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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睿情傷落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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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驚過後,夏桑反倒平靜了下來,安靜得令林知睿有點擔心。

用晚膳時,兩人相對而坐,默默進食。夏桑一口接一口,不過一刻鐘,一碗飯便見了底。反而是林知睿,一邊偷眼覷著夏桑,一邊默想心事,一餐飯下來,扒拉了沒幾口。

是夜。紅燭高照。

夏桑如往常一般,倚在床頭看書。

林知睿坐在屋子另一端的軟榻上,也捧著一卷書,看似讀得入迷,只是他自己卻知道,手裏的書頁還停留在半個時辰前的那一頁。

他忍不住又一次擡眸,偷偷地打量夏桑。他覺得她甚是奇怪,從下午那一場大吵後,她便安靜得如同一只乖順的兔子,不吵不鬧,甚至連半句過激的話都沒有。

這一切實在令人匪夷所思。逆來順受不是夏桑的個性。難道,他對夏家的威脅真的起了作用?林知睿沈沈地思忖著。他原以為,他強行在蔚林閣留宿,夏桑肯定會反抗一番,他甚至已做好了應對的準備。可是,夏桑卻叫他的準備都落了空。

他隱約覺得不對勁,一時倒拿不定主意是否還要留在蔚林閣。正猶豫著,樂芝從屋外進來,輕聲提醒道:“皇上,桑婕妤,就寢的時辰到了。”

他忽而心煩意亂起來。揮了揮手,把樂芝趕了出去,一回頭,卻見夏桑已除去了外裳,一身白綢單衣,像條蛇一樣倏忽一下滑進了被子裏。

林知睿的心頓時砰砰急跳起來。或許,或許桑桑是真的願意他留在這裏呢!下午的時候,她不也是親口承認了她喜歡他麽!

他按捺住咕咕直冒泡的渴望,強作鎮定地脫了外袍,慢慢、慢慢地坐上了床榻。

桑桑睡在裏面,空著外面的位置給他。暈黃的燭光下,她雙目緊闔,容顏如雪,宛若月光下初綻的白蓮,清瑩秀澈。

林知睿等待了一會,見夏桑沒有阻止的意思,緩緩伸手掀開了錦被。床上的夏桑忽然睜開了眼睛,對著他淡淡說道:“熄燈。”

林知睿心裏倏忽騰起一縷欣喜。桑桑叫他熄燈!可見桑桑還是願意的呵!這小妮子,不過是死鴨子嘴硬而已。他唇角帶笑,吹熄了蠟燭,輕輕地在她身旁躺下。

時值冬季,門窗緊閉。屋子裏一團漆黑。兩人在黑暗中並肩躺著,彼此都沒有說話,一片寂靜裏只聽得見兩人一粗一細一重一輕的呼吸聲。

良久,林知睿終於忍不住,慢慢地探手過去,輕輕地握住了夏桑的手。

夏桑輕顫了一下,卻沒有縮回去,任由他寬厚的掌心包住了自己的柔荑。

一抹明亮的笑意點燃了林知睿的眼睛。他大受鼓舞,側身挨近了桑桑,將她的手捧著貼到了自己臉上。“桑桑,桑桑。”他笑吟吟地看著夏桑,柔聲喚道。

夏桑沒有應聲。仍舊平直躺著,緊閉的眼皮底下,眼珠子在微微地轉動,身子也在單薄的衣料下不受控制地輕顫。

可是,她,沒有拒絕他!

林知睿心裏的甜蜜仿如迎風飛揚的船帆,迅速而熱烈地鼓脹起來。那麽多年的等待,終於等到了這一刻!他貼著她的耳廓,動情地呢喃:“桑桑,桑桑!我喜歡你!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從沒有一個人,可以這樣叫我牽腸掛肚。”

桑桑的眼皮微微地顫抖起來,一道清亮的淚水沿著她的眼角無聲地滲透了出來,蜿蜒流下。

直至嘴唇被桑桑的淚水打濕,林知睿才驚詫地發覺,桑桑竟哭了。他手忙腳亂地把她摟入懷裏,憐惜地吮去她臉上的淚水,一遍遍溫柔地哄她:“桑桑,桑桑,不哭!以前是我不好,讓你受委屈了。我們把以前的事都忘了好不好?我們重新來過。以後我會好好待你,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桑桑,我的桑桑!”

他擁著夏桑,在她耳邊低喃淺嘆,一聲聲、一句句地喚她,情深繾綣,動人心弦。

桑桑沒有回答,也沒有睜眼,窩在林知睿的懷裏,像一只溫順的貓咪,只是眼淚卻越發的洶湧,把林知睿胸前的衣裳都打濕了一大片。

靜夜安謐,更深漏盡。

黑暗中,林知睿的眼睛明光爍亮,宛若天上最璀璨的星辰。一種叫做幸福的東西,滿滿當當地從他眼裏溢流出來,漫過眼角,爬上眉梢,躍上了唇角。這一刻,他仿佛置身天堂,滿心歡喜,又滿懷感激。

懷裏的桑桑仍在嗚咽。他低下頭,輕吻著她的耳垂,略帶無奈地說道:“桑桑,如果我在這裏老讓你哭,那我還不如走了。”

桑桑一下子揪緊了他的衣襟,哽咽說道:“你別走,阿晉!你別走!”

仿佛驚雷在耳邊連番炸響,林知睿驀地頓住了呼吸,渾身僵硬。他楞了足足幾息,才陡然回過神來,仿佛懷裏的夏桑是毒蛇猛獸,他猛地一把重重推開,跌跌撞撞跳下了床,不顧天寒地凍,光腳踩在地上,氣急敗壞地大吼:“來人!點燈!點燈!把所有能點的都給我點上!”

他此刻方才明白,為何他上床之時,夏桑會要求他熄燈。她是要借黑暗做掩護,把他當做另一個人的替身!那個跟他有著同樣一把嗓音的阿晉的替身!就如同他們初初相遇時,在那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山洞裏一樣!

守夜的宮人匆匆而入,屋裏旋即燃起一片光明。林知睿單衣赤足,站在屋子中間暴跳如雷,“都點上!都點上!把所有的燈都點上!”

宮人兢兢戰戰,將屋裏所有的燈具都逐一點燃。不過須臾,屋子裏隨即亮如白晝。

林知睿臉色鐵青,身子卻在止不住的顫抖。心頭的怒火一層一層地往上拱,心底的悲涼也在一圈一圈地蕩漾開來。怪不得,怪不得桑桑會如此鎮定,她早已有所準備!早已知道如何一招置他於死地!桑桑!桑桑!這就是他深深愛著的桑桑!這就是他放不下也割舍不掉的桑桑!

如墨夜色裏,他眼裏的灼痛跟夜色一樣深沈,濃厚得化不開。如果說,上一刻桑桑把他送上了天堂,那麽這一刻,桑桑又親手把他拽入了地獄。

桑桑慢慢地從床上坐起來,挑著眉毛斜斜睨他,唇角勾出一彎輕蔑的笑意。

那個炫耀勝利的笑容霎時深深刺痛了林知睿。他猛沖過去,鐵爪如鉤,牢牢地鉗住桑桑的下頜,扳著她的臉望向自己,咬牙切齒說道:“你睜大眼睛看清楚!看清楚我是誰!”

夏桑臉上淚痕狼藉,唇邊笑容卻歡暢得意。一對剪水雙瞳媚意撩人,紅艷艷的小嘴裏吐出的話語卻惡毒而冰冷:“我已經有好久都不曾聽到阿晉的聲音了。謝謝你,幫我圓了一場夢!”

林知睿驟然失語。片刻後,他從喉嚨裏擠出一聲哀嚎,仿如負傷野獸的嘶吼,充滿了壓抑的痛苦。他拿手捂住了臉,猝然轉身,倉倉惶奪門而逃。

寒冬冷夜,他披頭散發,單衣跣足,猶如一個瘋子般狂奔出去,把屋子外面候伺的宮人都嚇了一大跳。

旋即庭院裏亮起燈火,人聲喧嘩。

林知睿一刻也呆不下去,扯著嗓子連聲催促:“回瑞華殿!即刻回瑞華殿!” 隔著門窗,他的聲音嘶啞而狼狽,帶著深入骨髓的慘痛。

夏桑驀地放聲大笑。暗夜裏,她的笑聲猖狂而放肆,在蔚林閣裏盤旋回繞,久久不散。

×××××

第二天,皇上取消了早朝。

顧孝亭察覺有異,前去禦書房探查。及至到了禦書房門外,卻見屋外的曠地上,禦醫烏壓壓跪了一地。

顧孝亭驚詫莫名,問門邊候著的小江子:“這怎麽回事?”

小江子苦著臉,搖頭道:“皇上今兒一大早就喊禦醫過來,說要禦醫找一種藥,吃了能改變嗓音的。可但凡那些能改變嗓音的藥,都是破嗓子的,禦醫哪敢給皇上吃?皇上就生氣了,說不給就要砍他們的頭……你看,這整個太醫院的人都被皇上喊來了,可沒人敢給皇上開藥呀!”他朝那跪了一地的禦醫努了努嘴,“這不,從卯時跪到現在了,皇上氣還沒消。”

“改變嗓音的藥?”顧孝亭摸著下頜,眼裏若有所思。

小江子擡頭眼巴巴地瞅著他,“顧大人,要不你去勸勸皇上?”

顧孝亭似笑非笑地睨了小江子一眼,“這哪是我能勸得動的?”

話雖這麽說,他還是擡腿邁進了禦書房。

禦書房裏,寂寂冷清。林知睿背負雙手,靠窗而立。窗外,梅枝斜攲,點點沁紅。

顧孝亭規規矩矩地上前行禮。可一整套的禮節都做完了,林知睿仍巋然不動,仿佛未曾聽到他的話。

顧孝亭只得斂肩垂臂,靜靜站立在一旁等候。

良久,林知睿才啞著聲音問道:“阿亭,為什麽朕那麽對她,她還是對那個阿晉念念不忘?不就是一個卑賤的奴仆嗎?朕堂堂天子,哪裏比不上他?為什麽,為什麽她就是不肯給朕一個機會?”

冷風從大開的窗戶裏吹進來。林知睿的聲音,仿佛沾染了空氣裏的寒意,在這個冬季的清晨,帶著一股難言的辛酸與悲涼,鉆進了顧孝亭的耳朵裏。

顧孝亭無言以對。他其實想說的是,這後宮裏姹紫嫣紅,皇上大可不必在一棵樹上吊死。可是,看著林知睿落寞孤清的背影,他嘴裏的話便一下子被堵在了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來了。

窗外,陰風怒號,天色晦晦欲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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