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林知睿貶妻為妾

關燈
廖皇後輕輕把玩著腕間的珊瑚珠串,半晌沒有言語。林知睿願意把正妃之位空出來,正中她下懷。可要不要留那姓夏的姑娘一條命,她卻是有些躊躇。

留了,對她有什麽好處?不留,又對她有什麽好處?她其實並不喜歡夏桑,為了這個夏桑,林知睿已跟她沖突了幾次。可見這個夏桑在林知睿心裏的位置。若是留下這個夏桑,不知日後林知睿會不會為了夏桑而冷落了吳家姑娘,如此可不太妙。他們現在正需要吳將軍的支持……

如此想著,她心下立即有了決斷。她擡起頭,對著跪在地上的林知睿說道:“睿兒,不過就一個女子罷了。母妃知道你向來多情,但這夏姑娘既然如此對你,你也就不必對她戀戀不忘了。這世間女子多的是,以後不怕沒有合你心意的……”

話未說完,林知睿便對著她重重地磕下頭去:“母後!求你救桑桑一命!只要母後答應皇兒這一件事,以後皇兒事事聽從母後的意思,決不敢再有半點忤逆!”

廖皇後更是氣惱。林知睿雖然向來在皇宮裏不得寵愛,可性子裏卻自有一股傲氣,他何曾對人這麽低三下四過?為了個夏桑,居然能如此放下身段!這樣看來,這個夏桑更是留不得了。要不以後,林知睿不還得被她牽著鼻子走?

於是,她冷哼一聲:“你這樣說,莫非本宮不答應你,以後你就要跟本宮對著幹了?”

林知睿伏在地上:“皇兒不敢!只是皇兒心中只有桑桑一個。若桑桑就此喪命,皇兒餘生也了無生趣,以後便遁入空門,禪門鐘聲,了此一生。”

廖皇後赫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立起身來:“你威脅本宮?!”

林知睿仍畢恭畢敬地伏在地上:“皇兒不敢。皇兒所說,句句是心中所想。桑桑一走,皇兒對世間已無眷念。只是生命受之父母,皇兒不敢擅自了斷。因而才出此下策,削發為僧,將殘生托付給青燈古佛。父皇與母後,自有宮人照看,皇兒已無牽掛。今後懇請父皇母後各自珍重!”言罷,又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廖皇後氣得渾身發抖。可林知睿吃準了她的死穴,知道她現在離不開他,她也拿他無可奈何。她攥緊了拳頭,拼命忍下胸口劇烈起伏的那一口惡氣。林知睿,你且等著!今日我就暫且讓你一回,日後我必定會將今日的種種全都給你變本加厲地還回去!

×××××

直到日暮時分,林知睿才坐著馬車離開了皇宮。

他懶懶地靠在車壁上,從頭到尾都透著疲憊。今天真是艱苦卓絕的一天!

為了平息父皇的熊熊怒火,他跪地求饒,好話說盡,父皇卻仍執意要將夏桑賜死!幸好,還有廖皇後,在一旁為夏桑百般開脫,將一切罪責都推到邵晉頭上,把夏桑粉飾成一個無辜受害的弱女子,天生麗質而不自知,無端招來歹徒惡意覬覦,如此才漸漸將父皇的怒意給稍稍平息了下來。

父皇因了太子林知初的事,對廖皇後心懷愧疚,看在廖皇後的面子上,最後才勉勉強強答應饒了夏桑一命。可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夏桑這個睿王妃,卻是做不成了。

他的岳丈大人,夏季臨,從他進殿的那一刻起,就一直默默地跪在一旁,滿目沈痛,一臉黯然。

他不敢看夏季臨的臉,上殿時草草瞥了一眼,隨即轉開了視線。他心中有愧。這一切事端,都是他搞出來,是他對不起夏家。

好在父皇很是欣賞夏季臨的才華,雖然對夏桑很是惱怒,可終歸沒有涉及無辜,只是訓斥了幾句教導無方之類的話,便讓夏季臨跪退了。

林知睿松了一口氣。要是父皇一怒之下牽連到夏季臨,他倒真不知道要如何向夏桑交代了。保住一個夏桑,已叫他心力交瘁,實在無力連她的阿爹也一齊保下。

夏桑最後被削去了睿王妃的封號,貶為他的一個普通侍妾。一切如他所願。

搖搖晃晃的車廂裏,林知睿靠在車壁上,昏昏沈沈地想著心事。廖皇後以為要把桑桑從正妃的位置拉下來是件很容易的事,不過是跟夏府打個招呼,說一聲改聘夏桑為側妃就行了。可事實真是如此嗎?

他把正妃之位許給桑桑,桑桑尚且不屑一顧。若是他臨時起意,改聘為側妃,只怕夏府便要借機以此為由,推了這門親事了。

若真論起來,此事確實是他出爾反爾,有錯在先,故而要真鬧到父皇面前,只怕他也討不了好,十有八/九,父皇到時會遂了夏季臨的意,將婚事取締。他卻是萬萬,萬萬不能讓這種事發生的。他已經沒有了太子,若是連桑桑也失去,他在這世上就真的是孤苦無依了。

所以,拼著冒這麽大的險,他也要以正妃之禮將夏桑娶進門,再想辦法讓她行為有差,如此才可名正言順地將正妃之銜從她頭上剝奪下來。更何況,此計還能順道一並解決了他的眼中釘——阿晉。正所謂一箭雙雕!只是,委屈桑桑了!

昏黑的車廂裏,他拳頭攥得死緊死緊。他在心裏對桑桑一遍一遍地說道:“桑桑,對不起!對不起!今日我所虧欠你的,以後我會用一生來償還!”

×××××

夏桑昏迷了一天一夜。等她醒來時,已是婚後第三天的早晨。

錦兒跪坐在她的榻前,哭成一個淚人兒。見她悠悠睜開雙眼,驚喜萬狀地抓著她的手道:“姑娘!你可醒來了!真把錦兒嚇壞了!錦兒還怕……怕姑娘你就這麽……”說著拿袖子拭淚,哽咽得說不下去了。

夏桑沒有理會她的話,努力支起身子,反手握住錦兒的手,急促地說道:“錦兒,你快點,快點去把阿晉搶回來,不能讓他們把他丟到亂葬崗去……”

錦兒卻哭道:“姑娘,你已經昏迷一天一夜了……”言下之意,阿晉早已被野狗啃了個精光,此時再去,為時已晚了。

夏桑咚的一聲跌回床上,木木地睜著眼,望著頭頂繡著鴛鴦戲水的紅綃帷帳,兩行清淚,從眼角蜿蜒流下。

錦兒端來燕窩粥,夏桑不肯食用。

錦兒又端來湯藥,夏桑仍不肯服用。

錦兒急得又掉下淚來:“姑娘,你這都兩天滴水未進了,再不吃東西,身子怎麽受得了?”

夏桑仍一動不動,恍若未聞。

錦兒哭道:“邵嬤嬤已經病倒了,有好幾天沒吃東西了。如今姑娘好不容易醒過來了,卻也不肯吃東西!你們一個兩個都這樣,叫錦兒可怎麽辦好?”

夏桑一下子回過神來,艱難地轉過頭,啞著聲音問道:“奶娘,奶娘她怎麽了?”

邵嬤嬤是夏桑的奶娘,也是阿晉的親娘。夏桑成親的時候,她作為夏桑的貼身侍從,陪嫁了過來。大婚那日,她親眼看到睿王爺一箭射穿了阿晉的胸口,當場就昏了過去。之後便悲傷成疾,一病不起了。

錦兒抽抽噎噎地將邵嬤嬤的情況講了一遍。

夏桑強撐著坐起身來,一把掀了身上的錦被:“我看看她去。”阿晉已經死了,她不能讓他的阿娘也有個什麽三長兩短,否則她要怎麽跟阿晉交代?

卻不料,她已經兩天未進水米,身子虛弱,腳一踏地便一陣暈眩襲來,整個人覆又摔回床上。

錦兒慌忙上前,攙她起來:“姑娘,你好歹吃點東西,身上有了力氣才去。你現在這模樣,叫邵嬤嬤看了,只怕更惹她傷心。”

夏桑覺得錦兒所言甚是有理,當下接過錦兒遞過來的燕窩粥,也顧不得燙嘴,三兩口全填進了嘴巴裏。又一鼓作氣把那碗濃黑的湯藥也一氣倒進了肚子裏。

吃完了抹了抹嘴,披上外袍,正欲出門,卻不料房門在她面前砰的一聲被人推開,林知睿正正立在門中。原來卻是林知睿聽聞她醒了,火急火燎趕了過來。

立在門框中,林知睿對著她欣欣然笑道:“桑桑醒了?怎麽不多躺會?這麽快就下地了?”

夏桑卻是橫眉怒目,手一伸,拔了鬢間簪子,朝著林知睿咬牙切齒地猛沖過去:“我殺了你!”

林知睿只微微一側身,舉臂一抓,夏桑便被他牢牢握住了手。她掙了兩下,沒掙脫開來,反而被林知睿用力一扯,整個人便跌進了他懷裏。

“就憑你這點力氣,也想來謀殺親夫?”林知睿看著懷裏的夏桑,嘴角一抹譏諷的笑意,“還是等你養好了身子再說吧。”

說著,他把夏桑一推,自己走出房去,一邊走一邊揚聲喊致中齋的管事嬤嬤張嬤嬤:“張嬤嬤,夫人醒了,去喊太醫來。還有,廚房裏讓人把那金絲血燕給燉上……”他越走越遠,漸漸的聲音被吹散在風裏,再也聽不見。

夏桑還氣鼓鼓地立在原地。錦兒怯怯地上前,說道:“姑娘,你昏迷的這一天,睿王爺倒是來看過幾次,可是……可是……”

夏桑擰頭看她:“可是什麽?說話別吞吞吐吐的!”

錦兒話裏已然帶上了哭腔:“可是他把姑娘貶為妾室了!姑娘,你看你過門才一天,他就這麽對你,以後這日子可要怎麽過呀?”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