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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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皎月廝纏, 許是清風餘醉。

燕妙妙腦子裏只餘一片空蕩蕩的白。

她的手還貼在溫斂的胸口,指尖隨著他的心跳微顫。

溫斂那句“好不好”的餘音還繞在她的耳邊。

她楞楞地點了點頭。

溫斂靠近的時候,她全然沒有反應過來。

草木的氣息帶著些微苦澀, 和著溫暖潮濕的氣息,柔軟地貼了貼她的唇。

如蜻蜓落初荷、露水沾竹葉。

唇齒交纏, 呼吸相容。

她臉漲得通紅。

然後推了人一把……又跑了。

溫斂耳尖泛著紅,在燕妙妙的門口站了許久, 這才朝著自己房間走去。

腳步甚是輕快。

燕妙妙是直到了天色微明時才睡著的。

腦中電閃雷鳴轟得她沒辦法正常思考, 只能徒勞地埋在被窩裏試圖閉上眼。

等到好不容易真陷入了夢裏, 卻又驟然被敲門聲吵醒。

她緊皺著臉,身上裹著薄被就去開了門。

——然後見到門口的溫斂。

楞了一楞,緊接著又是“哐”地一聲,她迅速關上了門。

“師姐?”卻是南葛弋的聲音從外邊傳了進來。

聽到他的聲音,燕妙妙呼吸倒是稍微平緩了些。

“怎麽了?”她隔著門回話。

想著溫斂就在門口,自己這副糟亂的樣子著實不好見人。

“普懸真君傳話,讓咱們幾人去一趟含音殿呢。”

普懸真君是靈翠峰的宗門仙君,基本上可視作莽山仙門最高位的仙君。

匆匆忙忙地整理好自己, 燕妙妙便開了門。

南葛弋蹦蹦跳跳地上前,拉著她就開始叨叨。燕妙妙極力讓自己認真聽他的話,可是偏偏所有的話語都在她耳邊轉了一圈,再轉了出去。

她低著頭, 邊走邊盯著自己前方的青石板。

她餘光能見到溫斂就跟在自己身後不足一步的位置,素白的衣角隨著步伐蕩起,漸漸與她的心跳同步。

偷看了那衣角半晌, 她終於還是忍不住擡起了頭。

——正對上一雙含笑的鳳眼。

艹。

有種逃課的時候正被老師抓到的感覺。

她急忙撇過眼去,繼續假裝專註地聽南葛弋說話,時不時嗯嗯啊啊一波。

可耳朵裏聽得最清楚的,卻是身邊的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熟悉了數年的腳步聲。

含音殿便在眼前。

燕妙妙遠遠望去,能見到數位仙君在殿中端坐,人數很齊,似乎極為鄭重。

燕妙妙望了望周圍,忽然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為何普懸真君突然要接見他們?

她猛然想起昨日牟清嶼同她說的話。

【“但當時在洞中的弟子,除我之外還有數人,但凡有人細想當時場景,便會覺出不對來。”】

她頓了頓腳步,突然轉身拉住溫斂。

“師兄,我有話同你說。”

不論是不是因為此事,她總得先同溫斂說清楚。

不能教他一頭霧水,從別人嘴裏最後一個知道。

“急嗎?”溫斂疑惑,“殿中仙君們還在等著。”

燕妙妙點了點頭:“急。”

可正當她剛吸了口氣,欲將這事全盤托出時,卻見到溫斂身後的天空中漫過一道烏黑的雲來。

那黑雲翻騰滾動,瞬息之間便從天邊惡狠狠地壓了過來,直停在含音殿前的廣場上空,將日頭遮了個嚴嚴實實。

“是魔氣。”盡管是背對這黑雲,可溫斂仍然第一時間感受到了魔氣的威壓。

他眼神一凜,當即喚出歸荑劍來,將燕妙妙與南葛弋護在身後。

“快去殿中尋仙君出來。”

——黑雲之上,正立著數千魔族。

南葛弋跌跌撞撞地沖向了含音殿。

燕妙妙朝黑雲看去。

為首站著一個著金絲黑袍的年輕男子,容貌昳麗若好女,一雙勾人的桃花眼懶懶俯瞰著靈翠峰,眼尾的小痣鮮紅欲滴。

——席爻。

除他之外,雲上兩側齊刷刷站立著形態各異的眾位魔君。

說是形態各異——只因除了席爻之外,其餘人生得著實不大好看。

額上三只眼、顱頂生羊角的,算是常態操作。細細望去,還有好幾位臉上五官錯位……甚至沒有五官的朋友。

燕妙妙祭出蜚愁鞭來,周身泛起紅光。

表面上嚴陣以待,心中卻暗自同意溫斂當年說過“修魔會變醜”的話。

“靈翠峰普懸真君何在?”席爻緩緩開口。

同他妖冶的外表一致,他的嗓音倦懶而泛著些許沙啞,冰涼涼粘膩膩地攀上人的脖頸。聲音雖然並不大,卻讓靈翠峰上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含著涼意教人發顫。

此時,歸荑劍一動,銀光略過,直將溫斂瞬間帶上了半空,與席爻站在了同一高度。

“孤鴻境溫斂,見過魔君。”他頷首。

“不知魔君此行興師動眾來我莽山,意欲何為?”

“你一個小小的道修,有什麽資格同咱們的魔尊說話?”

“快叫出普懸老兒來!”

黑雲上模樣五花八門的魔君們呼喝起來。

燕妙妙見狀,蹙了蹙眉,右手一動,當場便將自己手上的蜚愁鞭放了出去。

震天撼地的一聲獸吟過後,一頭周身燃火的魚龍巨獸登時出現在溫斂身側。

這幫在原書裏連名字都沒有的炮灰魔君,竟然當著她的面朝溫斂放厥詞?

她哼了一聲,雖然她戰鬥力不夠看,但是總也能放出蜚愁神魂壯壯溫斂的聲勢。何況,如今莽山仙君齊聚靈翠峰,難道還怕這些歪七扭八的魔族嗎?

果然,那些方才嘴裏不幹不凈的魔族,一見到蜚愁的模樣,氣勢便弱了不少。

這蜚愁鞭,雖然按照戰鬥力來說定然是及不上溫斂手中的歸荑劍,可奈何塊頭大、聲勢響,乍一下倒也能唬住不少人。

見著蜚愁出現,席爻半斂著的眉眼微微擡起,卻是盯上了廣場上那個小小的紅色身影。

他微哂一聲,眼中散出了一分笑意。

而正是此時,數道光芒從含音殿中紛紛激射而出,躍至半空。莽山的仙君們,以普懸真君為首,亦在那黑雲面前依次排開,一弧清正之氣抵住黑雲,生生將氣勢拉了回來。

溫斂退至眾仙君身側。

“不知魔尊席爻駕臨我莽山仙門,有何指教?”普懸真君是位中年道人,面貌周正,法相莊嚴。墨青袍子玄玉冠,腳下踏著流雲七蓑玄天劍,乃是取了天極之處萬年祥雲之力凝成的神劍,更是莽山仙門十三件天府奇珍之一。

席爻唇邊逸出一絲淡笑。

“今日叨擾莽山仙門,無意惹事,乃是為了接我一魔族弟子下界。”

“哼,”黎容道君冷聲道,“來我莽山仙門尋你魔族弟子?怕不是天大的笑話。”

莽山乃是人界最大的仙脈靈山之一,自洪荒以來便充裕著仙靈之氣未曾消散,但凡魔族接近,必定會因仙魔之力相沖而大受影響,更惶說藏匿於山中了。

“是不是笑話,可不由仙君來定。”席爻慢條斯理地一哂,轉而卻面向了廣場之中一個小小的紅影。

“……燕妙妙,同本座回魔界。”

後者怔在原地。

無數目光如箭。靈翠峰上,無論仙魔,盡皆看向了她。

“……你在說什麽?”她蹙著眉道,“我同你回哪去?”

一道白影朝她飛身而來,溫斂落地,卻是朝她遞了一個安定的眼神,牽過她的手便將她護在了身後。

“我師妹自小長在莽山,七歲入道,於孤鴻境修煉三十五年,”他沈聲道,“何時成了你魔族中人?”

“就是!”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南葛弋也插話,“你們想捉我師姐?還要問問我青鋒劍答不答應!”說著手捏了劍訣,毅然上前,立於燕妙妙身前。

席爻聞言,卻又是懶懶一笑。

“是嗎?”

接著,便見他長臂松松一揮,一道紫光登時滑過天際,緩緩化成一道巨幕,顯出一幅幅古舊影像來。

初時,一道奔流長河出現在畫面中間,水勢飽漲洶湧,如巨龍奔騰喧赫。片刻之後,這影像之中,忽然出現了數聲小孩啼哭——河流之中,有一女童正在其間掙紮。

可就在這女童將要溺死之際,一道黑霧從她周身無故冒出。女童慌亂的神色一斂,眉眼之間突然露出了幾分陰戾來。她猛然間像是換了個人,以迅捷之姿一躍,竟是生生從水中躍至了岸邊。

隨後便見這女童伸出了藕節似的手臂,熟練地催動了法訣——一夕之間,水勢暴漲,直成了方才的數倍。

這巨浪洪波瞬間以滔天之勢吞沒了河岸兩邊的村莊民居,而那奇怪的女童,卻冷笑一聲,轉頭自顧自離開了。

溫斂抓著燕妙妙的手緊了一緊。

影像轉換。

這次是在一個幽黑的樹林之中,方才的的陰戾女童長大了些,此時正躲在一處茂密的樹叢之後,背上緊緊縛著一個面色蒼白的瘦弱昏迷小童。樹枝折斷的聲響從前方傳來。

女童身上又隱隱顯出了黑霧來。便見女童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周身的黑霧登時便化作利刃,朝著來人襲去。

片刻之後,樹林中有三人應聲倒地。

女童從樹叢中出來,黑霧回到她的體內。她從後腰處拿出一把匕首,從地上的三具屍首懷中摸出數塊幹糧來。

“阿弋,有吃的了。”

影像再換。

此時畫面中是一個昏迷女子,赤身躺在半空之中。有一不辨面目的男子正伏在她身上,手執一柄薄刃,細細地分割著她的脖頸,小心翼翼地揭開那半透明的皮膚。可也正是此時,那女子忽然睜眼,雙眸血紅,一把將男子手腕擒住。

“這位師兄,想要傷我……你怕是還嫩了些。”

濃重的黑霧忽地從她周身皮膚上紛紛湧出,那黑霧似是有生命一般,將男子死死縛在其中動彈不得,黑白分明、極為可怖。又過了片刻,忽然一陣轟然巨響,一頭純黑數目的醜陋巨獸忽然出現在女子身後。

那巨獸朝天一吼,登時地陷山崩,所處之地整個村莊瞬間下落,村民呼救的聲音紛紛傳來——卻見到那巨獸卻奔跑出去,將村莊中呼救的村民一一挖出,撕咬至死。

影響再換。

漆黑幽深的洞窟之中,一頭雙首蛇獸正猛烈攻擊著女子,而她此時周身又漫出了黑霧……片刻之後,巨獸在她身後成形……

燕妙妙後退一步。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加更!

話說,我覺得就是劇情虐……不是感情線虐啊!

求老爺們不要拋棄我!

然後,往後一周除非有特殊情況,都會在中午十二點和晚上九點每日兩更~碼不出來的話我會提前說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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