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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公憤夏桑遭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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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慢慢地沈到山的另一邊去了,天際一片深深淺淺的青灰紫藍。

林知睿走後,夏桑在庭院裏獨坐良久。

她一直以為,林知睿對她的喜歡,就像是小孩子喜歡新奇的玩具,只是一時的興頭而已,與“愛”遠遠掛不上鉤。

林知睿會設計強娶自己,就像小孩子想要獨占自己喜歡的玩具,是自私而霸道的個性使然,並不是愛她愛到了“非君不娶”的地步。

所以,阿晉搶親的事情發生後,他才會一怒之下將自己貶妻為妾。所以,他娶了吳以雅,有了新玩具後,才會無情地將自己這個舊玩具丟棄到蓮溪庵裏去。

誠然,自己為燁王妃設計的簪子惹了大禍後,林知睿是及時出來救了自己,可他這麽做,不也是為了他自己嗎?自己終歸是他名下的姬妾,出了事情他勢必也會受到牽連的吧?這與他愛不愛自己扯不上邊的吧?

先前夏桑一直是這麽看林知睿的,可她進宮這短短兩天來,林知睿的所作所為卻顛覆了她原先的看法。

她想起昨天在禦書房裏,他初初見到她時,臉上的溫柔笑意;以及後來爭執時,他眉目間的痛楚;還有,方才用膳時,他眼裏流露出來的款款深情。這一切,都不似作假。

話說回來,他又何必作假?自己又有什麽可利用的,值得他這般虛以委蛇?

難道真的是,自己之前一直誤會了他?

夏桑獨自一人,在庭院裏枯坐到月上梢頭,仍理不清個頭緒來。搖了搖頭,索性不想了。反正,不管如何,都是他親手殺了阿晉,就憑這一點,他與她都不可能再有什麽了。管他情深情淺,管他有意無意,結局早已註定。

×××××

自此以後,林知睿每天都會過來蔚林閣小坐。得空時便與夏桑一同用晚膳,不得閑時便只是略略坐一坐,有時一盞茶都沒喝完便匆匆走了。

夏桑對他的到來倒是很隨性,心情好時便搭理他幾句,心情不佳時便愛理不理的;但沖撞頂嘴卻是不敢了。好歹他現在是皇上了,上頭已經沒有人可以壓制他,他的話如今真的就是王法了。夏桑多少還是有點狗腿,沒膽量去惹怒他,所以還是會收斂著自己的脾氣。

令夏桑放心的是,雖然林知睿天天過來,但卻一次也沒有提出要在此處留宿。

這一點,滿意的不止是夏桑,皇後娘娘吳以雅更是欣慰不已。

皇上初初登基,政務繁忙,居然還能每天抽空去夏桑的小院子閑坐,放眼整個後宮,這絕對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這事本來讓吳以雅氣得牙癢,但在聽聞林知睿一次也未曾寵幸過夏桑後,她又幸災樂禍地笑了。皇上看她的次數頻繁又如何?與她說的話多又如何?若沒能承歡雨露,一切都不過是鏡花水月一場空!

身在後宮的女人,皇上的榮寵不過是過眼煙雲,只有子嗣才是實實在在的倚靠。可是,這個問題,如今也是她心頭的一大困擾。

吳以雅嫁給林知睿,至今已有四年,卻仍一無所出。早在睿王府時,她的阿娘,兵部尚書吳將軍的夫人,便為此事憂心忡忡,不僅找了太醫來為她調理身體,甚至還特地到廟裏求了道符回來化成水給她喝。可也不見成效。

她阿娘又猜測,莫不是女婿周圍女人太多,把身子都耗空了?於是又尋來各式補藥,讓女兒偷偷混在膳食中給女婿服下。可憐把林知睿吃得鼻血直流,吳以雅的肚子依然沒有動靜。

但那時仍在睿王府中。府裏姬妾雖然眾多,但林知睿誠然如張嬤嬤所言,一次也未到鶯歌苑中留宿。吳以雅便也大意起來,不再將此事放在心上。

可如今進了宮,形勢卻起了變化。林知睿登基已有半年,這後宮的鶯鶯燕燕也越來越多。過去睿王府裏鶯歌苑的女人不過是擺設,對吳以雅構不成威脅,可如今這些新納的嬪妃卻實打實地成了皇上的女人。照這樣下去,很難說不會有宮妃搶在她前面誕下皇子。

吳以雅的心一點點沈下去。

×××××

轉眼秋去冬來。

冬季天亮得晚,但給皇後請安的時辰卻沒有隨之延後。每天清晨,夏桑頂著凜冽寒風出門的時候,啟明星還在頭頂閃爍。

但往往到了棲鳳宮,卻還要和一眾嬪妃在冷風中縮著脖子跺著腳等上半個多時辰。天寒地凍的,皇後娘娘自是要起得比平常晚些。

對於皇後的這種怠慢,眾嬪妃敢怒不敢言。也有人小聲地嘀咕著:“她天天都晚上這半個多時辰的,不如明日起我們也晚來半個時辰好了。”可終歸也只是口頭上說說,誰又敢真的如此?

話說這一日,夏桑正領著錦兒,小心翼翼地走在去棲鳳宮的路上。昨夜裏剛下過雨,地上又濕又滑。

此刻天際尚未放亮,天空一片靛藍,灰蒙蒙地壓在頭頂。錦兒提著琉璃宮燈,時不時地出聲提醒夏桑繞過地面的積水。濕漉漉的地面被燈光一照,反射出亮閃閃的光芒。

遠遠的,有腳步聲紛沓而來。及至近了,卻是淑妃坐著肩輿過來了,身後太監宮女跟了一大串。夏桑依規矩挨著墻邊避讓,微微行了一禮。

淑妃坐在肩輿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笑,“姐姐這麽大老遠的從蔚林閣走過來,也不嫌累得慌。皇上不是對姐姐恩寵正盛麽,姐姐怎麽就不知道跟皇上討個恩典,讓他也給你配個肩輿坐坐?”

夏桑淡淡回道:“臣妾乃本分之人,只做分內之事。逾制違規之事,臣妾不敢妄自僭越。”

淑妃討了個沒趣,扯了扯嘴角說道:“那姐姐慢行,妹妹先走一步了。”說著,示意宮人起轎。

走了沒兩步,淑妃忽的眼光一閃,唇邊浮上了一抹不懷好意的冷笑。她悄悄褪下手上的珍珠手串,用勁一扯,把珍珠手串上的綴繩拉斷;再趁著天色混沌,將珍珠手串往旁邊宮道上一丟。身後宮女太監的腳步聲交疊錯沓,誰也沒有註意到珍珠叮鈴鈴撒落一地的細碎聲響。

淑妃一行漸行漸遠,夏桑帶著錦兒繼續前行。

堪堪走出幾步,錦兒便踩到了一顆圓溜溜的珍珠,腳下一打滑,身子登時往前撲去。夏桑見狀急忙去拉她,未料路面濕滑,非但沒拉住錦兒,反而被她拖得一個站立不穩,兩人齊齊摔倒在地。

疼倒是沒摔疼,但身上衣裳叫地上雨水一蹭,霎時汙糟不堪。如此模樣,如何能去向皇後請安?夏桑無法,只得領著錦兒匆匆跑回去換衣裙。一面跑,一面安慰著錦兒,也安慰著自己:“幸好皇後沒那麽早起身,眼下跑一個來回,動作快一點,應該還來得及。”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吳以雅天天賴床,今天卻破天荒起了個大早。等夏桑頂著一頭熱汗,氣喘籲籲地趕到棲鳳宮時,滿殿的宮妃已請安完畢,正閑坐品茗。

見了夏桑,昭婕妤笑著說:“哎呀,桑婕妤今兒到得可真早。”

“可不是嘛。”盧美人放下茶盞,拿繡帕輕輕拭了拭唇角,嬌笑著道,“桑婕妤平日哪一次不是掐著皇後起身的點趕著來請安的?可今兒個卻真是不巧了,皇後娘娘今日起得比平時早了那麽一點……”

夏桑倒抽一口冷氣。這些人,雖然平日她沒跟她們姐姐長妹妹短的交好,可也沒得罪過她們。怎麽一個個就落井下石,還憑空造謠生事!她卻是沒想到,她個人是沒得罪她們,可林知睿天天上蔚林閣去,就已經替她把整個後宮都得罪了。

眼下容不得她多想,夏桑向著上首的吳以雅盈盈施禮請安,正欲作解釋,吳以雅卻打斷了她,沈沈斥道:“桑婕妤,你怎麽說也是這裏跟隨皇上最久的人了,不給姐妹們做些榜樣也就算了,倒還來耍這些投機取巧的把戲!莫非你以為仗著自己資格老,本宮就治不了你麽?”

夏桑一聽吳以雅口氣不善,趕緊屈膝跪了下去,“回稟皇後娘娘,臣妾不敢!臣妾並非故意遲來,只是雨天路滑,臣妾在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汙臟了衣裙。怕對娘娘不敬,特地回去換了衣裳,這才來遲。臣妾自知行為有虧,懇請娘娘責罰。”

吳以雅還未開口,昭婕妤又笑著道:“哎呀,聽桑婕妤說的。莫非只是你一個人走路來的?我們這裏好多姐妹,除了淑妃娘娘和珍嬪娘娘,誰不是走路來的?怎麽就你摔跤,其他人都不摔的?”

盧美人與昭婕妤關系不錯,當下幫著她一唱一和,“昭姐姐說的是。再說,這雨天路滑,難道昨夜裏就蔚林閣到棲鳳宮的路上下雨了?宮裏其它地方就沒雨了,就不路滑了嗎?怎麽其他人都不會摔跤,就你桑婕妤一個人單單摔了?”

珍嬪作出一副關心的樣子來,“桑婕妤摔得可厲害?皇後娘娘,要不臣妾去找個禦醫過來瞧瞧?皇上這些天對桑婕妤可上心得很,這萬一要是桑婕妤為了給皇後娘娘請安而摔壞了,皇上還不得怨上皇後娘娘?”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說得甚是暢快。

夏桑垂著頭,跪在大殿中央,默不作聲。她開始明白,今日這一事不過是條導火線,引發了眾人對她由來已久的不滿。此事雖只是雞毛蒜皮的一點小事,卻怕是難以善終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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