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錦繡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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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跟在沈家管事後面,經由府邸中門,趕著騾車,一路向內宅駛去。

後面守門的下仆瞧著裸車走遠,這才敢放聲議論。

“這是哪個貴人來啊,居然要咱們大開中門迎接,還直接趕著騾車就進去了。”

身形稍瘦的下仆用胳膊撞撞旁邊略微胖一些的同伴,接著問:“阿遠,你知道不?”

阿遠先是左右瞧瞧沒人註意,這才壓低聲音,略帶顯擺道:“我聽我那在內宅做二姑娘丫頭的姐姐說,似乎是從河間府那頭來的,居然說來頭挺大,咱們老太爺很看重的。”

“能不看重嘛!這都開了中門呢。”

宋大一路進來,目不斜視,對暗中各種隱晦打量全然不理會,只沈默著隨管事一路徑直去了沈老太爺的居所。

沈老太爺早一日前就得到宋大暗中送來的消息,這日不顧府中眾人異樣眼光,硬是大開中門,由著宋大趕著騾車進了他的院落。至於伺候的下仆,早被下了禁口令,聽到有人私底下議論,不論緣由,統統打十板子攆出去。這樣嚴苛的懲罰,登時叫一眾下仆噤若寒蟬,個個縮得像個鵪鶉。沈老太爺的院落也成了個鐵桶般,水潑不進,針紮不入。

“既如此,老夫定然不負項大人所托。這幾日,就勞煩你們在府中偏院落腳了。”

“不敢,能得沈老太爺出手相助,我家老爺自然感激不盡,這幾日,但凡有事,還請老太爺盡管差遣,宋大和幾位兄弟,隨時恭候。”

沈老太爺也客套兩句,又道:“既然來了,也到項瑜公子那瞧瞧吧。”

宋大來之前也得到過項淵的囑咐,自然應允。

等到宋大和四個親隨隨著管事下去安頓,這邊室內,沈澤從屏風後頭繞出,規規矩矩的坐到沈老太爺跟前,一邊拿起鼓槌給沈老太爺敲腿,一面問:“祖父,孫兒聞聽項大人似乎被聖人撤了巡撫之職啊。”

沈老太爺一面對著宋大帶來的信箋思索,一面一心二用道:“哪裏用的著你日日過來給我捶腿的,這些須小事,交給下仆就行。”

沈老太爺年紀漸大,腿腳便有些不利落,一到天氣變化時,便陰冷僵直,需大力敲打,才可升起熱氣緩解僵直的痛楚。

“不過擡擡手的事,祖父腿疼,孫兒恨不得以身替之,如今不過是用點小力,不值一提。”

沈老太爺分神看看他,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看著最疼愛的小孫兒乖巧的給自己捶腿,其實還是挺受用的。

“外界只知項淵被暫停了職務,便一窩蜂的以為項淵失了聖寵,河間府那些蠢貨更是吃相難看,都等不及項淵自個搬出來,就急吼吼的趕人出來,哼,眼皮子忒淺。”

沈澤經過上一次去河間府受的打擊,回來後又被沈老太爺很是磨礪了一番,加之自己又頗為上進,不過半年時間,便宛如脫胎換骨,整個人都沈澱下來,有了成熟穩重的氣象。這次聽沈老太爺這麽一說,便低頭略一思索,有些明白祖父的意思。想到了,神色也跟著一變。

“祖父,那這次,可就是咱們沈家的機會?”

沈老太爺慈愛的摸摸沈澤的頭,不愧是他沈家孫兒輩最為出色的人才,磨礪過後,心思更為通達。

“不錯!如今世家日子不好過,動輒便有衰敗滅族的危險。不快點找到退路,沈家百年清譽,怕是就要毀於一旦。”

沈澤心有戚戚。沈家最風光的時候,還是沈老太爺入朝為官那會,後來雖然各位叔伯也入了朝,更有職位不低者,可到底在靖安朝漸漸失了風光,更加之他父親沈迷美色,不願打理家族事務,花起銀錢大手大腳,引起眾多怨憤。若不是自己資質上好,親的祖父教導,怕是他們沈家大房這一脈,就會徹底淪落。

“祖父有事盡管吩咐孫兒,孫兒定然全力以赴,謹小慎微。”

沈老太爺滿意點頭。

“還真有事是需要你來做的。等今日宋大見過項瑜,明日你便叫上他一起過來。”

宋大在外院見到匆匆下了課堂趕過來的項瑜,面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宋大哥。”

“呵呵呵,大公子,一段日子不見,越發出落得像個世家公子啦!”

不怪宋大感嘆,想當初,兩人一個車夫,一個書童,不過都是跟在老爺身邊的下仆。誰知道轉眼間,這小子不知怎麽就入了老爺的眼,不僅改了他的戶籍,還準他姓項,當成親傳子弟培養起來。

鯉魚躍龍門,一朝就飛升了。

“大公子叫我宋大即可,不要再叫宋大哥了,宋大受不起啊。”

項淵身姿挺拔,氣質溫潤如玉,聞言抿唇一笑:“咱們的情分,哪是區區稱呼改變得了的?當年宋大哥對我也是頗為照顧,瑜謹記於心呢。”說罷,也不欲再和宋大爭論稱呼的問題,拉著他到了他在沈家暫居之所,翻出一個長寬約三十厘米的小箱子遞給宋大,笑道:“這是我在關中收集的一些小玩意,正好給小公子玩。宋大哥回去時還請幫忙帶上。”

宋大收好小箱子,倆人又閑談一會兒,眼見天將傍晚,宋大這才壓低聲音,慢慢把出發前項淵交代給他的意思傳達給項瑜。

項瑜一面給宋大倒茶,嘴裏還不停說些笑談,一面分心仔細辨聽宋大細如蚊蠅的聲音。

好在他們默契十足,即便宋大聲音小的都快聽不見,項瑜還是能從他神態和語速上領會到意思。

“放心,我一定竭盡全力辦好此事。”

當初之所以送他來沈家家學,一是因項淵日漸繁忙,實在分身乏術,沒法教他。二呢,則是老師說的,沈家是傳承百年的書香門第,送他來,不僅能學到系統的知識,還能取長補短,大有裨益。

他在這裏,依著之前老師所教知識,便是在沈家嫡系面前,他也絲毫不落下風。不卑不亢的態度,也贏得一眾嫡系的喜愛。同學們經常聚在一起探討問題,每逢沐休,便結伴去城中學子聚集之所,遇到感興趣的話題,便毫不畏懼的與人爭論。這樣鮮活的求學生涯,他挺喜歡,心裏更是感激老師給了他這樣的際遇。

如今有機會能幫到老師,他摩拳擦掌,恨不得一下子就把事情辦好。

不出兩日,關中學子間紛紛傳看一篇精妙絕倫的策論。此文章不僅言辭犀利,且造句精妙,不過一日功夫,裏頭最為震撼人心的金句妙句,就被學子爭相抄誦。

沈澤和項瑜被眾學子圍在中間,面有難色的一直解釋:“抱歉,項大人只不過是暫居幾日,就是想清靜清靜,已經吩咐過不許打擾。

“這文章本是我和阿澤打著討教的名目求來的,只是拿來給你們顯擺一下,要抄的趕緊啊,再過一刻,我和阿澤可就得走了。”

學子大驚失色,紛紛不再打探,有紙筆的當即就開始抄寫,沒有紙筆的,不是飛奔出去購買,就是找抄寫完的同伴借用。其中倒是有人稍微疑惑了一番:“不是聽聞項大人學識不怎麽樣嗎?怎麽文章寫得如此好?”

“傳言傳言,誰知道真假。項大人當年可是狀元公,能考中狀元的,學識會差?”

“的確,說他學識差的,八成是嫉妒項大人的驚才艷艷。”

關中離河間不過兩日路程,這點騷動,不足半日功夫,就從關中傳到河間。其實往常還不會這麽誇張,正巧關中那日最大的學社正聯合河間學社舉辦學子文思接力,相當於現代的知識競賽吧。項淵文章一出,眾學子無不嘆服,引起的騷亂險些叫文思接力舉辦不下去,這才傳播的範圍廣了些。

消息傳回河間,本來就對之前針對項淵的流言持懷疑態度的學子登時像打了雞血,不用吩咐,就紛紛奔走相告,一臉我就說流言不可信的睥睨姿態,生生叫之前肆意嘲笑項淵的學子們漲紅了臉,羞愧的擡袖遮面。

張彥青著臉聽完消息,想了想,到底不敢瞞著高敏行,打了一肚子腹稿,辯解的話想了一籮筐,這才前去求見高敏行。

等裏頭傳他進去後,張彥擡眼小心打量,卻猛地被布政使青白的臉色嚇了一跳。

“大、大人,您這是怎麽了?可是那裏不舒坦?小的叫大夫來給您瞧瞧吧。”

高敏行有氣無力的擺擺手,他沒病,只不過這幾日吃不好睡不好,整個人都萎靡不振。

他是真沒想到,項淵身邊跟著的那個少年,居然是太子!

這他娘的不是開玩笑嗎?!堂堂太子,聖人僅有的、碩果僅存的皇子,居然招呼都不打,悄麽聲的就跑來河間府窩著,你說你金尊玉貴的,怎麽就能跑出來呢?聖人知道嗎?朝堂上的大臣們都知道嗎?

高敏行煩躁的扯掉幾把頭發。暗自懊悔自己前些日子太過得意,見項淵一到河間府就被自己壓著動彈不得,做什麽都不順手,脾氣看著也似乎挺不錯的,就有些輕忽大意,想著他不足而立之年就身居高位,指不定心底怎麽惶恐,自己壓著狠命打壓一番,就夠唬破他膽子的了。

誰知道,誰知道,怎麽就能冒出個太子來呢!

最叫他惶恐不安的是,太子之前三番五次打探許家湖打死五個鹽工的事,即便沒有實證,心底的印象也全沒了。更別提他為了顯示布政使府衙的威名徹底壓住暗中打探消息的各路人馬,還暗示高都頭行事不妨張狂一些。

據說,已經把那位少年得罪死了。

高都頭兩眼放空,想到慶王提的建議,心底一邊火熱熱,一邊冷徹骨,翻來覆去,拿不定主意。

“大人,關中傳來消息,項淵出了一篇精妙絕倫的策論,被關中學子爭相傳誦,這會子已經流傳到河間府來,之前針對項淵的流言,怕是要不成了。”

高敏行緩緩看向張彥,盯著他足足看了盞茶功夫,這才道:“秀林,派你個差事,敢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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