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歸何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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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戴著層層的面紗,隱藏於川流不息的人海,隱藏於這個風卷雲湧的大上海。如今戰火的狼煙已經是一觸即發。這漫天的狂風,將我的面紗無情的吹起,我不禁擡起頭看看天,似乎是有著一場暴更大的風雨,還在等待著我。

今年的春天,來得格外的早。前之日還是春寒料峭,誰知經過一夜的春風拂過,萬物都跟著覆蘇了。就連我對那些桃花的心,也跟著覆蘇了起來。我心想著枝頭的那些桃花,應該早已綻放了。趁著這暴風雨未來,這桃花也未落,我要趕緊前去,一睹她早春的芳顏。

我還沒來的及趕到桃花樹下,幾滴春雨就已經打在了我的身上。我看到不遠處的桃花,花團錦簇,粉嫩如霞,好生一片靜美繁華。我透過交錯的枝丫,依稀間看到兩個恩愛的小夫妻,男子見天降小雨,便脫去自己的衣服蓋在了妻子的身上,而自己卻獨淋在雨中。

如此浪漫的時節,如此動人的桃花,還有如此恩愛的夫妻。不禁想起了曾經寒蕭,他也在雨中,為我這樣遮風擋雨。他也曾在這棵桃花樹下,對我許下了海誓山盟。不知不覺間,我已淚眼朦朧。看著那個貼心的丈夫,攙著他有孕在身的妻子,從桃花樹後向我慢慢走來。

我聽著女子嬌滴滴的,問著她的夫君:“這胎醫生說,八成是女兒,你會不會不喜歡女孩啊?”

“怎麽會呢!女孩雖爹,我就喜歡女孩。”

只聽到女子,一陣銀鈴般的笑聲,接踵而來。“哎呀,我有的肚子疼。”

只見男子腳步一停,將其抱在了懷中:“來我抱你走。”

我的心中滿是羨慕,靜默的看著那對鴛鴦,比翼□□的穿過花影,那原本模糊的輪廓,也漸漸的清晰明了。我心生一驚,眼前那個女人一臉幸福的女人,不是別人,正是我一直疼愛備至的陶默。而她深情款款看著的丈夫,也不是別人,正我朝思暮想,日日找尋的冷寒蕭。

我看著滿臉擔心的寒蕭,如此動情的看著陶默。那樣熾熱的眼神,曾經那是只屬於我的深情。我又看了看,寒蕭那空蕩蕩的腰間,他那從不離身的鴛鴦佩,如今早已是蕩然無存了。只剩我一人佩戴,獨自傷心。

我不禁在心中反問:你不是曾經拉著我的手說,這輩子要和你爹一樣,一生只愛一人,一生只娶一妻。為何現在依偎在你的懷裏,為你生兒育女的女人,是她,不是我?面紗阻擋住了我的視線,卻阻擋不住我淚滴。我流著眼淚,喚著他的名字:“冷寒蕭。”

且看他的身子一僵,停下了腳步,而他的眼中,卻始終都沒有看我。只見他懷中的陶默,淺淺的一聲低吟了幾聲肚子疼,他就頭也不回的,與我擦肩而過了。

他消失在了路的盡頭,而我卻獨留在原地。我仰天長嘆,任這盈盈點點的雨滴,淋濕了我的全身。哀大莫過於心死。現在的我,真的已經是一無所有,那活之又為何呢?我拔下了頭上的金簪,毫不猶豫的割開了自己的手腕。即便是這樣的皮開肉綻,也難掩我心中的疼痛。我看著溫熱的鮮血,如火焰般的從我的血管湧出,就這樣一滴,一滴的和著我的眼淚,消失在了這場淒風苦雨中。

只覺得我的腳步越來越沈,一個不穩,我跌倒在了雨裏。我看著被我所染紅的地面,又看著雨中,來回穿梭的人們。最後我的視線定格在了,天邊的那朵烏雲,或許只有那裏才勉強容得下我。

***

當我睜開眼睛的那一刻,我便已經知道了,老天爺他沒有就此放過我。他更不允許我就這樣輕易的,離開這個令我傷心的人世。至於救我的人,也不是別人,正是祥叔。他規勸我離開這裏,這樣的話對我,對組織都有好處。看著我手腕上的紗布,又摸了一下自己手臂上的疤。我的身上只有兩道傷痕,卻偏偏都是因為寒蕭。這次我沒有拒絕祥叔的提議,而是欣然答應了。我要永遠忘記這裏,忘記寒蕭。

我收拾好了我的行李,這次我將懷表和信件貼身攜帶,免得行李再次丟失,再生禍端。我拿著祥叔給我買好的,後天去英國的船票。癡癡的望著窗外,看著一臉幸福的迎親隊伍。竟一時糾結起了,這漫漫的幾日,究竟該如何的去過。

我走出房門,坐在旅店的門口,想就此沾染點新人的喜氣。我呆呆的看著,花轎遠去的方向。心中既有向往,但更多的還是落寞。可這世界就偏偏的,看不得人安寧。我在旅店的門口,看到了我最不想見到的人,陶默。

“原來你這幾天躲在這裏,怎麽樣,是不是有滿肚子的問題,準備來問我?那好,我們就好好談談吧。”陶默徑直的走進了旅店,而我卻紋絲未動。

只見陶默摸著肚子,向我轉過身來,她只留下了一句:“我在樓上等你,來不來也隨你。”

說不想去那是假話,我抱著對寒蕭的最後一絲希望,走了進去。只見陶默正坐在椅子上,像是在撫摸戀人一樣,反覆的撫摸著自己的肚子。我看著她那副喜氣洋洋的樣子,幸福由眼角漫到眉梢。她的這份幸福,曾經也是屬於我的幸福。

見我來了,只見陶默扶著桌子慢慢地起身。她徑直的走到我的面前,拿起了桌子上的茶壺,輕輕地斟了一杯茶水。只見陶默畢恭畢敬的,將茶水遞到了我的面前:“一切都是因妹妹而且,也都是妹妹的不是,這杯茶算是妹妹我的賠罪。”

我看著淡色的茶盞中,飄蕩起了寥寥輕煙,向我盡情的傾吐著,一股淡淡的芬芳。她見我不動聲色,又再度開口:“姐姐若是不喝,那便是不肯原諒妹妹。那今天妹妹也只好,在這裏一直求你了。”

或許她這嬌滴滴的一套,對寒蕭會起作用,但對我而言卻無半點功效。我無心聽她的甜言密語,只想讓這場暴風雨速降速停。我接過她遞過來的茶盞,一飲而盡。只見她的嘴角微微輕揚,露出了一絲狡黠的笑容。

陶默走到了椅子前面,扶著桌子坐到了我的身邊。只見她從袖子中掏出了枚鴛鴦佩,輕輕地放在了桌子上。見到此物,我心一驚。鴛鴦佩世上僅此一對,一個在我腰間,另一個一直都在寒蕭那裏。為什麽現在會在她的手上?

“姐姐是聰明人,我想,好多話不需要說出口,都早已心知肚明。而現在姐姐之所以選擇坐在這裏,無非是仍不死心。你不願意接受,你眼中所看到的事實。”陶默的話正戳中我的心坎,看來這次她是要向我徹底攤牌了。

“既然你不死心,我就將真相在一五一十的,再親口告訴你一遍,斷了你的念想的同時,你我姐妹一場,也算是我仁至義盡了。”

只見她徑直的將鴛鴦佩,推到了我的面前:“這個鴛鴦佩是寒蕭讓我還給你的,他說,現在的他已經不相信什麽姻緣天定。他更想和他真正愛著的人,成雙入對。”

陶默低下了頭,一臉幸福的摸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我可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更何況,我還有了他的骨肉。我們彼此誰都離不開誰,所以我希望,你能有些自知之明,速速離開。”

看著桌子上冰冷的鴛鴦佩,它正反射著的道道寒光。而我的心,也正被這道鋒利的光給劃傷了,不禁心中一痛,淚水情不自禁的濺在了鴛鴦佩上。我聲音顫抖的問陶默:“為什麽是你來告訴我這些,他為什麽不親自來?”

陶默冷笑了一下:“你們不是已經見過面了嘛。所以你覺得,他還有親自來得必要嗎?”陶默看著我的滿臉淚痕,又繼續說到:“其實他早就已經厭你了,惡你了。他讓我告訴你,你還是盡快從哪裏來,就到哪裏去吧!”

“從哪裏來,就到哪裏去?”我重覆著她口中的話,哼笑了一聲,卻已淚滿珠簾。我看著桌子上的鴛鴦佩,折射出寒蕭的容顏。我大聲呼喊著:“這半個鴛鴦佩,本來就是他的東西,我不要他的東西。”

“你不要他的東西?那好,既然我是他的妻子,那麽我就有權替他處理掉,他不要的東西。”只見陶默拿起了桌子上的玉佩,徑直來到了窗前,輕輕一擲,鴛鴦佩就從窗口蕩然無存了。

只覺得我的眼前閃著光點,耳邊也回蕩著翁鳴,而我的全身,也都跟著變得松軟無力了起來。我試圖起身離開,卻又不得不跌坐回了椅子。

陶默來到了我的身邊:“你別在掙紮了,因為藥已經起作用了。”

我一臉茫然的看著陶默,一時之間,竟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麽。

“你不要這樣看著我,我也身不由己的。”只見她拿起了桌子上的茶壺:“這杯茶早在你沒來之前,就已經被我下了藥。不過,你不要害怕,你不會死,只是會有一件比死,更讓你難受的事,去讓你享受。”陶默滿臉得意的看著我,瘋狂的大笑著。

她將她手中的茶壺微微下傾,只見茶壺裏那抹泛綠的茶水,冰冷的澆在了我的臉上。她的笑容一僵,淚留了出來:“你知道我有多愛寒蕭嗎?我使勁了所有的手段,才懷上了他的孩子。”

她見手中的茶壺茶水已盡,便將棄放回於桌子上,然後將她憤怒的指尖,對準了我說:“可是,當他看到了你以後,他還整天整晚的拿著鴛鴦佩,瘋狂的想著你。哪怕你是他最痛恨的日本人,他都不在乎,不在乎。”

陶默的眼中,閃爍著無盡的痛苦,悲傷的淚水奪眶而出:“我不計較名分,不計較不惜成為你的替代品,可是呢,他還是忘不了你。他還是到處找你,他還是想和你在一起。”

我看這如此瘋狂的陶默,她已經失去了理智。我去不敢想象她那可怕的計劃。我想起身逃跑,卻又無力的跌倒在地上。我用盡全部的力氣,死命的往前爬。我看著不遠處的房門,那就是我全部的希望。我只想從這個魔窟爬出去,避免我的再次不幸。

陶默一把揪起我的頭發:“既然不能讓寒蕭忘了你,那麽我也只能讓你,也嘗嘗我的這份痛。一會兒自然會有人這,來好好招呼你的。”

陶默恐怖的笑聲再度響起,眼看著門就在眼前了,可是我卻已越來越無力。只見我剛爬到門口,想要扒開房門,輕喚聲:“救命。”卻一把被陶默給揪了回來。

我只聽見我脖子上的懷表,掉在地板上的聲音。而陶默一把搶過我戴著脖子上的懷表,她驀地打開表蓋,手執相片楞楞地問著我:“你怎麽會有這表?”

我伸出手想要將其拿回,可手卻又無力的落下了。

只見陶默淚眼婆娑的看著我,撲通的跪了下來,大喊了一聲:“姐姐。”

這是變成了我在這間房裏,最後殘留的記憶。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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