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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誥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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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爺,趙老爺又遣人送來帖子,邀您和正君明日赴宴呢。”

項淵接過質地考究精美的帖子,展開大略瞧了瞧,便哼笑一聲合上,沖趙慎揚了揚,道:“趙老爺還真不死心,又叫我們去,八成還是那套叫我們勸說趙夫人回心轉意的話。”

趙慎合上賬目,捏捏鼻根,冷笑道:“他在咱們面前向來端慣架子,便是求著幫忙,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若不是孫家失了勢,他沒了巴結的目標,怕是你還入不得他的眼呢。”

項淵失笑,可不,趙老爺眼界奇高,不是高門大戶的人家,他向來是懶得應酬。之前看走眼和項家定了婚婚事,據傳趙老爺私底下不止一次跌腳悔嘆。

“趙大公子已是秀才身份,眼瞅著便要開始考舉人老爺,可憐趙二公子如今竟連個童生都沒考中,讀書又散漫,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只怕這輩子是沒的可能科舉入仕。趙老爺這回押錯了寶,又和大兒子離了心,趙家門庭重振無望,能不急嘛。”

想到趙家二公子,趙慎就很不舒服。如果說趙家大公子對他的態度是可有可無,全不在乎,那麽趙家二公子對他的態度可真就是“熱情”了。但凡在外頭受了什麽氣或是有什麽煩心事,趙家二公子最喜歡幹的就是去找他和阿爹的麻煩,又因趙老爺不管,趙太太無所謂,致使趙二公子越發大膽,最可恨的一次竟大冬日的騙他和阿爹去府裏的佛堂上香,而他轉身就落了鎖,若不是後來因他和阿爹叫嚷的實在厲害,路過的仆從沒得法悄悄去告訴了趙老爺,只怕他和阿爹就要凍死在佛堂。

“趙二公子真真得了趙老爺的真傳,一樣的冷血無情,便是親姐姐慘死,都能視而不見,照舊巴結仇家,這樣的心性,不去做官,到是件天大的好事。”

項淵讚同的點頭,道:“種什麽因得什麽果,他們早該預想到這麽做後趙太太的反應,可卻還抱著僥幸心理,能怪誰呢?好在你阿爹被趙太太帶了出來,不然咱們還真要投鼠忌器,顧忌幾分呢。”

確實如此。趙太太剛烈果決,回到離中後就把族老們都找齊,逼著趙老爺簽了析產分居的契書,當日就清點嫁妝和私產,帶著趙大公子和許宜軒離開了趙府。本來趙老爺不太想放許宜軒離開,不過一來沒什麽感情,二來又被趙太太含沙射影的一番嘲諷,臉面上掛不住,這才甩袖子不管。

不過,從項淵他們回了離中,見識到項淵四品地方官的各種風光後,趙老爺似乎後悔了。兩次見面,對著趙慎追憶往昔,生生把個風流舉子嘗新鮮,一朝誤人終身的尷尬往事,形容成兩情繾綣、欲語還羞般的浪漫愛情故事,惡心得項淵和趙慎差點集體吼他閉嘴。

“阿爹那頭趁咱們還在離中,你多去陪陪,不然就再勸勸他,跟著我們一起住算了。何必自個單獨住個宅子?再者,他和趙老爺還沒解除關系,若趙老爺舍下臉皮,怕是岳父也不得安生。”

趙慎聞言,也不由面露憂色。只是許宜軒此次卻格外倔強,寧可自己獨身一人住著個小宅子,也不願隨他和項淵去任上。趙慎勸了幾次,許宜軒都沒點頭。反而轉頭勸他不要太過牽念他,不然惹得婆母不喜,挑起他的毛病來,淙子夾在中間也難做。

許宜軒的心思,趙慎多少猜到一些。他阿爹生怕打攪他們,也不想因他的緣故,致使他和項家生出嫌隙,特別是見他越過越好,更不願節外生枝。

心底幽幽一嘆,在原本的計劃裏,他便打算時機到了,便接許宜軒出來和他們一起過日子。熟料萬般算計,卻沒算到許宜軒自己不願意。想到這,趙慎忍不住又揉揉眉間。

項淵瞧見,便走過去拿開趙慎手裏的帳本子,道:“都對過這麽多次,指定不會出錯的,你就安心吧。得空去把新做的袍子試一試,我約莫著接完旨,賀喜的人就得登門,你這個當家主君可得精精神神,歡歡喜喜的,好叫暗地裏想瞧熱鬧的人全給咱們憋著那口氣回去。”

被項淵這麽一形容,趙慎忍不住開始在腦子裏描繪出那個畫面。

一群滿臉笑容,明面上不住道喜的人,私心裏恨不得自個擺個晚娘臉,和李氏對著掐起來,好叫那些眼紅嫉妒的看個熱鬧,找個心理安慰。卻不想自個精神抖索,全然不在乎,那些人可不都得憋著一口氣,不上不下,哽得難受?!

“我瞧娘這幾日喜得晚間都沒睡好,白日裏不僅要操心宴席封賞這類事,得空還要被阿停拉去保養膚色,竟都不得閑。你若是有空,便去後面勸勸娘,明個宣旨的可真就來了,娘若是面色憔悴,豈不是不美?”

項淵一攤手,表示自己也沒轍。

“沒法子,娘如今是誰的話都聽不進去,一門心思等著宣旨的。若想她停下來好生歇息怕也只好等到這件事了了,她才能徹底把心放進肚子裏。”

趙慎聞言,失笑道:“是我糊塗了。娘盼了多少年才盼來的誥命,不等到真見著人,哪能歇得下啊。”

說到誥命,卻是因孫駿一案間接主導了世家敗落,靖安帝龍心大悅,高興之下便想給項淵點賞賜,而又因這個賞賜不能太過明面,靖安帝一時沒拿準主意,便特意叫林公問項淵想要什麽賞賜。等得了回信,靖安帝一瞧,項淵要的東西還真不多,只一件,給他娘李氏求個太恭人的封號。

對如此知情識趣的臣子,靖安帝那是格外滿意。二話不說,提筆就準了,還特意遣了個宮中內侍,一路從京都出發,趕往離中宣讀冊封旨意。

李氏得了這個消息,好懸沒樂得背過氣去。虧得趙慎在一旁,見勢不妙,當機立斷朝她後背心猛捶一拳,那口氣才順順當當咽下去,李氏這才有驚無險。

整整亢奮了五六天的時間,李氏這才慢慢沈下心,一面喜不自勝的準備接旨的香臺案桌,一面拉了趙慎過去,開始寫請帖。項家族裏的,她娘家那頭的,娘家的娘家那頭的,還有離中城裏那些自打項老爺過世後就沒再走動過的舉子秀才公家裏頭,但凡她能想到的,全寫了帖子去請,一副勢必要把自己終於得償所願,成為有誥命的朝廷命婦這事,宣揚的人人皆知。特別是之前明裏暗裏笑她白日做夢的那些長舌婦們。

趙慎滿臉黑線的聽李氏絮叨完,又按她的吩咐寫好請帖,李氏便打發他出去,自個一一檢查後,居然打發阿停去送帖子。趙慎合著項淵在外頭瞧見,一個個全都悶笑不已。

“娘這是終於想到你也是四品恭人誥命,生怕遣你去送帖子便是降了身價,居然還背著你特意打發阿停去送,我瞧著,日後這些個家務事,娘再不會叫你插手,你就只管負責和娘端著茶,坐在那裏,瞧著一幹下仆忙活就成。恩,也許娘還得時不時挑點錯出來。”

被項淵這麽一打趣,趙慎日後只要看到李氏坐到廳堂裏指指點點,腦子裏便不由自主的浮現出淙子描述的那種場景,登時暗笑不已。

那個場面實在有些辣眼睛,趙慎表示自個真心接受無能。

“幸好媳婦你不計較,不然我心裏頭是真要愧疚死。”

趙慎搖頭,正色道:“你放心,我不會計較,反而覺得確實該如此。我是你的正君,便是暫時沒有誥命,別人也不會低看一眼。可娘盼這個誥命卻是盼了多少年,好不容易等你當了官,有個封賞機會,若不為娘考慮,心裏頭又怎能安生?”

項淵上前狠狠摟住趙慎,忍不住低頭在他耳邊親了一下。

媳婦說得都對,可於他項淵而言,此次為李氏討封,卻還有另外一個不得不為的原因。畢竟他占了人家兒子的軀殼,於情於理都該盡些心意,圓了李氏的夙願,也為他償還一些因果。

臘月二十五,朝廷派來的內侍終於到達離中,在垂柳巷項家宣讀了冊封項李氏為太恭人的旨意,並賜發太夫人朝服和冠額。項淵塞了一個一捏之下沒啥分量的紅封,那內侍對著項淵分外客氣,收了紅封也不瞧,直接塞進袖子口,好話恭維了一籮筐,連酒飯也沒用便帶人趕回京城。

項淵也知像他們這樣的內侍,但凡逢年過節,都是極好的表現機會,若是伺候得好得了哪位主子青眼,可就一飛沖天。所以也不狠留,只叫人搬了滿滿三箱子離中特產,一大個油紙包著的醬肘子,外加兩屜熱氣騰騰的包子送上去好叫他們趕路吃。那內侍感動得眼圈緋紅,激動得話都說不出,只狠狠一拱手,便帶人揚長而去。

此時項家不大的兩進宅子,被賀喜的人擠得水洩不通。因來的都是親朋好友,李氏不好立時換上太恭人的服飾,免得見面就得叫人跪下問安,於是便把朝服和掛飾類的放在內室展示給賀喜的婦人們瞧。聽她們真心或嫉妒的交口稱讚羨慕,李氏喜得合不攏嘴。

趙慎合著鳳娘一起在後頭忙活招待賓客,項瑜帶著安玖和安瑋也像模像樣的招待各家帶來的小公子們。趙慎冷眼瞧著,項禮借機過來後頭幾次,總想湊到鳳娘身邊說話,卻都被鳳娘不冷不熱的態度堵得臉上下不來,只得訕訕的重回前頭。

見此,趙慎忍不住想: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慎哥兒,你快去前頭瞧瞧。你父親來了,正擱前頭亂說話呢!”

許宜軒從外頭進來,找到趙慎便催他趕緊去瞧瞧,若是放著趙老爺在那胡言亂語,怕是對淙子不好呢。

趙慎聞言,急忙放下手頭的事,又對鳳娘交代一番,這次腳步匆忙的去了前院。

前院裏,趙老爺正口沫橫飛的和人叨叨,說他完全是一副慈父心腸,一是怕沒有證據惹得孫家大怒,不僅還不了女兒清白,還要搭上大兒子的功名,二是怕連累到兒婿項淵,畢竟孫家勢大,想要懲治一個毫無根基的項淵,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趙太太怨他不去通平府,可卻不知道他在離中,也是在為女兒奔波。為了給女兒討個公道,他帶著趙煦幾次三番去孫家理論,只是因為沒證據,根本不被孫家搭理罷了。

卻不想趙太太誤會於他,從通平府回來便不知抽了什麽瘋,死活要和他析產分居,不僅帶走中了秀才功名的大兒子,而且還把慎哥兒的阿爹也一並帶走安置。之前趙老爺不知趙太太打的什麽主意,可等到項淵他們回來,除了去他那裏一次後,其餘時間,竟全是去趙太太那裏問候,他便了然在心。

“為了拉攏做大官的兒婿,這婦人的手段真真不能小瞧啊!”

趙老爺這番話,真真假假,身旁聽的人,也不知是當熱鬧瞧,還是當笑話看,全跟著起哄架秧子,似真似假的感嘆唏噓,倒是把這件趙府的家務事,傳播得更廣。

趙慎在後頭聽了,氣的心肝疼。

趙老爺的話裏,除了暗示趙太太見風使舵、趨炎附勢外,竟還扯上他和淙子不敬長輩這條。真真可恨!

正想向前一步去理論,不想了剛邁了一步,就被人拉住手腕。

“不用管他,虛張聲勢罷了。但凡有點腦子的,都該清楚趙老爺之前所作所為到底如何。一個女人家要有多傷心絕望,才能提出析產分居?這樣的事實,不是他隨便說幾句話就能遮掩得過去的。”

趙慎還是有些氣不過。“他是覺得和咱們沒法再修補關系,索性就到處破壞你的名聲,話裏話外說咱們不敬他這個長輩,真是可恨!”

項淵瞧媳婦氣鼓鼓的摸樣,捏捏他的手指,安慰道:“他那點子吐沫星,翻不起大風浪,隨他去。”

果然,趙老爺在宴席上說得再情真意切,可真正信他的人寥寥無幾。便是心裏頭存疑的,礙著項淵的名頭,也沒人敢跳出來挑刺。趙老爺一腔打算落了空,登時病倒在床。趙太太得了信,恨恨的啐一口:“活該!”

項淵他們在離中熱熱鬧鬧過完除夕,期間項淵還去參加一回他們潛心社的活動,可惜除了許文林,其餘人對著他全都拘束的很,便是林宏,也是一樣束手束腳,弄得項淵興致大失,其後再沒去過。

項家大姐在李氏得了誥命那日也帶著夫婿趕回來,對著項淵和趙慎好一頓誇,又捉著項二姐一番感嘆,說什麽項淵只記得拉撥二姐,照顧的二姐夫生意蒸蒸日上,日子越過越寬裕。可憐她卻沒人惦記,只得和夫婿二人掙了命似的討生活,弄得項二姐好生尷尬。

對項大姐這番膩膩歪歪的話,項淵打心裏頭膩煩。他不是沒想過幫襯項大姐,可惜大姐夫不是個好的。雖說也是做著家裏頭的生意,可項家大姐夫生性就是個憊懶散漫的,手裏頭但凡有些銀錢,就拿出去吃酒賭博,仗著吃穿用度都是公裏出,便一味不攢銀子。項淵有心想給他們找條路子,可一拿不出銀子,二又拖拖拉拉,吩咐一件事,十天半個月都辦不完。如此,還叫項淵怎麽拉撥?

項大姐沒得項淵準話,第二日便氣哼哼離開。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沒再聯系過項淵。

過了除夕,項淵他們便啟程趕回通平府。待回到通平府知府內宅,項淵收到一封林公的信件,奇怪的是,裏頭居然還夾著另一封沒署名姓的信箋。

項淵來回打量,見那信的字跡雖還稚嫩,卻能看得出乃是出自名家教導,而且信中所問問題,雖尚顯幼稚,卻格外犀利。項淵心裏有了底,這封林公都不便透露一絲一毫暗示的信箋,怕是除了東宮,不做他想。

為給未來老板留下一個深刻印象,對少東家的幾個問題,項淵仔細琢磨一番,結合前世出任一方所得的經驗,洋洋灑灑寫了十頁紙送回去。

對東宮那頭的反應,項淵不清楚,不過自此以後,這樣的信箋卻時不時的送過來,有時時間隔得長,有時恨不得這一封還沒送出去,另一封已經到了。

信上的內容,也不再全是與朝政有關,風土人情、民間趣聞,等等項淵覺得有意思的,都會寫在信裏。那頭的回信,也不再一味一本正經,而是漸漸流露出屬於少年人的好奇與活潑。

寒來暑往,兩年時間倏忽過去,項淵在通平府任職滿三年,得了最新調令。

任河間府巡撫,統管河間、關中、江南三府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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