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歸何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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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完全清醒過來,已經是日曬三桿了。我揉搓著自己昏昏沈沈的腦袋,扶著墻面才勉強起身。我回憶著之前的所發生的一切。便並猛地低下了頭,趕緊摸了一下自己的扣子,還好我的衣服完好無損。我這才算長舒了一口氣。

我環視著周圍的景物,與我暈倒之前毫無變化,唯一不同的就是,陶默她不見了。我撿起了掉在地上的懷表,耳邊回蕩著她最後的那聲姐姐。她哭得可是痛徹心扉,竟讓我有一種錯覺,覺得她已是翻然悔悟了。我看著懷表上的全家福,游離的目光最後鎖定在了我的妹妹,那個粉嘟嘟的女孩的臉上。這一切最合理的解釋,便是陶默她就是我的親妹妹!

我回想著關於她身世的一切,回想著她肩膀上,那一大片因燒傷而留下的疤。還有她那明明已是深入骨髓的恨,卻又偏偏在最後關頭放我一馬。她的那聲姐姐,一定另有深意,她一定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陶芬菲。

想到我失散多年的妹妹,我心中一痛。這麽多年過去了,讓你吃了那麽多的苦。芬菲,我的好妹妹,姐姐找了你這麽久,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你現在在哪啊?我只想和你心平氣和的,好好的聊一次天。我漫無目的的搜尋著她的身影,滿街的呼喚著她的名字。可是任我走過大街小巷,任我穿過茫茫人海,卻始終都不見她的蹤影。

我看著街上一個個完整的家庭,卻只有我一人,獨自成雙。就在這時,我看到一輛熟悉的車,從我的身邊駛過,仔細一看,坐這車上的不是別人,正是二少。我像是看到了最後的希望。一個箭步沖到了車前,我張開了自己的雙臂,用我的身軀阻擋他的前行。

雖說現在的我已經喪失了理智,完全是顧不得後果。但是之前的車禍,我還仍歷歷在目。我的腿止不住的顫抖,害怕的閉上了眼,只聽到車子的那一陣劇烈的剎車聲。

二少打開車門,趕忙扶住了顫抖的我:“芬芳,你沒事吧。”

我被嚇得說不出話來,慌亂的搖著頭。

二少雙手打橫,將驚魂未定的我,抱起了起來。

只見二少踩了一下油門,換了一下檔。車子剛要開啟,而我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焦急的說著:“二少,你知道寒蕭他沒死嗎?你知道他現在住在哪嗎?你知道、、、、、、。”

我話尚未說完,二少他一邊點頭,一邊驀地閉上了眼說:“跟我來吧。”

只見二少將他的車駛進了,上海的最大的法租界。車子停在了一棟公寓樓的門前。二少掏出了隨身的證件例行檢查,而我卻早已迫不及待的沖進了樓中。

門內的場景是我史料不及的,我看到陶默靜靜地躺在了床上,而寒蕭就寸步不離的坐在她的身旁,他只留給我一個筆直的背影。只見陶默面無表情,臉色慘白。她如神話中的公主,靜靜地沈睡著。而寒蕭則是在她身邊,默默守護著她的王子。他就這樣一直悄悄地,溫柔的看著沈睡著的她。

這樣的畫面,難免讓我的心中生起幾分恐慌,我徑直的走上前去,只聽到這個空蕩蕩的房間裏,回蕩著我的腳步聲。

寒蕭輕柔纏綿的說道:“噓,不要說話,陶默她睡著了,不要吵醒她。”

我停下了前進的腳步。且看寒蕭一直拉著陶默的手,不曾分離。

我心中生疑,趕快走上前去詢問:“陶默她怎麽了?”寒蕭沈默不語。我一時情急,竟揪起寒蕭的領子,迫使他不得不看著我:“你快說話啊,陶默她怎麽了?”

寒蕭冷笑了一聲:“怎麽了?你還有臉來這裏問我?”只見寒蕭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我派去調查的人說,陶默她最後見過的人,就是你。你說你對她做了什麽,她那麽愛我,那麽愛我們的孩子,為什麽她見到了你之後,就不聲不響的自殺了?”

陶默她死了!所有的痛苦,一時之間匯聚於心間,我痛苦的流出了眼淚。我的淚水濺在了他冰冷的手上,亦如初見。而他這次卻不曾松手,我看著寒蕭那雙血色的眼睛,我死命的搖頭:“我、、、、、、。”

寒蕭似有不信,只感覺他的手,又加大了幾分力度。他掐著我的脖子,我已感覺喘不上來氣,更是說不了話了。

寒蕭的聲音已經開始顫抖了:“曾經我最喜歡的就是你的這份善良,你的這份單純,可是為什麽到最後,連你也在騙我?為什麽你要這麽殘忍,你怎麽忍心去傷害,一個未出世的孩子?”

我看著寒蕭哭紅的雙眼,我又何嘗不悲痛呢!如今死了的人,是我的親妹妹。我還沒有和她相認,我還沒有帶她認祖歸宗,她就這麽的突如其來的出現,又這麽悄然無聲的離開了。我的痛苦一絲一毫都不必你少。

寒蕭的手又加大了幾分力度,我看這他冰冷的眼神,淚繼續無力的滑落。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的眼裏只有陶默。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的心裏也只有陶默。為什麽,我們之間再無共同語言了。看著絕情的寒蕭,現在的他連我完整的一句解釋,也是懶得去的聽。就當我以為我會被他掐死的時候,他卻慢慢地把手松開了,只聽見整間屋子裏,滿是我的咳嗽聲。

我輕聲咳著,擡起頭看著他那絕情的目光,耳邊卻回蕩著他曾經的那句“如果你走累了,就擡頭看看,我會是你這輩子,永遠棲息的港灣。”我不禁苦笑,這樣的港灣要之何用?還不如海上的狂風暴雨來之安全。

陶默死了,我對世間最後的願望也跟破滅了。如今寒蕭的態度,將我僅存的愛意也給殺抹殺了。現在倒不如,讓我去死,一了百了。我目空一切的說道:“一切和你所想的一樣,陶默她是因我而死的。”

此話一出,只見寒蕭大聲的狂笑著。他掏出了腰間的槍,對準了我的頭顱。我看到他的手指,毫不猶豫的向下勾起。

這時急忙趕來的二少,一把推開了我,我看到那子彈就與我擦肩而過。我呆呆的站在原地,淚水悄然而落。沒想到,寒蕭他真的開槍了,他真的要為別的女人,來親手殺了我!我看著墻上被子彈打出的窟窿,我真的好希望,這子彈沒有穿過墻面,而是穿過我這顆依舊愛著他的心。這樣的話,也不至於讓我一個人,獨享這份肝腸寸斷。

我摸著腰間的鴛鴦佩,它是這樣的冰冷,堅硬。那些海誓山盟,也都不過是曾經。如今的寒蕭,早已經將這所謂的信物,棄之不顧了,那我還癡癡的留著它,何用?我一把扯下了鴛鴦佩,重重的摔在了他的面前。正如我這顆傷痕累累的心,頃刻間破碎了一地。

我頂著瓢潑大雨,濺起了一路的飛花。我一頭撲倒在了,當初的那棵滿是誓言的桃花樹下。我看著絕情的暴雨,打落了一地的繁花。曾經我最喜歡的,就是這落英繽紛的場景,而如今的我,卻覺得這花樹分離的場面,太過傷心。

我含辛茹苦的等回來得愛人,卻早已不在愛我。這樣的結局我始料未及,也是我無法接受的。如果時光真的能倒流,我只希望一切都停留在,這棵華美的桃花樹下,沒有曾經離別的痛苦,也沒有現在被拋棄的傷心。

***

我坐上了原本我早應該坐上的,那輛開往英國的輪船。我聽著耳邊催促的船笛,看著海上翻卷著的浪花,這一切都和來時一樣,似乎一直都只是我一個人,在做的一場清夢。甲板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忙著與親人揮手道別。只有我一個人,落寞的穿過人群,獨享這份寂寞。

我聽著耳邊的一陣陣喧鬧,隱約間我似乎是聽到了,有人在喚我的名字。驀然轉身,我看著碼頭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我苦笑了一下,一定是自己又在自作多情。

隨著輪船的啟航,甲板上的人們都已經回到了客艙。我卻偏偏覺得這裏太過喧囂,又想到那甲板上,再看上這個城市的最後一眼。隔海相望,我看到碼頭邊送親的人群都已散去,只有一個穿著白衣服的人影,久久的在那裏徘徊。我看不清楚他的容顏,也看不清他的輪廓,我唯一能看到的,就只是那小小的白影,向我的方向望去,並帶著無限的眷戀。

***

我的日子又恢覆到了從前,每天我都會在街的轉角喝著咖啡,聽著那首《Long, Long Ago》,然後我便開始了新的一天,新的一番若有所思的默默等待。唯一與之前不同的就是,以前是我陪著姑姑等,而現在換成我一個人在等。

日軍的號角吹響了中國的烽煙,如今的上海已經是狼煙四起了。但我想,姑姑雖然從未向我提及,但是在她的心裏,還是應該想要落葉歸根的吧,畢竟她所愛的人,也長眠於那片土地。

帶著姑姑的骨灰,我又一次踏上了那片土地。擎著一把桃色的小傘,我慢慢地走下了輪船。剛一踏上這片土地,我就發現了碼頭的旁邊,有一個衣著破爛的小男孩,他正蹲坐在雨裏寂靜的哭泣著。我靜靜地走上前去,為他撐起了這場風雨。

“小弟弟,不要哭了,姐姐送你回家好不好?”

小男孩擡頭望了望我,搖了搖頭說:“昨天的報紙,我這還有好多都沒賣完。要是回家,我一定會被打死的。”小男孩嗚嗚的哭了起來。

我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個大洋,徑直的遞到了他的手裏:“你的那些報紙,我都買了。”

男孩看著他手裏的大洋,擦了擦眼淚,很快就將他背包裏的一沓報紙,遞到了我的手中。他興奮的叫著,跳著,在雨中消失了。我的臉上也掛上了一絲微笑。

手捧著沈甸甸的報紙,我剛想將其棄之於地時,卻看到了報紙的頭條上面,明晃晃的印著冷寒蕭的名字。我心一驚,驀地打開了折疊的報紙。只看見報紙的黑白的照片上,有一個身著西裝的白衣男子,趴在地上的背影。而他的手裏緊攥一方手帕,上面繡著幾朵桃花,桃花的旁邊則繡著,芬芳依舊。

我看到男子身邊的那灘血漬,只覺的心間一痛,報紙悄然飄落。淚水掛上了眼簾。

(全劇終)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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