個知府舍下臉面偏幫,難不成還想一個銅板都不出?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仿若醍醐灌頂,金安知府一下子安下心來。再瞧陳通判,哪哪都順眼。

陳通判小意奉承金安知府一番,誇得他越發得意洋洋,該說的不該說的,說了一籮筐,陳通判憑白得了許多消息,轉身告辭時,面上一派燦爛笑意,心底卻狠啐一句:“蠢貨!”

金安知府自以為參得其中奧秘,成竹在胸,對撫臺來信也不再提心吊膽,大手一揮,準了李家上述,擇定明日便開堂審理澧縣縣丞亂用職權、目無法紀、以權謀私一案。

項淵送走陳通判,正巧聽聞此消息,嘴角便輕微彎了彎。

這金安知府,比他想的動作還要快。

既如此,便快些了了此間事,出來幾日,也不知媳婦在家裏如何,壯壯有無淘氣,甚為想念啊。

此時還在過年間,金安知府滿以為不會有多少百姓有興趣關註衙門審案,不成想,第二日剛一開衙,外頭便呼啦啦圍了裏三成外三層、裹得厚厚實實的百姓,個個神情興奮,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樣兒。更過分的是,居然大部分自帶了瓜子花生什麽的,一邊看,一邊磕,嘁嘁喳喳,好不吵人。

“外頭都是些什麽人?閑雜人等,朝外攆一攆,圍著衙門口嗑瓜子剝花生的,像甚模樣!”

領頭的衙役苦著臉接了令,帶幾班衙役,出來便一橫水火棍,冷臉往外攆人。

圍觀的人不幹了,嚷嚷著憑啥不讓看,還道平日裏可沒這種先例,咋個這時候就不叫看了?莫不是因審理的是有身份的官老爺,就不叫他們平頭百姓圍觀?這裏頭不會有什麽貓膩吧?

那衙役來不及想這些消息怎麽被外頭的百姓知道的,被一眾人責問,他腦袋都大了。他是金安本地人,可不敢把左鄰右舍、低頭不見擡頭見的鄰裏都得罪狠了,沒法子,只得出主意道:“各位想瞧哪有不成的?只是這瓜子花生什麽的,就別吃了,弄得衙門外頭跟菜市似的,知府大人可要不高興的。”

好說歹說,這才勸著圍觀人舍了瓜子花生,只老老實實看。

項淵坐在臨街茶肆的二樓,推開窗,正巧看得到衙門口。伺候茶水的小二被開窗吹進來的冷風凍得狠打了一個哆嗦,急忙快手快手的攏起火盆,又添了滾燙的熱茶,得了牛二賞的一錢碎銀子,歡天喜地的下樓去了。

“老爺,下頭都安排好了。”

打發走小二,牛二走過來做到火盆旁,跺跺腳伸出手烤火。

“嗯,只要李家人不是蠢貨,就該知道如何做更有利。”

這次李家出面的仍舊是李大老爺和李季然,比起耿直耿直的李大老爺,顯然李季然深谙如何博得更多關註和同情。

與李大老爺一同換了半新不舊的袍子,眼睛揉出血絲來,昨晚又特意熬了半宿沒睡,今個往這一站,兩個大老爺們雖衣著整齊,神情卻分外憔悴,對比旁邊衣著光鮮、神采奕奕的澧縣縣丞以及盧家二公子,端得是天差地別。

那澧縣縣丞乃是盧二公子族叔,向來頗有手腕,又好交際,雖是澧縣官身,在這金安知府衙門裏頭,人緣居然也極為不錯。

項淵視力極好,盧縣丞從衙門口進到裏頭,不過幾息功夫,他便把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觀其顏,便知此人不是個好相與的。

“老爺說的沒錯,小的去打探時,澧縣那頭的人無一敢說什麽,只一味支吾,問起別個,都擺手道不清楚。比之縣老爺,居然還要惹人畏懼。”

“猖狂的過了,運勢也就到了頭。”

牛二猛點頭。老爺說得太對。他本還發愁澧縣人不配合,他該如何揪出這位盧縣丞的罪證,不想最後私底下給了他證據的,竟是澧縣縣太爺!

這是有多懷恨在心,才能不顧縣老爺的顏面,也要把這位盧縣丞拉下馬來啊。

有了澧縣縣太爺的暗中幫助,牛二動作迅速的集齊足夠盧縣丞定罪的證據,就等著今個開堂呢。

金安知府耳朵裏聽著圍觀百姓嗡嗡嗡的議論,什麽“李家人可憐,盧家有恃無恐”、什麽盧縣丞幫盧家撐腰事件大盤點、盧縣丞欺男霸女大盤點、甚至連盧家二公子議親未能比過李家大公子這件事,都被拿出來說三道四。

“肅靜!”

金安知府一大早就被只烏鴉落在外頭枝頭叫了兩聲,本就覺得晦氣,這會子聽外頭百姓層層議論,頓時心底不安,總覺得今個的事兒要沒那麽順利。

果不其然,還未等開審,外頭一陣鑼鼓喧天,一頂四人轎子落下,竟是撫臺那頭派了按察使大人過來。

看清來人,金安知府抓著驚堂木的手,頓覺冰冰涼涼。

而坐在茶肆二樓的項淵,見著按察使,嘴角一撇,低哼道:“鐘峣倒是個會耍小聰明的。”

按察使一到,雖明言只是督察,可這麽一尊佛往衙門裏頭一坐,案子的審理,立時便不受金安知府控制。

之前設想的拖延、混淆視線等等招數,還沒來得及施展,便被李家甩出的鐵證打個措手不及。

盧縣丞萬沒料到李家竟能從澧縣那頭問出他的陰私來,一下子從氣定神閑變作驚慌失措。不過再如何他也是混跡官場的,便是鐵證在前,也一味咬緊牙關,死不松口,直言是誣陷。可惜,他是個精明的,一同來的盧二公子,卻是個直腸子二楞子,被李季然逮住話柄追問,只不過兩三個回合,就露了底餡不說,還把盧縣丞也扯下水,一錘子定實幾項罪名。

金安知府一肚子苦水,頂著按察使如炬的目光,腦子陣陣發蒙,嘴巴像不受控制般巴拉巴拉說著話,帶他反應過來,已是把盧縣丞定了罪,收押進獄,而李承輝則只需賠償盧家十兩銀子便無罪釋放。

“噢好!”

圍觀百姓震天響的叫好,金安知府卻只覺心底一片冰涼。

完了!

如今,他腦子裏只這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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