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角。”羽霏見了自己最小的妹妹,卻是心生怯意,向後挪了一小步。“你怎麽來了?”

“我嗎?”角蝶笑盈盈地看著商冽和羽霏,仿佛根本沒有看到羽霏的小動作一般。“我是在擔心冬姐姐和秋姐姐哦。”

“冬姐姐你來這裏,不是想要帶壞秋姐姐的,對吧?”角蝶在笑意可人的同時又往前邁了一步,羽霏似是被她的氣勢壓倒了一般,整個人都有些瑟縮了起來。

商冽見狀,蹙起了眉頭:“角蝶!”

聽到她帶了些斥責的聲音,角蝶立刻轉移了火力,朝著商冽諷刺了起來:“怎麽了?秋姐姐你這是在心疼冬姐姐還是在心疼鐘家的那個人類呢?我不過是問了冬姐姐兩句話你就開始擔心了?你在怕什麽呢?我是能欺負冬姐姐呢?還是能殺了那個人類呢?值得你現在就這麽大火氣?”

“火氣大的到底是誰啊?”商冽說話要是刻薄起來,也完全不落角蝶的下風,“我才說了幾句,你又說了幾句?我先前叫住你是因為你剛才的行為裏完全沒有對我們的長姐所應有的尊重,你倒是扯上鐘夜樽做什麽?我看平日裏對人類那麽不屑一顧的你才是最惦記著他的那個吧。”

角蝶完全沒有被嘲諷了的樣子,明明是四神中最為年幼的神明,可是商冽總覺得,她的心思比一貫以來什麽都不在乎的徴煙都更難把握。就像現在,看著角蝶明艷的笑容,商冽心中升起一絲無奈的挫敗之感。

“呵,秋姐姐這話真好笑。”角蝶誇張地用手掩口,一派驚奇的模樣。不過因為她的外表像油畫上小小的天使一樣美好,所以這個算不得有多麽優雅的動作都能顯得她嬌憨可愛。“我們四神都能感知的到,這鐘家神血來神閣的這些時日,大半都是在你的書閣度過的。哦,對了。好像他平時的衣食住行有什麽不便也都是找秋姐姐你解決的吧?我還是第一次知道,一向事務繁忙的秋姐姐,原來還有那麽多空閑時間去為一個人類打點瑣事呢。”

商冽不語,只是用冰冷的目光註視著角蝶。角蝶不可能會不知道實情,她說這些話的目的和自己剛剛說她惦記鐘夜樽一樣,不過是為了刺激對方而說的瞎話。

商冽不接話,但也沒有妥協的氛圍。角蝶自討沒趣,冷哼一聲,又轉向了羽霏:“冬姐姐,我剛剛來的有點遲,你和秋姐姐說的話我沒有聽清楚呢,你應該不會介意再重覆一遍的吧?”

羽霏的神情更加惶恐了,她有些心虛地垂下頭去,嘴唇動了動,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好了,你也沒必要再逼問霏姐姐了。”商冽終究還是又忍不住為羽霏解了圍,“你其實聽的清清楚楚,不是嗎?就算你真沒聽到,你的腦袋也還沒有愚笨到猜不出大致意思的程度才對。”

角蝶瞥了她一眼,倒也沒有再和她對上的興致,於是有些怏怏地放過了羽霏一回。“好吧,我不問。不過,冬姐姐,你可沒有來求秋姐姐出手的資格,”

她的笑容惡意地放大:“因為當時默認了這個計劃的神明也有你一份啊。”

羽霏本就沒有多少血色的臉頰一下子變得慘白,她當然記得,她當然記得四神會議上她顫抖的雙手,帶著哭腔的聲音,以及那個孩子手心裏熨貼的溫度。

她有些頹然地垂首,失卻了掙紮的氣力。

“回茶閣吧,霏姐姐。”商冽眼見著角蝶咄咄逼人的氣焰更加囂張,她忙趕在角蝶開口前發了話。“在換季之日前,我建議你不要再出門了。”

“角蝶,你也是。”商冽將目光流轉向角蝶的方向,打斷了她想要反駁的念頭。“我不是在以商冽的身份和你說話,我是在以你的三姐,下一屆主權神的身份和你說話!”

角蝶如花的笑靨微微一僵,她暗暗咬牙,也只得應下:“我知道了。”

說完她就消失在了一扇門中,顯然是在生著悶氣。商冽搖了搖頭,隨她去了。

角蝶雖然喜怒不定,對商冽和羽霏說話都很不客氣,但她是神明,一個純粹到不能再純粹的神明。她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她們四姐妹在做考慮。相比之下,常常庇佑人類的商冽和羽霏才是不正常的一方。

角蝶走後,羽霏立刻松了一大口氣。她是有些害怕這個幺妹的,不,更多的是心虛。在這個作為完全的神明而存在的幺妹面前,總是想著鐘家的她很有些擡不起頭。

羽霏最後看了一眼商冽,這個被她牽扯了最多,傷害了最多的三妹,她似乎總是在讓這個三妹不斷的失望。

商冽沒有看著羽霏,她沈靜而悠遠的目光註視著窗外,羽霏卻看不透,她的目光究竟屬於何方。

羽霏最後還是沒有再將請求說出口,低聲道了歉。也不管商冽聽沒聽到,用她最快的步子,從書閣中倉皇離開了。

在即將跨出院門的那一刻,她還是忍不住回了頭。她沒有在窗口看到商冽的身影,映入眼簾的,只有掛在大門的正上方,那有著淩冽筆鋒的書閣二字。

她突然就跨不動腳步了。

她和商冽德屬性都為陰,所以當年商冽剛剛塑出身形,什麽都不懂的時候,本能地比起徴煙更愛黏在她的身邊。她忽然想起當年她攏著小小的商冽,一遍一遍將世間常識教導給她時,商冽那有些懵懂卻濡染了全部依戀的眼神。

那個被她抱在懷裏長大的孩子,一夜間抽長了身段,變得亭亭玉立。於是記憶裏那個走路都有些跌跌撞撞的小女孩,被沈穩可靠的形象替代,漸漸模糊了面容。

她想起了商冽剛剛半斂起的眸子,她沒有看到商冽那一刻究竟是何種神情,但那隱隱的猜測,讓她的心有些抽疼。

她回首,走出了書閣的院落。

她忽然間就覺得。

自己這千年來,活得像個笑話。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羽霏，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麽看的。我只是覺得，換做我是她，我也做不出抉擇。我喜歡我文中的每一個角色，我覺得裏面每一個人和神都以自己的方式在活著。希望大家也不要討厭他（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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