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搬著東西去安排好的教室後，發現這間教室只有他們四個。

時傑飛放下袋子：“另一組還沒來嗎？”

鄧諾打開教室燈：“應該來過了。東西有一些在這兒。”

漸江：“可能走了。”

時傑飛：“走了？為什麽呀。”

秦楊沒說話，拉開一把椅子坐下，整個人暢快地舒了口氣。

漸江：“不知道。”

為方便競賽選手制作模型，每間教室都把桌椅騰到了最後面，留出一大片空地給他們。

H外下周開始放秋假，有一個多禮拜不用來上課，隨便競賽選手折騰。

秦楊看著地上七八袋物資，以及一些被鄧諾人肉扛回來的東西——忽然有點後悔自己的決定。

鄧諾撈了把椅子在他身邊坐：“現在後悔了？”

秦楊：“你又知道了？”

鄧諾目光落在那一堆血拼回來的材料上：“按照我們的圖紙，差不多只需要這裏的一半。”

秦楊睨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對自己的刷題速度有什麽誤解。”

鄧諾輕笑：“如果不想浪費分數的話，你們大可以買點兒貴的東西，至少……可以換些顏色得體的顏料。”

秦楊青筋暴跳：“你說哪個不得體？”

鄧諾手作封口動作，指了指另一處，揶揄：“你不覺得他們更不得體麽？”

秦楊隨著他視線看過去，頓時覺得一道刺眼的白光閃過——他的眼睛不幹凈了。

放完東西稍作休息後時傑飛提出去吃晚飯，漸江說了一句：“寶，你以為咱們還有晚飯這種東西嗎。”

鄧諾和秦楊一人拖著兩張桌子到教室中間，桌腿和地板刮擦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

漸江牽著他，走到教室最後那堆桌子前：“開始幹活吧。”

後來時傑飛才知道，由於某兩只過分驚人的刷題速度，導致某人臨時起意——要擴大模型體積！因此物資超出預計，制作覆雜程度超出預計，耗費時間也將大大超出預計。

並且仨大佬見著那幾袋東西心裏都門兒清，合著就他自己被蒙在鼓裏，什麽都不知道。

大多數材料已初步處理完畢，他們合計著又重新設計了圖紙，將各類物品一一歸類，再根據個人能力進行了分工。

原本大多數人以為組委會會提供一些半成品——諸如切割過的木板、硬紙板，至少像坦克的履帶得提供吧。然而並沒有，所有的一切都是原材料，除了保證每一件東西大小體積差不多以外，沒經過一點兒加工。

所以從頭開始，就得學生自己動手改造，而非像模型玩具那樣只要搭建起來即可。

總的來說，在明天傍晚四點前基本不用休息了。

怪不得組委會會將這麽一場動手能力競賽安排了將近一天的時間，同時還宣稱理論模型更為重要，偏偏還有個理論與實際差值分橫亙在那——誰也不知道這個分數占比會是多少。

“我先帶飛飛回寢室拿點東西。”漸江拎著時傑飛推門出去，“待會換你們。”

鄧諾應了聲好，他看向蹲在地上糾結圖紙的秦楊：“過會我們也回去一趟，”

秦楊皺著眉沒擡頭：“回去做什麽。”

鄧諾：“拿些東西，今晚估計回不去。”

秦楊知道他們今天晚上基本得在這過夜，但想不到有什麽是必須的：“你不是都帶上了麽？”

鄧諾拿著一把長鋼尺，俯身對比硬紙板的寬度，聞言擡頭：“晚上很冷的弟弟。”

“你還打算睡覺不成？”

鉛筆在紙板末端點上一個點，鄧諾幽幽嘆了口氣：“我心疼你，怕你著涼，行麽。”

最終鄧諾沒能拖秦楊走，而是自己回寢室扛來了兩床薄被，外加倆枕頭。

教室可以開空調，晚上如果要休息一會兒倒不怕凍著。加上漸江和時傑飛去超市買了點速食，吃飯也解決了。

制作模型比所有人想象得困難的多。先不說很多人從沒做過這類的模型，單是每個組自己給自己挖的坑就夠嗆。

圖紙理論一個比一個華麗，制作起來一個比一個困難。

這是在難為誰。

於是，本想著很快就能完工，根本沒必要弄到第二天傍晚的同學們，紛紛決定留宿教室，晚上回宿舍休息了。

四人火箭這邊由於有兩位動手能力實強的選手在，制作方面進度一直不錯，有條不紊地按照計劃進行。

時傑飛自認打醬油打的光明正大，本以為物理38分的秦楊會和自己統一戰線，卻沒想到他的投入程度比起鄧諾漸江有過之無不及。

他抱著一打硬紙板跑到秦楊身邊坐下，好奇地看著他拿著把特硬核的剪刀在那比劃，問道：“秦哥你在幹嘛呢？”

秦楊手裏拿的不是別的，正是那巨貴巨貴，10：1兌換來的薄鋁板。

秦楊手不適應地鉗著那巨大的鐵皮剪，猶豫著要不要下手，他道：“剪鋁板。”

“那動手呀。”

“如果剪殘了的話，材料就會不夠。”按照新擴大過的圖紙來計算，薄鋁板剛好能撐得住火箭箭體一圈。

但是鋁板的大小並不適宜，有的地方需要拼錯。如果他向以前那樣剪紙都能剪偏的話……那後果就非常美麗了。

“什麽東西不夠。”鄧諾就在不遠處鋸木頭，聽到他倆談話便順嘴問道。

時傑飛特別積極答道：“秦哥說怕剪殘鋁板不夠！”

鄧諾笑了，秦楊怒了。

漸江起身拎起他後領拖回自己這邊，時傑飛不解地撓頭道：“江江你幹嘛？”

漸江無語地把他安置在自己身邊：“你就在這兒剪紙，別瞎跑。”

鄧諾離開原位朝秦楊這邊走來，秦楊放下鐵皮剪，壓著嗓子威脅：“你最好別走過來，不然我不保證你明天能看得見太陽。”

時傑飛：“天氣預報說明天下雨，本來就沒有太陽啦秦哥。”

漸江：“……”

秦楊黑著臉看向時傑飛，視線過去時漸江格外恰巧地遞畫了線的紙板過去，擋住了時傑飛的臉：“乖，剪紙板，別瞎嗶嗶。”

教室內燈火通明，不止他們教室，這棟教學路除個別幾個外都個個點燈，與平時學生上課無異。

鄧諾一步一步越走越近，隨著他離秦楊每近一步，就感覺周身氣壓又低了一些。

秦楊捏著鐵皮剪，五指關節嘎吱作響。

他盤膝坐地，眼前一片陰影落下，鄧諾伸出了手。

“別用那麽兇狠的眼神看我，我就是過來開個空調。”鄧諾打開立式空調的開關，溫度調至暖風26攝氏度，然後在秦楊面前蹲下，修長漂亮的食指在薄鋁板上劃過，他道，“怎麽兇巴巴跟條小狼狗似的？”

秦楊盯著他手指，沒移開視線。

“放心，我不來搶你的活。”鄧諾放了只真空包裝的鴨腿在地上，“餓了吃點，到現在什麽也沒吃過，精力不振還想做出好東西來麽。”

秦楊眼珠動了動，鐵皮剪把手硌得他手指骨頭疼。

他撕開包裝袋啃鴨腿，鄧諾回座位順手把桌上的東西收拾好搬過來，也一起放地上工作。

晶瑩剔透的油水自鴨腿骨頭流下，滑落至骨腕，秦楊撈起旁邊廢紙擦了擦道：“你跑地上來幹嘛，凳子有刺？還是屁股癢？”

鄧諾剛坐地上就被人身攻擊，無辜道：“你手裏鴨腿還是我給你的。”

“謝謝。”秦楊斯文地把一只鴨腿啃得幹幹凈凈，扔掉骨頭後還特講究地用紙巾擦了擦手指，“如果皮癢的話喊我一聲，隨時服務。”

鄧諾：“……”

夜晚的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得飛快，專門給競賽生準備的教室一片亮堂，點亮相距不遠的後山。

教工宿舍晚上十點半關門，有些小組撐不住困意回去睡了，許多工程量浩大壓力重的小組則選擇留在教室過夜。

教室開著空調，時間久了整個教室暖烘烘的。

秦楊瞇著眼睛做“整流罩”，熾白燈光抵擋不住滾滾襲來的睡意，迷蒙中手一抖，差點兒把這玩意兒做成方的。

鄧諾正在搭建線路，伸腳踢了踢秦楊。

秦楊堅韌地瞪起眼，虛張聲勢虎著嗓道：“你幹嘛。”

“實在困的話去睡一下，被子給你拿來了。”

鄧諾一人扛著倆人被子，一路從教工宿舍運到宿舍樓，期間接受無數目光洗禮。

某些人明知道被子是幹嘛用的，非死犟著不肯去睡。

秦楊眼皮重重地沈了下，慢吞吞道：“我不……會來不及。”

鄧諾捏著一根導線，靜靜地坐著，一直盯著手裏活的視線一點點擡起，看向一旁的秦楊。

其實，誰都知道這場競賽重在理論，本不必如此拼命。即便有差值分在那，更當回事的也應該是他和漸江。

鄧諾看得出秦楊對這件事的執著，甚至超出前面單人solo、雙排的正規考試。

從秦楊親手從抽簽筒裏抽到第一章航天火箭時，秦楊就仿佛變了一個人。

具體到底哪裏不一樣，鄧諾說不上來。

相比之前更容易集中的註意力，他更關註的是秦楊對航天或天文領域過人的了解。

不，這不應該僅僅只是了解，而是熟悉。

從提出初步構想、設計圖紙，到敏銳的物資采購方案，再到實際動手能力——可以說與之前表現出來的38分的他一點都不像。

就像是在河邊濕了鞋、尋尋覓覓很久的人，終於等到了陽光一樣。

鄧諾沒繼續試圖讓秦楊去睡覺，而是又把溫度打高了些。

秦楊本就被熱氣吹得迷迷糊糊，見他還要調高溫度，忍不住踹了踹他小腿：“餵，你要熱死誰。”

鄧諾拉開厚重外套的拉鏈，拉鏈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亮，刺啦一聲，從頭到尾，利利索索。

秦楊不滿地轉身站起來，人站得筆直擋在鄧諾面前，危險地瞇起眼道：“你到底聽沒聽我說話。”

鄧諾笑瞇瞇地把他工裝外套拉鏈一拉到頂，溫聲道：“精細活，衣服太厚不方便，你想我感冒麽？”

“幹活和調溫度有什麽必然聯系……嗎。”秦楊一手拍在空調扇葉上，正打算暴力執.法，鄧諾當著他面扯開外套，丟到地上。

露出了裏面的衣服，是他前一晚睡覺時穿的T恤。

現在他有種想把空調搬起來，從窗戶外摔下去的沖動。

真踏馬，好熱。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沒啥意外的話，下周開始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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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QAQ的雷。還有QAQ12瓶、千乘星1瓶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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