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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睿初訪蔚林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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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桑擡眸,冷冷瞥了淑妃一眼。

吳以雅冰涼的目光不著痕跡地飄過來,又滑了開去,面無表情地說道:“這不是什麽新人,是皇上以前在睿王府裏的老人了。她之前一直在蓮溪庵長齋禮佛,替皇上祈福,昨兒才回的宮。桑婕妤,你既然回來了,就跟眾位姐妹見一下吧。”

吳以雅雖然面上不露聲色,但心裏卻著實惱怒。她昨兒才知,林知睿竟派顧孝亭去蓮溪庵把夏桑給接進宮來了。夏桑這人,三年前從她的生活中消失後,她便把這個人忘在腦後了。原以為此生再也不會與這個人有所交集,沒想到這麽快便又要與其打交道。

她在心裏冷冷地哼了一聲。昨夜裏她琢磨了一夜,也猜不出林知睿對夏桑到底是何意。說他有意吧,他又因為自己的幾句抱怨就把夏桑發落到蓮溪庵,一丟就將近四年不聞不問。說他無情吧,明明已經過了這許久,偏還巴巴地把她接回宮!而且,聽聞昨兒下午,夏桑一回宮,便惹得林知睿大發脾氣,還砸了不少東西。這怎麽看怎麽不像舊情覆燃的模樣。

眼下,她居高臨下,冷眼觀看夏桑給幾位嬪妃一一行禮參見。

夏桑今日打扮素凈;青衣低髻,鬢間簡簡單單的一支碧玉簪,除此別無飾物;一張秀顏幹凈清透,脂粉不汙;與站在她對面的那幾位粉妝精致花枝招展的宮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吳以雅心裏突然就舒服了幾分。夏桑這個樣子,也不像是來爭寵的。

這廂,夏桑已與眾妃嬪一一見過,重又落座。甫一坐定,便又聽淑妃笑著道:“桑婕妤能做到清心寡欲,在蓮溪庵一住就是三年,為皇上祈福,可見對皇上真是情誼深重,叫妹妹佩服得緊。難怪皇上對姐姐也是一往情深,這一剛登基,就急巴巴地去接姐姐回宮。妹妹可聽說了,當年皇上可是費了好大功夫,才求得先帝賜婚,娶得姐姐。這一段佳話,當時令妹妹好生羨慕。可惜後來出了那檔子事。如若不然,如今姐姐也不是坐這位置了……”

說到此處,淑妃恍然驚叫起來:“哎呀!妹妹該死,一時口無遮攔,說錯了話。妹妹無心之失,還請皇後娘娘恕罪!”說著,裝模作樣跪了下去。

吳以雅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頭。淑妃話裏的挑撥之意,她怎麽聽不出來?這淑妃,也太狂妄了些!

皇上自登基以來,事務繁忙,極少召幸後宮;甚至連皇後也未能幸免——這一個多月來,他一次也未在棲鳳宮裏留過宿。

然而,淑妃卻是個例外。她進宮的當天夜裏,皇上便臨幸了她。雖然只是一次,但卻是這一個多月裏絕無僅有的一次。是以,她得意非凡,趾高氣揚;今日才敢公然出言挑釁。

吳以雅半瞇著雙眼,正想出言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淑妃,卻聽見夏桑淡淡說道:“誰坐哪個位置,都是命裏註定的。臣妾在蓮溪庵時,常聽庵裏的比丘尼談經論道,說這天命不可違,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臣妾深以為然,從不奢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吳以雅微微地笑了。看來蓮溪庵的佛氣,到底是將她的傲性給磨滅了幾分。人果真是要吃過苦頭,才懂得收斂!

×××××

因了早上早起,夏桑這天午覺這一覺便睡得特別漫長。直到日頭西斜,她才混混沌沌地將眼睛撐開細細一線。

朦朧中瞥見窗前有一個人影,她想也沒想,慵懶著嗓音說道:“錦兒,幫我倒杯水。”

半睡半醒間,一只臂膀伸過來,托起她的頭,把茶杯湊到了她嘴邊。她眼睛也懶得睜,就著那人的手喝了幾口。水溫不冷不燙,清茶不釅不淡,一切恰到好處。

夏桑愜意地舒了舒眉頭,懶懶睜開了眼睛。誰知,映入眼簾的卻是林知睿的臉!她嚇得一個激靈坐直起來,口中的茶水噗的一下悉數噴到了林知睿臉上。

林知睿頗是無奈地看著她:“朕好心倒水給你喝,你就這麽回報朕?”見夏桑只是呆呆楞楞地望著他,一點也沒有要動手幫他收拾殘局的意思,只能暗嘆口氣,自己從懷裏掏出帕子擦拭幹凈。

待他把自己收拾妥當了,夏桑總算回過神來,滿臉不自在地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林知睿斜覷著她,“皇宮便是朕的家,後宮就是朕的後宅。朕怎麽就不能來了?”

夏桑垂著頭,不說話。其實她要問的不是這個意思。她想問的是,昨天我們不是剛吵了架麽?難道你有這麽寬宏大量,這麽快就不計前嫌了?可林知睿要故意曲解她的話,她也就懶得跟他辯駁了。

林知睿擡眸瞧了窗外一眼,道:“你今兒睡得也夠久了。快點起身,晚膳都備好了。”

夏桑聞言心裏一動。聽他這話的意思,好像是要留在這裏用膳。那麽,用過膳之後,會不會還要……還要留在這裏過夜?她如今還頂著一個婕妤的頭銜,若他真要在這裏留宿,她要如何拒絕他?她心裏像揣了只小兔,咚咚咚地直跳起來。

林知睿卻像看透了她的心思,淡淡說道:“快點起床,別磨嘰了。朕用過膳後還得回禦書房批折子,沒那麽多時間。”

夏桑松了口氣。待要掀開錦被下床,卻又猶豫了起來。林知睿還在房裏杵著!當著一個外人更衣,而且還是一個男子的面,她實在不習慣。於是,她揪著胸前的錦被,對林知睿說道:“你出去。我要更衣。”

林知睿巋然不動,只定定瞅著她,平靜地提醒她:“桑桑,我們已經成過親了。”

夏桑頂回去:“那又如何?我不習慣!”

林知睿靜靜看了她片刻,無奈地嘆了口氣,“那你快點。”轉身走出了房門。

因是夏季,天黑得晚,夏桑貪圖屋外涼快,向來都是在庭院裏用膳。

當她穿戴整齊,來到庭院裏時,錦兒已經把膳食擺好了,林知睿正坐在石桌邊上等她。

她走過去一看,一桌子五顏六色的菜,綠的油菜,白的竹筍,紫的茄子,紅的南瓜,還有一條銀白的魚,搭配得甚是好看。她的眉頭卻深深地皺了起來,擰頭朝著錦兒大喊起來:“錦兒!我的紅燒蹄髈呢?”

夏桑在蓮溪庵吃了三年半的齋,嘴裏能淡出個鳥來。昨天一進宮,見了肉便兩眼放光,一餐竟幹掉了整整一只蹄髈!還意猶未盡,特地吩咐了廚房今日再燒一只。

見夏桑質問,錦兒一臉為難,正要開口,林知睿卻淡淡說道:“別喊了,是朕讓他們收走了。”

夏桑登時柳眉倒豎,“我吃我的蹄髈關你啥事?你憑什麽叫人收走?”

“桑桑,你吃了那麽久的齋,猛一下來個濃油重葷的,腸胃會不適應的。朕聽說你昨天一個人吃掉了一整個蹄髈,你今天再這麽吃下去,腸胃鐵定受不了。”林知睿靜靜解釋道。

夏桑卻聽不進去。她盼了那麽久的蹄髈一下子落空了,委實讓她有些躁狂。於是,她暴叫起來:“我不管!我就是要吃蹄髈!我腸胃受不受得了是我的事,與你有什麽相關?你管我那麽多做什麽?”

林知睿一臉無奈地看著她,轉頭沖候在後面的小江子遞了個眼色。

於是,不過須臾,一小碟蹄髈被端上了桌。

林知睿挾了一塊到夏桑的碗裏,“只能吃這麽多。若是還要,明天廚房再做。”

夏桑冷冷哼了一聲。雖然不多,但有得吃總比沒有好。當下也不再與林知睿計較,撈起筷子埋頭苦幹了起來。

看著夏桑狼吞虎咽的模樣,林知睿心頭忽的騰起一股心疼與愧疚。是他無能,才令得夏桑在蓮溪庵裏吃了三年的苦……

夏桑風卷殘雲般地幹掉了那碟蹄髈,才緩下勁來,意興索然地挑著筷子數著米粒。

林知睿暗嘆口氣,給她挾了塊魚肉,“魚肉也是肉,你在蓮溪庵裏也是吃不著的。這個吃多了不怕,魚肉不會積食。”

魚肉雖也是肉,可這魚肉做得也太寡淡了些。夏桑吃了三年清淡飯菜,如今只偏愛那些油重味濃的,對這些原汁原味的菜式,著實愛不起來。

她正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便聽見林知睿轉了話題說道:“桑桑,你爹爹已經把《元梁風物志》上卷的初稿擬出來了。朕閱了一遍,甚是滿意。朕打算,下個月把你爹爹擢升為掌院學士。”

夏桑默了一默,片刻後方道:“我爹爹一生剛正不阿,最不屑於這些旁門左道之事。憑裙帶關系得來的官職,只怕他恥於接受。”

林知睿一聲輕笑,“桑桑,你怎麽也跟你爹爹一樣直心眼?你爹爹若沒幾分真本事,朕豈能這樣無緣無故地提升他?文武百官一人一句非議,都能把朕給煩死。終歸你爹爹也是做出了成績,有目共睹,朕才能順水推舟。”

頓了頓,又深深看著夏桑道:“朕的這般良苦用心,你能明白,朕就沒白忙活一場了。”

夏桑一怔,擡眸望向林知睿,不意卻撞進了他幽幽深深的視線裏。兩個琥珀色的眼瞳裏,映著兩個小小的自己。

夏桑心跳驟然一停,隨即有如鼓擂,在她的胸腔裏一下下蹦得又猛又快。她猝然低下頭去,臉卻慢慢地發起燙來,漸漸的,染上了與天邊晚霞同樣的顏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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