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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知睿爭執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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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宮,已過了午時。夏桑沒有見到林知睿,只有小江子候在宮門邊,把夏桑直接領到了蔚林閣。

夏桑只是婕妤,按規矩並不能獨居一處。只是因為林知睿入住皇宮時,原先睿王府裏的妻妾,只留了吳以雅和夏桑兩個,其餘的皆盡數解散。而登基後,雖納了幾位權臣的女兒入後宮,但為數不多,是以現今後宮仍舊空虛,夏桑才能獨占一處樓閣。

蔚林閣早已收拾妥當,雖然占地不廣,但貴在精致。飛檐雕窗,山石斜徑,無不顯示出匠心獨妙。在路上時,小江子便賠著笑道:“桑婕妤別看蔚林閣地方小,最近才剛剛重新修葺過,用的材料可都是最好的。還有,這屋裏的擺設,全都是皇上親自從內庫裏挑選出來,不說每一件都價值連城的,可那也是不得多見的。”

說話間,他們已來到了蔚林閣的院門。裏面迎出了幾位宮女和小太監。小江子見了,附在夏桑耳旁神神秘秘地說道:“這幾個人都是皇上親自挑的,從睿王府裏帶過來的,可靠得很,桑婕妤盡可放心。”

夏桑暗想,就是林知睿親自挑的我才不能放心!

入了蔚林閣,裏面果真如小江子所說,小至書桌上的一只筆洗,大到入門處的娟繪屏風,每一件擺放看似隨意,實則用心良苦。滿屋子的奇珍異玩,卻看不出有一絲一毫的奢華之氣。整個屋子的格調,雅致而素靜。

小江子躬身打了個千,“桑婕妤坐了一上午的馬車,想必累了。請桑婕妤好生歇息。小的先行告退。”

小江子走後,夏桑一個人在屋子裏呆呆坐了良久。

×××××

申時過半時,林知睿著人來請夏桑到禦書房覲見。

到了禦書房,小江子已候在門口。見了夏桑,殷勤一笑,為她撩開門簾,“皇上說了,桑婕妤來了直接進去就好,不必通報。”

夏桑微微一頷首,邁步而入。

禦書房內,林知睿俯首坐於書案前,奮筆疾書。聽見聲響,頭也不擡地說道:“桑桑來了?自己先找個地坐著。朕還有幾份折子,馬上就批完了。”語調很是輕快,帶著微微的笑意。

夏桑站著沒有動。林知睿身上的明黃龍袍,與他口裏的“朕”,都在提醒著她,眼前的這個人,已經不是過去的睿王爺了。按規矩,她該跪地叩首,自稱“臣妾”,可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開不了口,也彎不下膝蓋去。於是,她便這麽杵在原地,僵成一座雕像。

一刻鐘過去。林知睿終於放下手裏的筆,擡起頭來,見夏桑還站在原地,不由笑道:“桑桑怎麽不坐?你我之間,不必講這些虛禮。對了,小江子怎麽沒給你上茶?禦膳房今天做了杏仁酪,味道挺不錯的,讓小江子給你端一碗試試。”說著,便要揚聲喊人。

夏桑連忙截住他,“不必了,我不想用。”

“不想用就算了。”林知睿柔聲說道,眼光在夏桑身上來回巡視,流連忘返。

夏桑也正偷眼打量著他。四個月沒見,林知睿比上回見時清減了些,面色有些蒼白,眼圈底下略略泛著青色;但一雙丹鳳眼卻神采奕奕,仿佛夜裏天幕上的星星,亮得讓人不敢直視。夏桑倏忽收回了目光,一顆心砰砰亂跳。

林知睿今日顯見心情極好,臉上笑意如水溫柔,“桑桑覺得蔚林閣如何?住得可慣?若是短缺了什麽,回頭喊人跟小江子說一聲就是了。”

“缺了一樣東西。”夏桑垂著頭,低低說道。

“什麽東西?”

夏桑清晰而緩慢地吐出兩個字:“自由。”

林知睿臉上的笑容頓時僵在唇邊。他緩緩把背靠上椅背,眸光沈沈看著夏桑道:“桑桑,我們非得如此嗎?就不能好好相處?”

夏桑心一橫,雙膝一軟,跪到了地上,“皇上,這幾年來,臣妾在蓮溪庵日夜聆聽佛音,受佛祖教化,已堪破塵緣,心如止水。臣妾今生,惟願持齋把素,供奉佛祖。求皇上許臣妾遁入空門,自此了卻塵緣,六根清凈!”

林知睿驀地長身而起,一張臉氣得鐵青。他盼了近四年,就盼來了這麽一個結果!一千三百六十九天!足足一千三百六十九天!他沒有哪一天不在念著她想著她,沒有哪一夜不在因為不得不把她送走而自責而愧疚!好不容易終於可以把她接回來了,他滿心歡喜,期望著可以與她重新開始,可到頭來,她卻對他說她堪破塵緣,欲遁入空門!

寬大的袍袖下,他的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微微地發著抖。他咬著牙,壓抑著心頭不斷翻湧上來的辛酸與苦澀,一字一字問道:“那阿晉呢?你把阿晉給忘了嗎?!”他猝然提高聲調,“你忘不了阿晉,談何六根清凈!”

夏桑擡起頭,靜靜地看著他道:“可我對你六根清凈。”

林知睿赫然暴怒。他從書案後面沖出來,將夏桑從地上一把撈起來,揪著她的衣襟厲聲問道:“我為了你,把林知燁發配去皇陵為先帝守陵,他這輩子已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了!我已經替你為阿晉報了仇了,能做的我都做了,你還要我怎樣?!”

夏桑毫不退縮地迎著他的目光,平靜說道:“你發配林知燁是為了你自己,並不是為了我,更不是為了阿晉。你若不扳倒他,你坐不上這個位置。這是你們兩人之間的爭鬥,與我和阿晉沒有關系。”

林知睿頹然撒了手。夏桑說的句句屬實,他無從辯駁。他把一切罪責都推到林知燁身上,就是想借扳倒林知燁之機,順便化解了夏桑的心結。可謂是一箭雙雕。然而,夏桑並不上當。

他無力地閉上雙眼,哀痛說道:“你說得沒錯,我對付林知燁是為了我自己。可是,這難道不也是為阿晉報了仇嗎?桑桑,你既然能把我的用意看得這麽清楚,為什麽就看不到我對你的一片心?”

夏桑很想反諷他一句“你有心嗎?”,可畢竟林知睿現在是皇上,她終究不敢太造次,默了一默,敷衍回道:“請恕臣妾愚鈍,目光短淺,看不出人心真假。”

林知睿遽然睜開雙眼,恨恨地瞪了她半晌,方咬牙切齒地說道:“那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地在蔚林閣待著,直待到你看得清為止!”

夏桑與他目光僵持片刻,倏忽一聲冷笑,旋即轉身,不顧君臣禮儀,絕然離去。

剛剛跨出房門,便聽見身後一陣巨響,瓷裂瓦碎之聲。夏桑腳下步伐稍稍頓了一頓,一縷譏笑躍上唇角;隨即加大步伐,快速離去。由始至終,不曾回頭望一眼。

×××××

翌日淩晨,卯時剛過一刻,室內還一片昏昧。錦兒撩開茜紗帷帳,輕輕地推著夏桑肩膀,“姑娘,醒醒!醒醒!”

夏桑費力地睜開惺忪睡眼,莫名其妙問道:“做什麽?天還沒亮呢。”

宮女樂芝從錦兒身後走上前來,“回稟桑婕妤,該起身了。卯時三刻就得出發,去棲鳳宮給皇後娘娘請安了。”

夏桑眨巴著眼睛,懵了一瞬,才驀地回過神來。這裏已不是蓮溪庵了!她現在是在宮中,而且,按規矩,每天一大清早的還要過去給皇後娘娘請安!

她在心裏把林知睿罵了個狗血淋頭。沒事好端端的讓她進宮來幹什麽?害得姑奶奶連個懶覺都睡不成!

罵歸罵,夏桑還是沈著一張臉起身了。今日不比往時,終歸人家現在是一國之母了,位高權重,她得罪不起。任錦兒打水給她洗漱一番,穿戴整齊後由樂芝領著,往棲鳳宮而去。

入了棲鳳宮,正殿的門卻緊緊關閉。宮女說,皇後才剛剛起身,尚未收拾妥當,煩勞各位妃嬪耐心等候片刻。

無奈,夏桑只能與另外四位柳嬌花媚的女子一齊候在殿門之外。夏桑與她們素不相識,只獨自一人遠遠地站在一邊。

那四位女子,正是林知睿登基後新納的嬪妃,皆是在此次宮變中出了大力的重臣之女。此刻她們正湊做一堆竊竊私語,眼光時不時地瞟向一旁的夏桑。

夏桑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她們必定是在談論她。早在當年,她就因被搶親而名振京城,但很多人對她都是只聽聞而未曾見。如今真身現身,難怪他人好奇。

雖然可以理解,但被人像看猴戲般瞧著,夏桑還是感到不舒服。幸好此時,殿門吱呀一聲打開,宮女宣眾人進殿。

於是,夏桑與那四位女子按品階排成兩列,魚貫而入。

殿內,吳以雅高髻鳳冠,彩鸞華服,端端正正坐在上首,儀態萬方,雍榮華貴。

夏桑隨眾人屈膝行禮,之後一一落座。端了宮女奉上的香茶,正輕輕吹著氣,耳裏突然聽見右上首的淑妃一聲嬌笑,“皇後娘娘,今天新來了個姐姐面生得緊,皇後娘娘也不跟我們姐妹介紹介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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