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關燈
手心虛虛地冒出汗來。

半空中的影像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一如之前,紛紛粘在了燕妙妙身上。

她輕磨了磨虎牙。

除了最後一段在鉤沈洞窟中釋放魔氣的影像,其餘的……她全然不知真假。

——所以那洞窟和村莊中的龍罔象都是她召來的?

——所以她是靠著燒殺搶掠在那三個月內養活了阿弋?

——所以當年那場害得數萬百姓流離失所的洪災是她一手造成?

她一顆心懸了起來, 心中忐忑。

她沒做過這些事情……可席爻這影像,卻著實難以解釋。

“枉費魔尊如此勞師動眾, 恐怕是要失望了。”溫斂朗聲開口。

他並未回頭看她,可手指卻在她的手心輕捏了捏。

燕妙妙忽地舒了口氣。

“妙妙是我莽山弟子, 無論如何也輪不到魔尊伸手要人。”他淡淡道, “更何況這影像真假未明, 一切未有定論之前,當由我師尊臨光道君裁定。”

“不錯!”反應過來的南葛弋也義正辭嚴,“誰知道你是不是偽造了這影像想要汙我師姐清白?我同師姐相處三十餘年,難道不比你清楚她是什麽樣的人?”

——崽崽,師姐沒有白疼你。

——雖然師姐現在好像搶了你的cp。

“不錯。”普懸真君亦緩緩開口,“燕妙妙一日入我莽山,便終生為我莽山弟子。無論真相如何,也當由我莽山仙門處置, 容不得你魔界橫插一腳。”

席爻並未看他,只自顧自地捋了捋自己腰間佩戴的玉穗,顯得極為自得。

“可燕妙妙在拜入你莽山仙門之前便已墮魔……這還由得你們管嗎?”若一開始便是魔族,自當在魔界手下管轄。

“啪”地一聲, 廣場之上忽地響起一聲響亮的鞭聲。

那鞭身帶火,燒得鞭子通紅,一鞭下來, 直將這廣場上的青石磚劈得四分五裂,裂口處留下黑色的燒灼痕跡。

“我七歲時被師尊接回的莽山,”燕妙妙嗤笑道,“七歲的孩童入魔?魔尊你給我編的故事……怕是太過了。”

席爻聽見她的聲音,終於擡了眸。在對上她毫不閃避的眼神後,唇角卻是斜斜一勾。

“你若非在此之前入了魔,臨光道君又何苦從小為你洗髓數十次?”

燕妙妙楞住。

凡人入道之時,須由仙尊親自洗髓,以將凡胎之中自幼而來的濁氣清除,使得弟子能潛心入道、壽數倍增。

入道洗髓,相當於將凡人通體煥新,其過程十分痛苦。按理來說,初入道的道修們只需一次洗髓便可將濁氣清除,可燕妙妙……的確不知為何,這些年間,無故洗髓數次。

席爻見到燕妙妙頓住,笑意更深。

“那老道將你識海本源封了數年,還試圖替你清除體內魔氣……也算是師徒情深了。”

說著,他忽然揚了揚手。

隨著他的動作,一道紫光極迅速地破開了靈翠峰的封山大陣。他這一招動作極迅捷,在所有人都未曾反應過來之前,那紫光已然準確地刺入了燕妙妙的眉心處。

她只覺得自己前額一陣窒息般的劇痛,全身登時失了氣力,接著手上便是一松,蜚愁鞭落了地。

緊接著,這劇痛自她眉心靈根之處延伸至身體、四肢。燕妙妙感覺自己忽然像是落入了沼澤汙泥之中,這汙泥淹沒她、擠壓她、將她勒得喘不過氣來……似乎要將她擠出自己的軀殼。

她倒在地上,四肢難受得蜷縮起來,雙手握拳、指節發白。

“妙妙!”溫斂回過身扶住她,眉頭緊蹙,“你怎麽了?”

“師姐!”南葛弋也蹲在了她的身前。

耳邊能聽見仙君們的質問,可總像是隔著一層紗布般模糊。她在這汙泥之中越陷越深,動彈不得,身體上的劇痛慢慢消失,可肢體的觸感卻是越來越陌生。

她試圖張嘴,卻發現自己已經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她”已經站了起來。

燕妙妙眼睜睜看著自己像個沒事人一般,推開了溫斂和南葛弋,露出了陰騭的獰笑。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動作、能聽見自己的聲音,卻沒辦法控制。

她說:“我本是魔族,而臨光道君擄我上山、封我靈識、傷我體膚、迫我入道。”

她說:“席爻,你終於來了。”

莽山上下弟子仙君低語起來——這燕妙妙此時周身魔氣,全然無半分仙門弟子模樣,竟當真是魔。

而燕妙妙說完話後,腳尖一點,便要飛身去往黑雲的方向。

也正是這時,斜裏忽然刺出一柄劍來,將她的去路斷絕。

“你是誰?”

這聲音冷厲如霜、冰寒勝雪,未含分毫情緒,卻又叫人聽得心中發寒。

可燕妙妙只是挑著眼眸朝他看去,嬌媚一笑。

“師兄不認識妙妙了?”

她隨手一揮,指尖便逸出了幾絲黑氣來,將歸荑劍纏住,皎白的長劍霎時被汙,失了光芒、“當啷”一聲落在地上。

溫斂見狀,臉色絲毫不見變化,撚了法訣再要上前。

可燕妙妙術法修為竟像是一夕之間脫胎換骨,指尖輕輕一擡,大量濃郁的黑氣便擴散開來,其氣之兇戾全然叫溫斂不能靠近,將他生生阻在了數步之外。

燕妙妙睨他一眼,似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席爻不失時機地開口。

“妙妙,別胡鬧。”

燕妙妙挑了挑眉,再未多看溫斂一眼,徑直飛身上了黑雲。

燕妙妙上了黑雲之後,便頗自然地走到了席爻的身側,挽上他的手臂,姿態親昵。

“如今既已將我族人接回,”席爻慢條斯理的開口,並不介意燕妙妙的親近,手上仍捋著腰間的玉穗,“本座這便不多叨擾了。”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苦寒真人冷哼一聲,“你席爻攜數千魔族上我莽山放肆,難不成便想如此算了?”

而席爻卻是冷笑:“你莽山仙門將我族人禁錮數年、洗髓數次,以導人向善之名行齷齪折辱之事……本座還未同你們算賬,你倒是先聲奪人了。”

苦寒真人一時語塞,席爻身後的魔族們聽聞了此言,汙言穢語又冒了出來,不堪入耳直教人皺眉。

“臨光道君強擄魔族上莽山一事,若確有此事,便算是我仙門糾查不力。”普懸真君沈聲道,“可那影像之中,燕妙妙殘殺凡人、更曾掀起人間水患,卻也難以如此輕易脫身。”

“那真君意欲何為?”燕妙妙揚了揚下巴,笑得妖嬌,“當著魔尊的面傷了我,恐怕今日我這數千同族,可難以善罷甘休。”

隨著燕妙妙的聲音,黑雲再次聳動起來。

普懸真君並不看她:“我莽山仙門承天之志護佑凡間,而你魔族無故戕害凡人,魔尊如何也須給個交代才是。”

“咱們仙魔兩界已和平共處百年,本座新近上位,本也不願挑起事端,”席爻懶洋洋道,“燕妙妙殘殺凡人之時,心魔未穩,本座回了魔界之後自有處置,倒也無須仙君們費心。”

“至於交代,”他輕笑,“我族人犯此大罪,本難辭其咎……可臨光道君將此事遮掩數年,卻也可說是幫兇。”

“等到仙界何時裁斷了他的罪過,本座屆時自當予你們一個交代。”

這話說得無賴,卻又教人難以反駁。

臨光道君親自將燕妙妙帶上孤鴻境、又的確曾為她洗髓數次,若說當真對燕妙妙魔族身份一無所知,的確教人難以信服。

如今莽山仙門名聲因此受辱,仙魔兩界對當年水患一事皆難以摘清關系,追究燕妙妙之罪反而成了小事。

普懸真君斂了面上神色,半晌之後緩聲道:“既是如此,魔尊今日便將燕妙妙帶走吧。”

“不日之內,我莽山仙門將為此事作出裁定,也盼魔尊到時,勿要包庇族人才是。”

“自當如此。”席爻微微一笑,竟也十分給面子地頷了首,便欲領著魔族打道回府。

黑雲翻滾,魔氣壓迫漸緩。

可卻正是這時,一襲白影又躍上了半空。

“她的神魂今在何處?”

席爻瞇著眼看他:“小小劍修,有何資格在此處置喙?”接著擡手便要施術將溫斂打落下去。

——卻被燕妙妙一攔。

“魔尊,”她看向溫斂,眼中含笑,“畢竟有多年同門之誼,魔尊可勿要傷了我師兄。”

“溫斂,回來!”身後傳來仙君的厲聲。

可溫斂卻全然未覺一般,緊盯著燕妙妙,眼神淡漠冷厲仿如見陌生人,覆又道:“她的神魂今在何處?”

燕妙妙淩空緩步上前,理了理鬢邊的碎發繞到耳後。

這動作溫斂曾見過千萬次,一時之間竟是有些許失魂。

“師兄,你這情深的模樣真教我心動。”

“我真正的樣子不好麽?雖我二人仙魔殊途……可只要你喜歡,我仍可同你結為道侶,靈識交融、共赴巫山。”

她朝他走來,越多吐出一個字,兩人距離便越近。

等到話語的最後,燕妙妙已然不覺貼近了他的耳畔,聲音細得只能他二人聽清。

可下一瞬,一股洶湧的黑氣卻從兩人周身猛然溢出。

溫斂敵不過她,突遭魔氣侵體,登時口中便噴出血來,全身筋脈即刻受損,立時便從半空中墜落下去。

細密的殷紅從他全身各處滲透出來,如繁星點點,頃刻間便染紅了他的白衣。

他視線愈加模糊,眼前的姑娘離得越來越遠、漸漸失了模樣,終是成了一個紅色的小點。

“妙妙……”

“師兄!”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不說話了。

小可愛們別拋棄我就好(跪)。

劃重點,我是HE堅定擁護者,立志寫甜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