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純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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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銅鏡裏瞥見淚盈於睫的鳳娘,李氏嘆口氣。

“鳳娘,你帶安玖和安瑋去那邊用些飯食吧。”

鳳娘擡起袖子掩飾著擦幹眼淚,勉強露出個笑意,點點頭就帶著項安玖和項安瑋轉去偏廳,那裏已經放了桌子,上面擺了滿滿一大桌的菜。

“太太,大公子,二公子,飯食都是老夫人這頭的小廚房做的,正熱乎著呢。”

聽伺候的丫頭這麽講,鳳娘心底總算舒服一些。

今個項家宅子這麽熱鬧,不過是因為項禮新擡的妾室生的女兒滿月,項禮高興,早幾日就說要辦滿月酒,卻不想是這樣大擺宴席。

屋內,李氏叫已經嫁為人婦,又回來伺候的阿停為她盤起頭發。

“略弄一弄就行,這個時辰了,也不去哪兒。”

另一頭坐著的項家大姐,猶豫半晌,開口問:“娘,你真的不見外客?”

李氏掃她一眼,哼道:“不過是妾室生的,難道還要我這個老婆子出面招呼?哪來那麽大的臉。”

項家大姐嘟囔道:“前兒個你不是還說那姑娘生的好?”

“再如何,那也是我孫女,既托生在咱們家,總不能當看不見吧?”

項家大姐纏好一團線,道:“鳳娘也是,這麽多年,木子身邊也只她一個,如今不過是擡個妾室,怎麽就那麽想不通?”語氣很不讚同。

李氏沒吭聲。

打從春梅的事後,鳳娘就徹底和木子翻了臉,倆人雖還是夫妻,卻一直分房分床而居,木子這幾年,也是冷清夠了。

兩人也說不清誰比誰更絕情些,不過即便這樣,今個木子大辦庶女滿月酒,鳳娘還是在前頭撐著笑臉給他應酬了一個時辰,給木子做足了臉面。雖然一個時辰後,鳳娘徑直回了內宅,再沒管過應酬事宜。

唉,只可憐她這幾個孫孫。

項家大姐咬咬唇,放下手中的線,蹭到李氏身邊,期期艾艾問:“娘,你說等淙子回來,他,他會不會不願意幫忙啊?”

“你的事也不難,他們家不就是周轉困難嗎?木子也說了會借你銀子周轉,你還不同意,偏要死活等淙子回來,怎麽,那頭不急了?”

對小兒子的脾性,李氏也是拿捏不準。

上次項大姐耍脾氣回婆家,還放話再不會求到淙子頭上,若是之前的淙子,怕是從此後都不會再裏項大姐,不過自打淙子傷了腦袋後,性子倒是越發好了起來。只是項大姐做事偏激,這會拉下臉來求娘家幫忙,也不知淙子消氣了沒。

“急,怎麽能不急?若不是瞧著日子實在艱難,我哪裏有臉面回來求淙子!上次我不過是氣頭上懟了趙慎幾句,他就甩臉子給我,我到底是他大姐,哪裏忍得了?和他吵幾嘴,他也不讓著我。最可氣的是,明明都是姐姐,怎麽就幫二姐,不幫我?明明小的時候數我照顧他時間最長!”

李氏揉揉額頭,面色不虞,揮手叫阿停下去,道:“你又不是沒看出淙子得意趙錦言,做什麽偏偏惹他?”

項大姐癟癟嘴:“不論何時,趙錦言都得乖乖叫我大姑奶奶,不過說一嘴,就受不了,當初真不該同意讓他進門。我和淙子可是親姐弟。”

少頃,外頭喧鬧聲漸漸散去,盞茶功夫,帶著幾分醉意的項禮,從外頭進來。

“醉了就不要到處走動,回去歇著吧。”

李氏瞧他的樣子,氣也不是不氣也不是,到把自個憋得難受。

項禮微瞇著眼,問:“娘,淙子什麽時候到?”

“信上約莫的就這幾日功夫,料著不是明個就是後個。”

項禮聞言,只點點頭,和李氏、項大姐道別後便朝門外走,走到門口時,朝著偏廳的方向望了望,猶豫少頃,最終,還是伸手撩起簾子,大步出了門。

項安玖咬著嘴唇從藏身的門廊後轉出來,望著項禮離開的方向,眼底全是憤恨。

馬車踏上離中縣的土地時,正是落日時分,像個橘色大圓球的日頭,墜在西天邊,似乎一下子就要沈下去,實際卻半晌都沒挪動一分。

天色已晚,寒風四起。

馬車內,項淵倚在小幾上,就著微弱的燭火,神情嚴肅的拆閱信件。

趙慎喝完一盅熱乎乎的肉粥,此刻正端著青花瓷碗打算餵項壯壯。

“阿爹,不要餵,我自己吃。”

項壯壯不領情,他都是大孩子了,怎麽能還叫人餵呢?傳出去,面子都丟光了。

趙慎頗為遺憾的放下瓷碗,暗道:孩子大了啊,都不喜歡和他親密了。

見項壯壯吃得又文雅又速度,趙慎扭頭去瞧項淵,卻見之前還滿面輕松之色的淙子,此刻眉頭緊鎖,目光沈沈,臉孔繃得緊緊的。

趙慎心底咯噔一聲。

“淙子,出事了?”

向來項淵能感覺出要出何事,都會事先與趙慎通個氣,一來叫媳婦心裏有所準備,二來也是增進夫夫感情。所以,前幾日猜出林公的意思後,項淵便一點不差的講給趙慎聽過。事關自家夫君的前程命運,趙慎自然萬分重視,也一直提著心,此刻見項淵神情肅穆,一下子就聯想到林公身上。

項淵放下信,遞給趙慎,道:“嗯,老師告老還鄉了。”

“這麽快!”

雖項淵和他分析過,可臨到頭,趙慎還是覺得此事未免發生得太快,似乎有種被人步步緊逼的感覺。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據說張師兄也要調離京城,外放到汾水一帶。而另外三位師兄,除卻一開始就在任地的,其餘二人,本計劃今年調回京城,怕是也不成了。”

趙慎一目十行看完信,皺眉道:“林公怎麽會卷入王、顧兩家的爭鬥中?這根本不是林公的處事風格!”

項淵微微閉目。

的確,卷入兩個世家的爭鬥,根本不是林公這樣的內閣首輔會做出的事。可這件事卻偏偏發生了,那便只有一個可能:有人故意叫林公卷進去。

不出意外,在河間府,他應還有兩年任期。若屆時任職期滿調往京城,怕是他在京城裏一個熟識的人都沒有,待到那時,能作為後盾的,除了聖人,便是太子,而一旦他選擇這麽做,那他今後的仕途,便只有一個選擇:純臣。

這,也是聖人對他的要求。

林公八成已經猜出聖人的意思,所以這次進京述職,若無大事,林公基本不與他接觸。師兄張驥也是如此,除卻最開始接風洗塵,之後的日子,張驥仿佛忘記他這個師弟般,再也沒遞消息來。

純臣嗎?似乎也不錯。

項淵微微勾起嘴角,對上趙慎擔憂的目光,伸手捏捏他的手指,之後撓了撓媳婦手心,輕聲道:“放心,無大事。”

手心被撓,趙慎忍不住打個激靈,感覺半個手臂都是麻麻的。扔個眼刀過去,趙慎抽回自個手臂。

既然淙子說無事,那便不用擔心。

“老爺,正君,到家了。”

說話間,牛二隔著馬車門,在外頭道了一句。

項淵聞言,打開門一瞧,果然馬車已經停靠在垂柳巷項家宅子門前。

項禮帶著下仆提著燈籠站在大門前等著,見項淵露面,便幾步下了臺階,笑道:“可算是到了,淙子若是再遲一日,娘怕是要擔心的去廟裏燒香呢。”

幾年未見,項禮略微胖了些,不過整齊氣質還算儒雅。

項淵微微笑了下:“大哥。”

項禮應了一聲,又急忙招呼下仆幫忙牽馬擡行禮。項淵冷眼瞧著,總感覺項禮似乎透著股心虛呢?

項禮還真是有那麽點子心虛。

他也不知為何。若說春梅的事,是他不對,可他之後不也是攆了春梅,打算和鳳娘好生過日子嗎?誰知鳳娘卻像吃了秤砣般,居然鐵了心要和他分居!平日裏衣食住行,一概不管,樣樣都要他自己打理,更可氣的是,因著春梅的事,兩個兒子也對他心有埋怨,跟鳳娘一個鼻孔出氣,百般不待見他這個親爹。

一年兩年下來,項禮也冷了心,見鳳娘還是不為所動,索性又擡了門妾室進來。這次他可是千挑萬選,特特選的毫無背景的小門小戶之家的良家女。這個妾室也是爭氣,一進門,就給他生了個姑娘,可把他高興壞了。一高興,就答應妾室半場滿月酒。他本也沒想辦那麽大的,只是如今項家因項淵的關系,水漲船高,請的沒請的,全都攜著禮品上門,項禮見此,還不得不緊急派下仆去酒店訂了席面回來,這才沒叫這場滿月酒出了岔子。

項淵一行進入內宅,到李氏的院子,鳳娘早早就候在門廊下,見他們過來,幾步下了臺階,高高興興道:“淙子,錦言,你們可算到了,快進來,娘可是等得心焦的不得了。”

趙慎自打進門就發現,項禮和鳳娘似乎還沒有和好,這次二人便是當著眾人面,也沒有表現得多熱絡。項禮一言不發,鳳娘更是當項禮不存在似的。不過,鳳娘此刻對著他們,面上的笑意,倒是十分真誠。

“小叔,小嬸,歡迎你們回來。”

項安玖牽著項安瑋站在鳳娘身邊,也是笑容滿面。打完招呼,又一眼瞧見站在趙慎身邊的項壯壯,項安玖便上前牽住項壯壯的手,樂呵呵道:“壯壯,走,哥哥帶你進去給祖母請安去!”

項壯壯還記得項安玖,樂滋滋的跟著項安玖朝屋內走。三個小的歡歡快快的進了屋,沒一會,李氏的大嗓門就傳了出來。

“哎呦,祖母的乖孫孫哦,可想死祖母了。”

項淵彎唇笑了笑。側頭瞧項禮,見他木著一張臉,目光落在別處,眼角餘光,卻時不時朝鳳娘掃去。

進了屋,項禮發現,屋內不僅有李氏,項大姐居然也在。

“大姐?”

項大姐表情訕訕,支吾道:“我,我回來看看。”

項淵看向李氏,李氏瞧了眼趙慎,含糊道:“嗯,她回來呆幾日,瞧瞧我這個老婆子,也快回去了。”

項禮看著項大姐,明顯有些生氣。嘴巴動了動,瞧瞧剛到家的項淵幾人,到底沒說什麽,只是一疊聲吩咐叫人送熱水和飯菜上來。

洗漱後,又用了熱乎乎的飯食,一路的旅途勞頓,似乎也消散不少。

項淵和趙慎的房間,還是原來那一個。只不過隨著項禮生意越做越大,把左右靠著的幾家全都買了下來,項家宅子已然擴建幾倍。所以,房間還是那個房間,只不過卻變成了獨屬於他和趙慎院子的正房一間。

趙慎身子沈重,一路風餐露宿,好不容易回到項家宅子,吃飽喝足後,此刻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朦朧中,他似乎聽到牛二對淙子小聲稟告:“·····前日,庶女····滿月····鳳娘···”

鳳娘,有了庶女?

趙慎只來得及想到這個,便陷入了沈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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