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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桑雪夜遇知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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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以雅眼簾微垂,沈沈看著夏桑。待眾人調侃得差不多時,才徐徐說道:“桑婕妤雖然知錯,但本宮也不能輕饒。須知你位份雖低,資歷卻久,得給晚來的姐妹做個好榜樣。這樣吧,本宮罰你去佛堂抄一百遍的佛經,替太後與太皇太後祈福。即日起,你便住到佛堂去,什麽時候抄完,什麽時候才可以出佛堂。”

話音剛落,淑妃卻叫了起來:“皇後娘娘請三思!”

吳以雅不悅地瞥了淑妃一眼。

淑妃毫不在意,笑著說道:“皇後娘娘,這一百遍的佛經,沒個十天半個月的抄不出來。你讓桑姐姐住到佛堂裏去,回頭皇上找不著桑姐姐,還不得跟你急?如今皇上對桑姐姐可正是在興頭上,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桑姐姐被關個十天半個月的,皇上那可得多少秋了?你叫皇上怎麽受得了?皇後娘娘,不如看在皇上的面子上,意思意思一下就得了,也別傷了姐妹和氣。你說是不是?”

這一番話,明面上看著是勸,實際上猶如一瓢油,霎時把吳以雅的妒火給熊熊點燃了起來。

吳以雅陰沈沈地盯著跪在地上的夏桑,眼眸裏閃著惡毒的光芒,“淑妃所言甚是有理。把桑婕妤罰去佛堂抄佛經,是有些不妥。也罷,桑婕妤既然遲來壞了規矩,那就還是由桑婕妤來給大家立立規矩。明日起,桑婕妤每天提前一個時辰來棲鳳宮給本宮請安。你既然會偷懶耍奸,那本宮不妨就教教你什麽叫恪勤匪懈。”

一眾嬪妃捂嘴偷笑。

夏桑面無表情,不理會眾人的幸災樂禍,淡淡地叩首謝恩,漠然轉身退了出去。

候在殿外的錦兒聽聞這個消息,差點哭出來。

按規矩,給皇後娘娘請安的時辰是卯時過半。現今吳以雅要夏桑提前一個時辰,便是說她寅時過半便得來棲鳳宮候著了!須知此時正值冬季!大半夜的在室外呆上一兩個時辰,不被凍死也要凍出病來!

錦兒哭喪著臉,追在夏桑身後問道:“姑娘,這可怎麽好?如今方才入冬,越往後天氣越冷,皇後娘娘讓你這麽早來請安,不存心要把人凍病麽!”

夏桑籠著袖子,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她是皇後,她要這麽做,我也沒有辦法。”

錦兒邁著小碎步,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都是錦兒不好,是錦兒連累了姑娘。如果錦兒不摔跤,姑娘就不會遲到了……”

夏桑頓住腳步,回過身來看著錦兒,“錦兒,這不關你的事。那些人早看我不順眼了,沒有今天的事,也會有別的事讓她們來找我的碴。這不過只是個借口。”

拍了拍錦兒肩膀,她故作歡快地道:“我們趕緊回去,把那些大氅棉襖都拿出來改一下,再絮厚實一點。她們要看我們死,我們就偏活蹦亂跳地給她們看!”

錦兒抽了抽鼻子,眼珠子一轉,突然叫了起來:“姑娘,要不你去跟皇上說說吧。皇上現在天天上我們院裏來,對姑娘也很好,你跟他說一說,讓他去皇後那裏求求情,也許……”

錦兒的話還沒有說完,便對上了夏桑凜冽如冰的視線,她訥訥消了聲。

夏桑冷冷說道:“錦兒,你最好別再提這茬。在皇上面前,也不許你將這事透露半點出去。”

錦兒覷著她的臉色,怯怯說道:“可這是為什麽呀,姑娘?錦兒覺得,皇上他應該會幫著咱們……”

夏桑打斷了她:“他會怎麽做是他的事,與我無關!我不想欠他的人情!”頓了頓,放緩了語氣又道,“錦兒,這次終歸是我們有錯,才讓人抓住了把柄。我們就自己受著吧。下回小心點就是了。別再指望皇上了。你這麽依賴皇上,阿晉在天上聽了要不高興了。”說完,轉身默默地朝前走了。

錦兒望著夏桑的身影,如紙單薄,孤清而冷寂,不知怎的,剎那間便叫淚水迷糊了雙眼。

×××××

翌日起,夏桑每天寅時剛過就得起身,頂著一頭星光,來到棲鳳宮門外。因她來得太早,棲鳳宮守宮門的太監都懶得起來給她開門,就讓她在宮門外候著。

夏桑也不介意。反正進了棲鳳宮,也進不去正殿,一樣是站在室外吹冷風。那麽,站在這一道宮墻裏面與站在外面,又有什麽區別呢?

天寒地凍,呵氣成冰。

等到晨曦微明時,眾嬪妃姍姍而來,看到凍得臉白唇青的夏桑,一個個笑得眉飛色舞,甚是得意。唯有剛入宮不久的昕嬪沒有笑,趁著眾人不註意,把自己的手爐悄悄塞給了夏桑。

日覆一日。

歲暮天寒。天氣一天冷過一天。皇後吳以雅卻似完全忘記了夏桑罰站這一回事,壓根兒提也不提,更別說什麽時候終止懲罰了。

昕嬪看不過去,有一次故意在皇後面前,裝作無意地提了一句:“這天可真冷呵。看桑婕妤發髻上都結了霜了。”

吳以雅默了一默,旋即轉頭扯開話題:“聽聞最近宮外流行一種點額妝,不知哪位妹妹見識過……”

昕嬪識趣地閉上了嘴,自此絕口不提。

轉瞬到了年底。

這一天出門時,天幕上無星無月,陰沈沈一片晦暗。

及至到了棲鳳宮外,站了一小會,居然飄飄灑灑地下起雪來。錦兒搓著手道:“姑娘,要不我們回去吧。這天都下雪了,太冷了。”

夏桑擡眼望了望半空的雪花,道:“別再惹事了。我們若是回去,回頭又該被皇後責罰了。”

“可是,這天這麽冷……”錦兒跺了跺腳,又道,“我們不回去,我回去拿把傘來總可以吧?”

“算了吧。這雪也不大。忍一忍也就過去了。我們不能再叫人抓住把柄了。”夏桑把手放在嘴邊,一邊呵氣一邊說道。

可雪卻越下越大。細細密密,紛紛揚揚,從半空中鋪天蓋地飄落下來,不過短短兩刻鐘,地上已積聚了厚厚一層銀白。

錦兒冷得直打哆嗦,擡手為夏桑拍去身上的積雪,勸道:“姑娘,要不我回去拿把傘吧?這還沒到卯時,我們還得等上大半個時辰呢!”

夏桑已凍得說不話來,只僵著脖子點了點頭。

錦兒小跑著離去,雪白的地上留下兩行深深淺淺的腳印,蜿蜒伸向遠方。

少頃,宮道的另一頭響起一陣喧嘩。隱隱約約的火光,伴著咯吱咯吱的腳步聲,還有故意壓低的說話聲,漸漸朝棲鳳宮而來。

夏桑擡眸望去,卻是一隊宮人,擡著皇上專用的龍輦過來了。

夏桑的腦子仿佛也被凍成冰坨一般,硬邦邦的轉動不得。她瞇著眼睛,盯著那一架明黃色的龍輦,費力地想著,這個時辰,皇上來棲鳳宮做什麽?

及至棲鳳宮前,宮人把龍輦放下,卻不見皇上從裏面出來。夏桑正奇怪著,就聽見棲鳳宮宮門緩緩打開,隨著轟隆隆的開門聲,一把尖細的嗓音拖著尾調悠悠叫道:“皇上起駕!”

原來卻是林知睿昨晚下榻於棲鳳宮。此刻早朝時間已到,他正要起駕去上朝。

天地間雪花盤旋飛舞,寒氣逼人。

林知睿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對身旁的小江子道:“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吧?下得這般大!”

小江子提著琉璃宮燈在前頭照明,聞言回過頭來說道:“都說瑞雪兆豐年。這第一場雪就下得這麽大,可見今年必定有個好收成。”

林知睿微微一笑,沒再說話,擡腿走出了棲鳳宮。

夏桑縮在墻根邊上。若是在平日,夜色昏暗,也不會引人註意。但今日卻恰好下了雪。叫雪光一映,林知睿一眼便瞅見了宮墻邊上立著的一個雪人。

他眉頭微微蹙了一蹙,喝道:“是誰杵在那裏?”

小江子把琉璃宮燈往雪人的方向一送,卻見一個身形纖細的女子,裹著一襲大氅,立在墻根邊上。風帽把她的面容遮得嚴嚴實實的;她渾身上下又落滿了雪花,顯是已在這裏站了許久。雪霧迷漫中,瞧不出來是誰。

小江子跟著大聲喝一聲:“誰那麽大膽,見了皇上也不行禮?”

夏桑無奈,僵硬而緩慢地轉過身來。

她身子早已被凍僵,懶得動彈,本想躲在墻邊上不做聲,待林知睿過去了便也就算了。可誰知卻被他發覺了。

於是,只能一點一點地矮下身去,掙紮著從喉嚨裏擠出聲音:“臣妾見過皇上……”

話未說完,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便往前撲去。卻是她的膝蓋已經凍僵,不聽使喚,她強行硬要彎曲,便一下子站立不穩了。

林知睿已聽出是她的聲音,猛沖幾步,堪堪接住了她。一入手,才發現桑桑的身子竟有如冰塊,寒氣刺骨。

瑩瑩雪光下,桑桑一張臉毫無血色,兩片嘴唇凍得烏青發紫。林知睿大驚,緊緊抱著桑桑問道:“桑桑,怎麽會是你?”

桑桑哆嗦得厲害,叫林知睿身上的暖意一熏,渾身都打起顫來,上下牙齒磕碰在一起,發出咯咯噠噠的聲音,就是說不出話來。

她窩在林知睿懷裏,莫名的覺得心安,心裏一直咬牙強撐的那口氣便倏忽散了去;這一散,本也沒什麽要緊的,卻讓她兩眼一閉,竟是昏了過去。

林知睿驟然一陣心疼,再顧不上許多,把桑桑打橫抱起,跨上了龍輦。

龍輦裏早已燃了幾個炭盆,把車廂裏烤得溫暖如春。林知睿緊緊地摟著桑桑,用自己的身子給她煨暖。

小江子在車外提醒他:“皇上,早朝的時間到了。”

“去蔚林閣。把桑婕妤送回去後再去上朝。”

“這個……皇上,趕不及了。萬和殿和蔚林閣是兩個方向……” 小江子躊躇著說道。

林知睿沈吟了一會。他知道小江子說的是實情。看這時辰,滿殿的文武大臣應該都已經在萬和殿上候著了。他想了想,道:“先送朕去萬和殿,之後你再把桑婕妤給送回去。”

停了一息,又補了一句:“悄然行事,別叫人發現了。”

小江子諾諾應下。他自是明白,這龍輦按規矩只得皇上才能享用,連皇後都沒資格乘坐。要是讓人發現皇上用龍輦送桑婕妤回去,少不得又會生出許多事來。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萬和殿迤漸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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