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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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此時, 一道銀光劃破長空,以穿雲破月之勢徑直朝著燕妙妙襲去!

“師姐!”辜南野驚得站起身來。他伸手一喚,一道黑影閃過, 欺鬼刃便到了手中。

可正要上場相助之時,卻被神霄真君攔住。

“她能應付。”

辜南野擰了擰眉, 只得再次坐下緊盯著場中形勢,刀也沒放下。

燕妙妙這邊, 見到長劍攻來, 當時便眼中一凜, 迅速翻身一躍,在空中化出一道弧線,堪堪躲過了攻勢。

可奈何那長劍竟是緊追不舍。

見一擊不成,長劍便再回轉過來,仍是來勢洶洶、攜著獵獵狂風——竟要直取燕妙妙要害!

只見姑娘磨了磨虎牙,雙眸一瞇,瞳仁中泛起似笑非笑的神色。

她翻下身去,皓腕一轉, 場中巨大的兇獸蜚愁,須臾間化作一道火紅色長鞭,準確地落入了姑娘的掌中。

“這是……蜚愁認主了……”南葛弋亦是緩緩起身,雙眸死死盯著場中的姑娘。

“嘡”地一聲, 長鞭與劍身相撞。

紅衣翻飛舞動,長鞭如靈蛇出洞,精準而有餘地一下又一下擊在劍身之上。

場中熱浪滾滾、塵土飛揚。隨著一紅一銀兩道光芒的糾纏, 靈力交互波動極大,一時引得天地變色,鋪天蓋地的靈力橫江卷浪,洶湧地沖擊著場邊,教人難以看清場中形勢。

一襲白衣站在人群之中。

場中兵戈交鳴之聲入耳。

一聲一聲敲在他的心口,將他震得全身發麻。

容貌不同、術法不同、招式亦不同。

可那一步一躍、一翻一轉,那眼中總含著的半分笑意,那揚起下頜時不經意的角度,那如驕陽烈日一般的灼人與耀目。

……如出一轍。

他雙手死死攥著拳,骨節發白,脊背幾近顫抖起來。

五百年,五百年。

腦海中斑駁的碎片與夢境同眼前的紅影漸漸重合。

狠狠壓制在角落的情意一夕之間以毀天滅地之勢傾襲而來。被掩埋了許久的孤鴻境的山風、深林、泉壑、孤月……一方一寸,盡皆難以忍耐、噴薄而出。

他說不清這是什麽感覺。

如經年的歲暮孤寒乍見春光,焦朽處無意綻出的一縷青芽。

如無解的大夜彌天一朝洩漏,惶惶然終究得窺的一抹明光。

她是霞明玉映,她是靈光乍現。她是春山如笑,她是星火燎原。

她是他死死囚在心底再不敢說出的名字。

也是他悠長歲月獨行踽踽中無言的歡喜。

光暗交纏中,他收劍入袖。

紅影翩然而至。

她如春色明媚:“這位仙君,你這算不算耍賴?”

是她回來了。

他終是等到了。

燕妙妙回到位子上。

辜南野和柳梢湊近。

“師姐,你方才同那位仙君說什麽了?”柳梢好奇。

“沒說什麽,”她仍有些發懵地看向手中的鞭子,“我問他出長劍算不算耍賴來著……”

“然後呢?”

燕妙妙擡頭,疑惑地看向莽山仙門坐的位置,隱隱約約能看見那身白衣。

“他說算。”

“然後他說……‘是我耍賴了,這蜚愁鞭便送給你。’”

沈默片刻。

“所以……”辜南野疑惑,“那到底是哪位仙君?”

“騰勝天的疏明真君,”昆侖百科宋儼開口,“原孤鴻境臨光道君門下,一百零九歲飛升,乃是莽山千年傳承中飛升最快、如今亦是修為最高的仙君之一。”

疏明真君,是讓萬千女修含羞帶怯的桃下生風,是教無數男修振翅直追的旭日驕陽。

燕妙妙嘴唇微動。

所以,那是男主南葛弋的師兄,溫斂。

“溫斂,溫斂。”她低低地念著這個名字,總覺得心裏有些異樣。

又是打了幾場,辜南野同昆侖仙門的幾個弟子也出了戰。

雖及不上自家師姐的大出風頭,但亦是給仙門壯了足夠的聲勢,尤其是辜南野,可稱為今日場上弟子中的第一刀修。

神霄真君樂得合不攏嘴。

正當上午的項目結束,各仙門暫且散場相約下午再聚時,一人意外地來到了昆侖仙門位置。

白衣皎皎,臨風玉樹。

“神霄仙友。”溫斂上前,朝神霄真君頷首。

“……疏明仙友。”神霄真君同溫斂交往甚少,這一句仙友叫得格外別扭。

“我有一事,要向仙友門下虞姑娘請教,不知可否讓虞姑娘隨我去一趟?”溫斂止了寒暄,直入主題。

神霄真君楞了片刻,心下雖然疑惑他找燕妙妙有什麽事,卻也無意阻攔,便道:“疏明真君不必如此客氣。”

接著回頭將發懵的燕妙妙叫了過來:“妙妙,你便同疏明真君去一趟,真君有何差使,務必辦好。”

燕妙妙雲裏霧裏地應了一聲“好”。

跟在溫斂的身後,燕妙妙逐漸離了人群。

溫斂的身量很高,步子卻邁得緩,不知道是刻意等她,還是原本就喜歡散步。

燕妙妙心裏猜測著溫斂想讓自己做什麽,鼻尖時不時竄進幾縷草木氣息的清香,耳邊人聲漸遠。

“你來這多久了?”到了僻靜處,溫斂突然停了步子,開口問道。

聲音中的微顫幾不可察。

燕妙妙一時不慎,差點沒撞上他。

倒是溫斂反應快,伸手輕扶了扶她的肩,讓她站穩。

指腹觸上了她的肩,纖細的骨骼在他掌中不盈一握。

溫斂指節微微使了勁,克制住想要將她拉入懷中的沖動,松了手。

燕妙妙沒感覺到什麽,只點頭致意,如實答道:“昨日傍晚前到了靈翠峰,還未曾到半日。”

溫斂定定瞧了她片刻,忽地勾唇一笑。

燕妙妙微怔。

面前這人一笑,倒是出乎意料的好看。他氣質清冷,天生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模樣,可是這樣翹起唇角,連眼神也柔和下來的時候,就像是夏日蟬噪時忽而探入軒窗的微風,清淩淩地帶來一陣涼爽。

所以溫斂這種孤冷禁欲的人設……背地裏也會這麽笑嗎?

燕妙妙只覺得自己沈寂了一百多年的心忽然跳了跳。

“我不是問你什麽時候來的靈翠峰,”他溫聲道,“我是在問你什麽時候來的這個世界。”

——暴擊。

她的心跳聲從砰砰砰砰成了哐哐哐哐。

燕妙妙嘴唇微張,滿腹的震驚卡在喉嚨口。耳邊有山間長風刮過草木的聲音,將莖桿柔和又堅定地壓彎。

她一定是聽錯了。

她強行擠出一個笑來:“真君,你在說什麽?”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不,我不知道。

兩人站在此處對峙,如野山中的兩顆老松巋然不動。

不同的是,一個大腦空白,一個滿目從容。

溫斂眼瞧著姑娘的神情變得僵硬,瞳孔放大,嘴唇微張,臉上的汗毛充滿戒備地豎起,活像一頭受驚的小獸。

還是這樣。

神態、語氣、眼神,沒有什麽不同。

就站在他面前。

他不自覺地想笑,壓不住地想。

“好了,不逗你了。”聲音親昵,含著繾綣。

“你想說的時候再說。”

微風穿過林木,亦穿過她的發。

一縷青絲掛到她的鼻尖。溫斂自然地伸出手去,將它撩到燕妙妙的耳後。

入手的皮膚柔軟細膩,他不由得停了一停。

燕妙妙瞳孔一震,楞住片刻之後,迅速後退了一步。

發生了什麽我在哪我是誰。

這個動作是不是不大正常?

手邊的皮膚一空,他瞧著姑娘滿目的驚訝,有如白日見鬼。

溫斂笑意漸深,如願地見到她的耳朵逐漸泛紅。

燕妙妙覺得現在的氣氛著實尷尬又怪異。

她趕緊低下頭,試圖將空氣中不知道何時泛起的旖旎與異樣打破。

“真君,你……”她打起精神,“您叫我過來,是有什麽要吩咐的呢?”

溫斂眉心動了動——這語氣用詞,著實刺耳。

“你同我來。”

燕妙妙目不斜視地盯著自己的腳尖,跟了上去。

又是走了一會,來到了一處殿前。

燕妙妙餘光見到前邊不遠處有一雙腳,順著瞧上去,卻是熟人。

虛散真君南葛弋正站在前方,緊緊盯著自己的方向……燕妙妙狠狠眨了幾下眼。

……他眼眶周圍通紅的這是?

……怎麽眼神還粘在她身上?

見到燕妙妙擡眼看他,南葛弋鼻中登時一酸,當即便再忍不住,急急朝她走近一步,一股濕氣不自覺從眼角滲了出來。

“師——”嗓音剛出口了一半,他被溫斂生扯了過去,“——兄?”後半個字像是被抓住了脖頸的小雞。

溫斂使的勁大,直將他眼角的淚拽得又塞了回去。

溫斂的眼神涼颼颼地掃過他。

數百年間被支配的恐懼再次襲來。

他閉了嘴。

師姐救我。

正當燕妙妙略帶狐疑地掃視著眼前明顯不大對勁的師兄弟二人時,溫斂忽然從袖中掏出了一物,放到她眼前。

“我想問你,這玉梳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表面是端方的仙君實際上仍然是哭包小可憐的南葛弋:師姐不在的幾百年,我被師兄折磨得好慘。

整篇全是師兄,過不過癮!

關於騰勝天。

騰勝天是仙界三十三天中四梵天的第三天,比如大家熟知的東華帝君、紫薇大帝等等真實仙職就隸屬於這一天。

騰勝天之下,是常融天,比如阿弋和各仙門的首席仙尊通常都是隸屬這一天。

總之,雖然都是真君,但是師兄被我偏心的設定調高了級別。

本文設定很虛,請勿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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