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的氛圍比秦楊預想中好很多，一起回家前那一種突如其來的怪異感在聊天聲中消逝殆盡。

他差點忘了，其他人，包括鄧諾在內，沒有人知道於英光的家庭狀況，也不知道他遭遇了什麽。

且於英光向來人緣不錯，盡管他長了一張極具迷惑性的小白兔漂亮臉蛋，但本質上性格還是外向開朗的。

鄧諾和於英光雙方互聽過對方的大名，但從未接觸過。乍一交流，秦楊酸酸地發現這倆人聊得還挺歡。

身上裹的內膽不香了，送於英光回家的道路變崎嶇了，心情也變糟糕了。

在裏萍街出口處分道揚鑣，秦楊說：“衣服還你。”

鄧諾給他走的散開了的圍巾再次圍緊，叮囑道：“不用還了，明天來學校再給我。回去路上遠，註意別著涼了。”

難得有旁人在，能聽見鄧諾正兒八經說人話，秦楊心情稍霽，揚起嘴角：“那行，我明早送早飯時候順便帶過來。”

“走吧。”秦楊攏了攏內膽，鄧諾體型比他大，內膽給他外穿剛剛好，十分溫暖。

於英光目光沈沈地望著鄧諾離去的方向，背上的書包沈甸甸，正如此刻的心臟。

他回過神，跟在秦楊身側，狀似隨意道：“你平常每天都和鄧諾學長一起出來嗎？”

也不是每天都一起，秦楊懶得解釋，隨口道：“差不多吧。”

於英光若有所思。過了橋就是地鐵口，他站定，“行了，就到這吧，我自己回去好了。”

秦楊挑眉。

於英光笑笑，解釋道：“我其實不是怕他們報覆，只是想找你一起走，聊聊天罷了。”

這句話說得隱晦，他不知道秦楊能不能明白。

他找秦楊一起走的本意不是為了躲那幫人，而是為了和他“單獨”聊聊。但沒想到鄧諾也在，沒有聊的機會，也就沒心情再繼續一起走下去了。

秦楊點頭，轉身便踏上了地鐵口的臺階。

於英光：“……”

他表情難看地笑了下，喊住他道：“秦楊！”

秦楊偏頭，目光詢問他還有什麽事。

於英光淺笑：“明天我還能來找你一起回家麽？”

雖然不是很樂意，但秉持著現在解釋還要編理由的想法，以及出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鄧諾也在的考慮，秦楊點點頭，表示可以。

於英光眼裏亮了亮：“好，那明天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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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第二天，秦楊才知道於英光所說的第二天是個什麽日子。

這天是平安夜。

眾所周知，十三中新晉明星選手、高二二班班草（本人不知情）秦楊同學，每天早上最後一個到教室，愛好糖葫蘆，目前已知習慣有給鄧諾每天送早餐、一起吃午餐，還有偏愛衛衣這幾件事。

所以秦楊的桌面上、桌肚裏，椅子上，還有周邊一圈地板上都擺滿了各種相關東西。

包括但不限於：用牛皮筋紮成一捆的糖葫蘆，鄧諾照片明信片、半身立牌（全身目標太大）、應援手幅，鄧諾最愛的橋頭燒餅（附文：求轉交），以及最為壯觀的、從窗臺到地面掛滿了的各式衛衣，顏色豐富，圖案五花八門，四季皆備。

秦楊默然地走到自己座位旁，眼睛狠狠地抽了一下。

前桌方勇從自己抽屜裏掏出一只包裝精美的蘋果，捧到鄧諾面前：“還有個蘋果，我看你這實在放不下了才擱在我這的。你瞅瞅哪裏合適，給它騰出個地兒放放？”

秦楊手指按住桌角，深深吸了一口氣。

所有打算送禮物給秦楊的同學們像是約好了似的，全都在他早上到教室前送完，以至於一整天裏秦楊就沒再收到過禮物。

午餐他照舊和鄧諾提前去食堂，不過向來避開他們的同學們今天稍微有點變化。這個變化在就餐結束後兩人不同的狀態就可以看得出來。

鄧諾手上捧得盆滿缽滿，有包裝過的蘋果，也有男生送的不加任何裝飾的純蘋果。

秦楊不想承認自己酸，但話裏還是止不住的酸味：“為什麽那麽多人送你蘋果？”

十三中對平安夜送蘋果的熱情似乎遠超出其他學校，不僅如此，同學與同學之間、老師之間，互送蘋果的行為相當普遍。秦楊觀察了一上午，單是他們班，人手蘋果出入就差不多能有五六個。

但他統共只收到了那唯一的一個。

鄧諾瞥了一眼他的神情，掩飾住笑意：“這個原因還需要我解釋麽？”

被高級嘲諷了一波。秦楊既不爽又不解：“你們學校是有什麽傳統還怎麽？我怎麽不知道。”

按理說，送蘋果是個挺正常的舉動，但十三中幾乎人人都送蘋果，他不了解這邊傳統，被蒙的一頭霧水。

“不是你們學校，是我們學校。”鄧諾糾正，然後把兩只蘋果遞到秦楊手裏，解釋道：“往屆有一個學長，在平安夜把一個的蘋果送給了另一個人，不過這個人把蘋果又送給了別人。”

秦楊皺眉，指出：“這人人品不好。”

鄧諾淡笑道：“不過學長明知那個同學最討厭蘋果，尤其討厭長得誘人的蘋果，還偏偏精挑細選了一只水果店裏最好看的送了過去。”

秦楊：“……他們那屆有正常人沒有？”凈喜歡膈應人。

鄧諾繼續講：“然後那只蘋果輾轉反側，經過多人之手，每一個得知這蘋果是從學長的手裏送出來的以後，全都送給了下一個人。”

秦楊：“有點像空間裏無聊的詛咒轉發游戲。”

“沒錯。”鄧諾點頭，“不過結果是這只蘋果最後又回到了學長手裏。”

秦楊漸漸覺出點兒味來了，繼續追問：“然後呢？最後怎麽樣？既然那是只不好的蘋果，為什麽他們還那麽幹？”

鄧諾溫柔地看了他一眼，溫和道：“因為最後學長還是把蘋果送給了那個人。”

秦楊：“……”那人到底和他什麽仇什麽怨。

“最終，學長追到了那個同學，在一起了。”鄧諾視線落在秦楊懷裏的蘋果上，“由於那位學長本身話題度極高，加上蘋果歷經幾十人之手，這件事被所有人知道。”

“後來流傳出這麽一個說法，如果在平安夜當天送出的蘋果被轉送的次數越多，最後還能回到自己手上的話，那麽就可以追到喜歡的人。”

秦楊明白了點：“所以這些人是都喜歡你？”

鄧諾搖頭：“那倒不是。後面因為送蘋果的人越來越多，想要再拿回自己的蘋果越發困難，於是這件事的意義又變成了‘蘋果被轉送的次數越多，就能心想事成’。”

兩人行至高二2班教室門前，秦楊忽的頓住腳步。

鄧諾說：“所以他們不是喜歡我，只是因為我會把收到的蘋果全部送出去。”

他送出去的蘋果可能又會再次回到他手裏。如此一來二去，但凡經鄧諾之手的蘋果，大多能被轉送好幾次。

鄧諾忽然意識到秦楊為什麽在意這件事的原因，試探道：“是沒人送你蘋果麽？”

被戳穿了真相，秦楊惱羞成怒，教室後門一關，鄧諾被鎖在外面，被關的明明白白。

鄧諾摸摸鼻子，手裏懷抱著一堆蘋果，騰出手打開窗戶，低聲討好道：“你生氣啦？”

秦楊把唯一一只可憐巴巴的蘋果塞進抽屜裏，鄧諾眼尖看到了，意味深長拉長了調子：“哦~原來還是有人給你送蘋果的麽。”

他指著他桌邊放在地上的一個大袋子道：“那個是什麽？”

秦楊本不想理他，但沒有蘋果一事著實被傷到了，他不情不願地拎起大袋子，敞開口子亮給他看，小聲哼哼唧唧：“雖然沒蘋果，但他們給我送了別的，還有糖葫蘆。”

話裏話外透著一股小驕傲，還有一絲難以忽視的心酸。

鄧諾嘆了口氣，笑著摸了摸他頭發。秦楊向來不躲鄧諾，他小聲譴責道：“你幹嘛，動手動腳的。”

“沒動腳，只動手了。”鄧諾又擼了一把，彎下腰溫聲道，“那只蘋果既然是你收到的唯一一個蘋果，他估計也沒指望你給他送出去。既然是一番心意，你就別送人了。”

秦楊心想是這麽個道理，可這話從鄧諾嘴裏說出來總覺得有幾分不爽。

鄧諾指著另一只蘋果，是他剛剛給的，“這是我給你的，算是轉交，你把它送出去試試，如何？”

秦楊沒吭聲，算是默認了他的建議。

於是從午休開始，2班某一女生受寵若驚地收到了來自秦楊贈送的蘋果後，冰山秦楊願意給別人送蘋果的消息不脛而走。

秦楊自下午第一節 課起就陸陸續續收到了好多蘋果，他這個下午最愛做的事就是在窗邊等蘋果，將上一個收到的蘋果送給現在這個人。

只不過自始至終，他都聽了鄧諾的話，沒把那唯一一個蘋果給送出去。

十三中學生默認的潛規則。做人不能太貪心，願望只要一兩個就好。兩個還行，一個最靈。

秦楊不知道送他蘋果的那個人是送出了兩個，還是把那唯一的一只蘋果給了自己。但既然是這樣一份沈甸甸的心意，他又怎麽能辜負呢。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應該猜到那只蘋果是誰送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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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QAQ”的63瓶營養液和1枚手榴彈；“呱呱太”的兩顆地雷。

謝謝大家的支持還有關心！！雖然我很想雙更來回報大家，但存稿它說它不想=A=俺努力碼字，盡量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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