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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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朝 和順帝六年,元帥安肅率兵收覆西部邊陲疆域,軍功赫赫,封侯拜相,和朝實現了真正意義上的一統天下,至此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同一年,安王府的嫡子降生,據傳生辰時漫□□霞,彩雲追光,因此取名朝昀。

安王妃是和順帝最小的妹妹,安王府與皇室沾親帶故,再有軍功加持,顯赫無比,安朝昀打出生時就被浸在蜜罐子裏,成長過程更是眾星捧月,說一不二,終於在十七歲的時候長成了一個真正的、各種意義上的紈絝子弟。

長安城內最不缺的就是風流倜儻的五陵少年,而安朝昀就是這群五陵少年的頭兒,年紀輕輕的,什麽風流韻事裏都有他的身影。

“少爺,柳姑娘在外頭哭了大半宿了,就這麽晾著嗎?”小廝憂心忡忡的問。

廂房裏的玄衣男人四仰八叉的躺在錦榻上,好看的眉眼半睜不睜:“那我能怎麽辦?我話都說的那麽明白了,贖身而已,又不是買了她,我們家丫鬟還少啊?”

“人家又不是要給你當丫鬟。”

“安公子,奴家已經是你的人了,讓我做什麽都可以,洗腳擦地,哪怕當個粗使丫鬟也成,求求你讓我跟著你吧。”外面的姑娘哭哭啼啼。

“喏你聽。”安朝昀心安理得的說。

小廝覺得自家主子有點傻,這楚楚可憐又貌美如花的姑娘擺明了想以身相許,哪是為了當什麽丫鬟。

“少爺,這.......她要是在歪頭跪出個好歹來,明天您可就又變成人家茶餘飯後的談資了。”小廝說:“這個月都四個了。”

“四個什麽啊就四個?”

“說您始亂終棄,糟蹋良家少女,四個......”

“.......”安朝昀翻了個身:“那也比我娘耳提面命要好。”

小廝一楞。

“她的身份當個奴婢湊活,想嫁進安王府就差遠了。”安朝昀說:“我娘不會許她進門的,到時候兩個女人鬧起來,受罪的還是我。”

小廝目瞪口呆:“少爺您腦袋瓜還挺清明的。”

“怎麽跟本少爺說話呢?”安朝昀把床頭的書砸過去:“是你飄了還是本少爺提不動刀了?”

小廝吐了吐舌頭。

照這麽看,他家少爺是半分憐香惜玉的心也沒有的,可能是個魔頭轉世。

屋外的柳姑娘又哭了幾個時辰,聲音漸漸弱了下去,隨後沒聲了。

安朝昀一咕嚕從床上坐起來,朝小廝使眼色:“去看看怎麽回事?走了告訴我一聲。”

小廝將窗戶紙戳了個窟窿眼往外看,入目是一個青衣白袍的挺拔側影。

“哇。”他情不自禁的嘆了一聲。

那是個極俊秀的男子,五官像是工筆勾勒般細膩,卻帶著冰雪的冷意,一身雅致的袍服將他文質彬彬的風度揮灑透徹,眼看他微微彎腰,似乎在勸說那個梨花帶雨的柳家姑娘。

“哇什麽?到底怎麽樣了?”安朝昀說。

“咦?”小廝說:“好像是沈太師家的公子哎!”

“那是個誰啊?”安朝昀說:“怎麽?他把人帶走了?”

“勸走了勸走了。”小廝說:“哇,果然是有學問的人,三兩句話就把人打發走了哎!”

“怎麽說話呢你!什麽叫有學問的人!我也識字兒的好嗎。”安朝昀不滿道,他打了個巨大的呵欠說:“走了就行了,困死我了,沒幾個時辰要天亮了吧?明天還有事兒呢.......”

說完他蹬掉靴子,把被子一拖就躺平了。

第二天,安朝昀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他夜不歸宿慣了,家裏也沒人管,他慢吞吞的梳洗了一番,換了一身十幾年來都沒穿過的紅色錦袍,用一根墨玉的發簪將發髻固定,就領著小廝去參加岳海樓的開門宴。

鞭炮炮仗帶著歡快的呼嘯沖上天,炸開,安朝昀順著那道痕跡擡頭望,將落在眉間的品位底下的彩紙拂落。

隔了還有小半條街就能感受到那熱鬧陣仗,起哄聲和鞭炮聲比賽似的一陣高過一陣,震耳欲聾。透過淡藍色的炮仗煙灰,可見一條繁華開闊的大街堵的水洩不通,商販們也心有靈犀的放棄了做生意——眼下這光景也做不到生意了,紛紛踮著腳尖的擠進來看岳海樓開張的熱鬧。

長安城那個號稱千金一曲的唱角平三娘正千嬌百媚的靠在門邊揮絹子,眼神勾的一波一波人差點越過界限就撲進來。高價雇來的護院們身強力壯,也很敬業愛崗,將無關人等擋在幾尺開外,成功隔開兩片疆土,一片叫亂作一團,一片叫井然有序。

安朝昀抵達時,護院們自動替他開了一條道,眾人迎上來,爭先恐後的殷切道:

“小侯爺!您終於來啦!”

“安小侯爺!您這一身當真是玉樹臨風,就像那書裏描寫的紅衣展侍衛在世啊!”

“小侯爺賞臉啊,蓬蓽生輝,榮幸之至!”

安朝昀揮揮手:“客氣客氣,你們忙你們的。”

這群狐朋狗友假模假樣的客套完了,就都開始放飛自我,有的開酒封開始豪飲,有的跟著舞龍舞獅的手舞足蹈,安朝昀抱臂倚在朱紅色的柱子上,時不時低頭撣一撣衣袍上的灰,安靜的有些格格不入。

那一頭果然就有人不樂意了,擰著脖子大叫:“小侯爺,你沒睡醒嗎?”

旁一人道:“賀二你還有臉說?小侯爺明顯是被你惡俗的品味給惡心到了!”

賀斌不服而辯:“大吉大利的日子,穿紅穿紫有錯嗎?就穿這麽一天,要你們的老命了嗎?再叨叨待會兒都別進大門!在外頭喝西北風!”

長安城裏名號響當當的幾個紈絝紛紛哄笑,安朝昀也笑的搖頭,賀斌兔子一樣竄過來,長臂攬過他的脖子,將他歪斜斜拐到耳邊,賊笑:“是不是覺得差點什麽好沒意思?嘿嘿,我就知道!”語畢他打了個響指,安朝昀眼神未起那邊呼聲已至,紈絝們瘋狂的撫掌吹哨,全是暧昧,一陣香風襲來,七八個妙齡少女自人群中出,燕環肥瘦,環佩叮咚,膚白凝脂,眼波粼粼,各個簡直像是畫裏出來的一樣,那些個少女倒也不羞澀,顯然是見慣了這場面的,嬌笑著分散開來,柔弱無骨似的各自尋了個富家少爺依靠,賀斌立刻拋棄了安朝昀,左擁右抱,溫香軟玉在懷,笑的依稀能看見哈喇子。

安朝昀瞇了瞇眼:“賀二你不厚道啊。”

賀斌看也沒看四周:“怎麽啦?都沒人搭理一下我們安小侯爺?安小侯爺可是長安城裏數一數二的美男子,你們都擦亮眼看看啊!”

他懷裏的少女用團扇掩面輕笑道:“小侯爺看起來好正經,人家怕。”

這顯然是個事先制定好的包袱,拋出來以後自然而然引出了大段對安朝昀的嘲笑,安朝昀聳聳肩,不以為忤:“得,今兒是你們幾位東家的主場,我一個蹭局兒的不跟你們一般見識。”

賀斌一皺眉,他打小便喜歡粘著安朝昀,一群人爬樹打鳥逛窯子竄賭場,闖了禍有安小侯爺扛,有安小侯爺的地方就有樂子,安朝昀是他們這群紈絝裏的主心骨,這會兒沒來由的不大配合,頓覺掃興。

“跟你比我們算個屁的東家!”他氣惱起來,一甩脖子屬意那紅綢將落的燙金匾額:“這樓分明是你出的最——”

安朝昀眉峰一跳,勾了勾食指,賀斌立刻拗了個高難度的姿勢湊過去,也不管懷裏倆姑娘是不是被摟的舒坦,安朝昀低聲道:“我家老頭子不知道我砸錢,你別害我。”

“小侯爺,你太讓我失望了!”賀斌控訴道。

“失望什麽啊?”安朝昀說:“你不就想看我給你現場找個伴兒來麽?多大點事。”

賀斌眼前一亮,心說安朝昀就是安朝昀,怎會庸庸碌碌沒驚喜呢,立馬人模狗樣兒的站直了,笑著見牙不見眼。

他安朝昀形容風流俊美,不論往哪兒一戳都是一道風景線,足以吸引人的眼球,想找個女伴還不容易,賀二眼珠子一轉,從一旁的舞獅頭上摘下巨大的紅色繡球,在掌心裏顛了顛:“小侯爺,咱們來玩個游戲吧,我拋繡球,誰接著誰就是您今天的伴兒,怎麽樣?”

“不怎麽樣!”安朝昀罵道:“你當我拋繡球招親呢?給我招個有夫之婦來怎麽辦?”

“別怕呀!”賀斌說:“年齡在十四到二十五之間,未曾婚配,身無殘疾,如果不符合這些條件就不作數,咱們就重新拋,如何?”

安朝昀挑眉,這群王八羔子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他本月招惹的桃花劫已經夠多了,顯然狐朋狗友們並不覺得這種發生在別人身上的艷遇是劫,還十分引以為豪。

隨後安朝昀又想了想,他救那些孤女都是出於憐憫之心,那是做好事啊?慫什麽?

老天應該也不會拿他耍著玩兒吧,拋個繡球而已。

“拋就拋。”安朝昀惡狠狠的說:“賀二你等著,我今天非把你的窖底喝穿。”說完,他將手中的繡球高高的拋向空中——

安小侯爺自小習武,手勁非凡,這一拋繡球飛至高空,眾人免不了跳起來爭奪拍打,湊熱鬧的人越來越多,人潮湧動起伏,護院們漸漸力不從心,猝不及防的有人跌倒,場面瞬間混亂起來,紛擁而上的人像是決堤的河水,賀斌等一幹人在護院們的掩護下連連後退。安朝昀那廂是一方凈土,前頭有一截小臺階,尖銳筆直的方角成功叫人們默契的繞開,賀斌這下明白為什麽安朝昀本尊雷打不動了,這家夥簡直心計。

安朝昀一臉幸災樂禍的看著他們在人海裏掙紮。

“繡球!繡球啊!”有人大喊。

所有人都停住了,朝同一個方向擡起頭,街對面的有間茶肆,二樓的窗戶朝外開著,此時從窗戶裏探出一個人,手裏正握著那大紅色的繡球,修眉緊蹙。

在場所有的紈絝除了安朝昀都認出來了那是誰,幾乎可以聽見下巴掉了一地的聲音。

“沈溪,年齡在十四到二十五之間,未曾婚配,身無殘疾。”賀斌生無可戀的說:“小侯爺我對不起你。”

安朝昀暴跳如雷:“他娘的怎麽是個男的!!!”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被上天拋棄的安朝昀【】

安朝昀:請問我的形象什麽時候才能巍峨高大起來。

沈溪:不存在的,這輩子也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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