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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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楊每天可以得到一個十分鐘的電話。這十分鐘就是他僅有的娛樂時間。其他時候,他不敢有一刻懈怠,捧著一摞鄧諾的照片逼著自己學習。

今天大掃除,整棟樓彌漫著一股消毒水味兒,到放學時間也未消散。所以秦楊今天沒有留到最後一個走,而是捏著鼻子第一個早退。

他放下書包,人縮進沙發裏,摸出手機來看了眼時間。

九點五十,距離平常和鄧諾打電話的時間還有十分鐘。

他翹著腿,腿在空中一晃一晃。斟酌半晌,最終還是猶猶豫豫地撥通了電話。

電話那邊很快就被接通,秦楊眉毛飛揚,高興道:“餵?”

那邊停頓了一會兒,用猶疑不定的語氣道:“餵?”

他瞬間垮下臉來。對方不是鄧諾,而是一個從未聽見過的男聲。

秦楊沒說話,對方小心翼翼道:“你哪位?找鄧諾有啥事兒嘛?”

他倆平常電話、語音、視頻不定,心血來潮了來個視頻電話,大多數時候是語音電話或者衛星電話。

今天他隨手撥了鄧諾的手機號。

所以……

他沈默了一會兒:“你是他室友?”

對方恍然大悟:“你是鄧諾他弟吧!”

秦楊嘴角一抽。

說是弟弟也沒錯,但為什麽總覺得怪怪的。

鄧諾的室友似乎非常興奮,興致勃勃說:“你就是‘待宰的小楊羔’吧?”



小什麽羊什麽羔?

捏著電話的手青筋暴跳,秦楊咬牙切齒,“他在幹嘛。”

室友說:“他在洗澡呢,你電話打的真不是時候,他過會兒就得給他女朋友打電話了,等他一出來,肯定得把你電話掛咯。”

他敢。

他就是給我打的電話。

秦楊忽然意識到一絲問題:“他跟你們說他晚上給女朋友打電話?”

室友攤手:“沒正面承認,基本就是了吧,誰沒事兒每天雷打不動十點鐘摸出去給人打電話的,不是女朋友還能是啥,難不成是男朋友麽?”

秦楊心道,還真就是男朋友了。

鄧諾為什麽不告訴他們自己有男朋友的事兒?為什麽室友會知道他的存在?

為什麽不直接告訴他們“弟弟”就是“女朋友”?

“哎,鄧諾出來了!”室友喊道,“諾哥,你弟的電話,我給你接到啦,他就是那個那個那個嘛?”

他喊完,順手開了個免提。

秦楊莫名湧出一股怒意,說:“我不是他弟弟,我是——”

鄧諾擦著頭發過來,從室友手裏拿過手機:“嗯,是我弟。”

鄧諾接通電話,順便打開門走到陽臺上,嗓音透著股剛洗完澡的低沈慵懶:“今天怎麽這麽早就給我打電話了?”

鄧諾不想讓室友知道他有個男朋友。也不想讓自己知道,自己在他的圈子裏只是個“弟弟”,連女朋友都不是。

但他的室友們卻都知道他有個名叫“待宰的小羊羔”的弟弟,和一個神秘的女朋友。

覆雜的邏輯纏繞在心頭,秦楊一時間理不明白個中含義,只知道自己很不爽。

但他沒法說。

鄧諾問:“秦楊?”

秦楊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鄧諾道:“快選考了吧,物生地準備的怎麽樣了?我上周給你傳的文件做了沒有,有沒有給老師批改過?”

鄧諾每周會依據秦楊上一周的學習情況給他準備一份一周習題冊。這些題目完全針對秦楊所不擅長的、容易出錯的部分,對秦楊的學習來說事半功倍。

“批過了,我周五拍給你。”大長腿放下來,擱在沙發扶手上,他枕著腦袋打電話,語氣淡淡的。

秋風拂面,鄧諾瞇起眼:“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嗎?”

秦楊今天狀態似乎不太好。平常每天電話視頻裏的秦楊雖說也是帶著一臉倦容,但永遠都是高興的。

秦楊吸了一口氣,道:“沒什麽。你什麽時候回來?”

心底淌過一道暖流,鄧諾低聲道:“暫時回不來,學校這邊太忙了,可能得過年才能回來。”

“哦。”秦楊說。

氣氛一度僵硬。

鄧諾手指在欄桿上輕點著:“那,我不打擾你學習了,記得早點休息。”

“等等!”秦楊手貼在額頭上,暗罵自己嘴賤,但話已經喊出口了,現在反悔也沒用。

鄧諾停頓:“怎麽了?”

秦楊放下手,眼睛望著天花板:“你為什麽告訴別人我是你弟弟。”

他的眼神漸冷:“不想讓被別人知道麽?”

輕輕敲打著欄桿的手指停住,鄧諾笑問:“怎麽會這麽問?”

秦楊:“他們都知道我,還知道你每天晚上都要和女朋友打電話。”

他以為,鄧諾的朋友們都該是知道他的存在的。卻沒想到自己竟然是以兩個身份同時存在的,真是有點兒諷刺。

“我暫時不想讓他們知道我們的事。但是原因不是你想的那樣。”鄧諾手撫眉心,感到一絲棘手。

秦楊:“那是什麽原因?你說說看。”

這些烏七八糟的理由暫時也不想讓你知道。

鄧諾溫聲安撫:“原因就是我不希望在和你打電話的時候還得被其他人圍觀,像兩只猩猩似的,你不是最討厭被人圍觀麽。”

“馬上就要高考了,專心覆習,別學的太晚,知道嗎?”

秦楊沒說什麽,悶著聲掛了電話。

他第一次知道鄧諾也怕“被圍觀”。所以,其實鄧諾他還是不想讓別人知道這件事。

秦楊不知道該怎麽說,只覺得像是有一根不太長的刺紮在自己身上,不疼,就是有點礙眼。

這個念頭的威力直接展現在第二天。

方勇一如既往來找後桌學霸同志問題目:“秦楊啊,你幫我看看這道題唄。”

他一轉頭,看見自己後桌一臉陰沈,並且似乎有些……愁容?

秦楊擡起眼來,烏木似的眼睛從他作業本上掃過,淡淡道:“上周老師講過相似題型,綜合卷一倒數第二大題的第一小問。”

方勇心一顫,沒敢多問,道了謝顫顫巍巍轉過身去。

盧倩倩正好路過,看見了全過程,中午時分拉著方勇躲到一邊問:“秦楊同學怎麽啦?”

方勇迷茫說:“我也不知道啊,這一早上了都,你是不知道哇,我們那旮沓一上午都氣壓極低,我裹緊我的小棉襖瑟瑟發抖,抖了小半天兒了都。”

盧倩倩懷疑道:“他就沒說什麽?我看他之前教大家題目都挺耐心的來著,是不是你惹他不高興了?”

自從秦楊和班裏同學們熟悉起來以後就經常會給同學講題,方勇近水樓臺先得月,平常有啥疑難雜癥的統統扔給秦楊解決。

用他的話來說,問秦楊的同時也意味著問了上屆高考狀元,反正他瞧見秦楊好幾次拿不會的題拍照給某名為“95年天選老頭”的神秘男子,經查證,這頭像帶花的人正是鄧諾學長無疑!

但方勇問題目從來沒翻過車,別看秦楊平日裏冷冰冰的樣子,講起題目來其實相當耐心。

方勇卑微道:“我時常覺得是因為我和他的段位差距實在太大了,所以他從未對我的愚鈍產生過任何疑問,只覺得正常。”

盧倩倩:“……這聽起來真是一個悲慘的故事。”

兩個人躲在講臺後面講悄悄話,秦楊接水路過,陰影便在他倆頭頂落下。

盧倩倩眼睛睜大,方勇咽了口唾沫,打哈哈道:“秦楊,你還沒去吃飯吶?”

秦楊捧著水杯,“嗯。早上你問我那道題,搞明白了嗎。”

方勇不知該作何回答,秦楊也不急著走,好整以暇地在兩人頭頂觀賞風景。

盧倩倩推了他一下,方勇道:“還,還不是很懂。”

秦楊點點頭,喝了口水:“好,那你拿過來,我給你看看。”

方勇受寵若驚,眼中滿是驚喜:“真的嗎?!”

“嗯。上午情緒不太好,抱歉。”秦楊如是道,邁步離開講臺。

方勇好不容易站起來,被他這千年難得一遇的道歉驚掉下巴,小腿肚一抖,又摔了回去。

他幹巴巴道:“沒關系沒關系,你這樣挺好的。”

夭壽啦,秦楊跟他道歉啦!

且不說秦楊出錯的幾率有多低,哪怕他就是真的犯了點兒小錯,那能讓他道歉嗎?

……能是能的,就是不太敢。

回到座位上,秦楊給方勇講解了他早上問的那道題,順便把相近變化題型的解題方法也講了一遍。

完事兒後方勇松了口氣,閑聊道:“我咋沒想到這種題也可以這麽解決呢。秦楊,你牛逼。話說你上次月考是第十名嘛?那豈不是清北基本已經穩了,有沒有想過報什麽志願?是打算和諾哥報一樣的專業嘛?”

秦楊一根弦繃住了。

他擡頭,幽幽地看著這精準踩雷自說自話的憨批前桌。

方勇繼續道:“還記得去年這個時候,他們上一屆的就在猜測諾哥會選哪個學校哪個專業,好多人說他會選建築相關的專業,沒想到他真的學建築學。”

秦楊抿嘴,眼睛亮亮的:“他真那麽喜歡建築?”

“是吧,小道消息說他小時候家住在工地旁邊,旁邊施工造商場,造了好多年沒造完,然後諾哥就天天看著那些人把好好一建築物造成了一四不像,最後還爛尾了。”

鄧諾曾經和他說過這件事,還說過他以前也註意力不集中,他爸把他扔在建築工地看人家幹活,然後莫名其妙地就好了。

“那,你也打算去清華嘛?”方勇悄咪咪問。

秦楊忽然又想起昨晚和鄧諾的電話,氣不打一處來,冷哼道:“誰要考清華,誰愛去誰去。反正我不去。”

方勇心裏咯噔一聲,暗覺自己說錯了話,“咋啦?打算去北大?”

秦楊環胸靠在椅背上,冷聲道:“不知道。”

方勇打哈哈說:“哎,都行啦,反正以你的成績去哪兒都不是問題。我要是也有狀元一對一輔導就好了,那我說不定就能穩重本啦。”

秦楊心底一軟,暑假兩個月鄧諾陪著他學習的日子仿佛歷歷在目。

他的神情微微動容。

方勇從抽屜裏抓出一把瓜子兒,“還有啊,要是老師也能像對你一樣不管我的話就好了。上次老劉搞小測驗,你居然在做英語完形填空!哎呀媽嚇得我大氣不敢出,你膽子太大啦。”

然而數學老師老劉同志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後便走了,什麽也沒說。

旁人不知道老師不管他上課做什麽的原因,但他自己是知道的。

他垂下眼眸,心底微微動搖。

後面方勇還在說話,但他已經聽不進去了。

鄧諾離開的這兩個多月裏,他獨自一人上學下學。鄧諾把家裏鑰匙給了他,外公那邊的房子鑰匙他已經交給了小姨,說是借住在鄧諾家,比較方便。

最開始,最不習慣的地方在於吃午飯。

他已習慣下課前偷偷摸摸溜出後門以後看見鄧諾的身影,然而自從來到學校兩天後,他就再也不提前溜號了。

學校裏一口一個諾哥的聲音逐漸消失,間或能從同學們口中聽到一兩句談論,或是高一新生諸如“上屆高考狀元”這類的好奇討論。

他們這些人大多只在開學典禮時見過鄧諾一面,其他時間,正如他本人一樣,再也沒見過了。

秦楊有時候會想起爸媽剛出意外離世的時光。

那段日子,他每天都被回憶塞滿,回到家裏被熟悉的家具、擺件、他們的痕跡所捆綁窒息。

每天滿心滿眼都是無法訴諸於口的悲傷。

那時他不知道何為思念,只感覺自己悲慘的像個連橋洞都不接納自己的流浪狗,懵懵懂懂,帶著一腔悲傷四處兜兜轉轉,最後到爸媽墓前獲得一根稻草。

他望著窗外日漸枯黃的樹木落葉,第一次,體味到了思念的味道。

所以,其實每一句“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叨叨,原來就是一次又一次的想念麽。

他想鄧諾了,想見他。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是個大肥章,有可能會被鎖,所以bb們最好能按時來看哦~(18:00)如果被鎖的話某些內容可能就得刪掉啦~(雖然我覺得其實非常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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