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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阮蘇的回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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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阮月的敘述,阮蘇幾乎崩潰,差點哭出聲來。

可痛苦的情緒過後,阮月還在紅著眼睛等他的回應。阮蘇只好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想辦法去怎樣解決現在的困境。

阮蘇盯著阮月的腳踝看了很久,那裏的傷口十分嚴重,可阮月看上去尚且是正常的。被咬之後快二十個小時了,她的意識還清醒著,也絲毫沒有喪屍化的跡象。

這是怎麽回事?

阮蘇回想起了士兵們對他說的變異老鼠的事,他猜想,也許是這種病毒變異得還沒太厲害,讓動物可以把人也傳染成喪屍?

也就是說……

阮月也許還是有救的嗎?

那時候,阮蘇腦海裏閃過很多種可能。

最壞的情況,他幾乎預料到了妹妹悲慘的未來。被感染、被隔離……最終在人們的痛罵聲中孤單地死去。

不!他不想要這樣……

他答應了媽媽要照顧好妹妹。

可是,僅憑一己之力,他真的能做到嗎?

阮蘇沈下了心來,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問自己:隱瞞住阮月的傷勢、作為一個好哥哥照顧好她、從今往後保護她不受喪屍和壞人的欺負、為她找到善良的醫生,找出治療的方法……你能做到嗎?阮蘇,你能做到嗎?

他能!——並且一定要能。

阮蘇緊攥住拳,告誡自己,要打起精神來啊……你是家裏唯一的男子漢了,你是妹妹唯一的依靠了。

阮蘇最後深吸一口氣。

“答應我,這件事,你一定不能告訴任何人。”阮蘇緊緊握住阮月的手,望著她的眼睛低聲道,“這是你和我之間的秘密,好麽?”

阮月哭紅了眼睛,抽噎著問:“哥哥,我會不會……”

“不會的,一定不會。”阮蘇把她抱在懷裏,一個勁地反駁說,“就算真的會,我也一定可以找到能治好你的解藥,我會保護你的,一定。”

阮蘇不停地重覆著這些話語,不知是說給阮月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最後,阮蘇脫下了自己的外套,系在阮月的腰上。長衣服垂到地面,很好地遮住了阮月的傷腿。阮蘇扶著阮月站了起來,叫住了外面的兩個大人。

“回去吧……”他盡量讓自己保持自然,“我們準備好了。”

他下了很大的決心,隱瞞著一切帶阮月回去。這需要很大的勇氣,幸運的是,仿佛老天也在幫他。

趕去地下城避難的途中,阮月很爭氣地保持了理智,她沒有任何發病的癥狀,只是會時不時地發起低熱。兄妹倆跟隨著其他幾百位幸存者一起坐在大卡車的集裝箱裏,他們被擠在角落之中,阮蘇便一路上緊摟著妹妹的肩膀,給她傳輸溫暖,害怕她倒下。

不幸中的萬幸,阮月十分堅強。

集裝箱裏彌漫著壓抑的空氣,每個人都沈浸在苦難的痛楚中,沒有人會來關心不起眼的倆兄妹。但這也剛好給阮蘇的隱瞞提供了便利。

可最後終於到達了地下城時,入口處排起了長龍隊伍。進去避難的每個人都要經過嚴格的檢查,包括體溫、血液。阮蘇牽著阮月揪起了心,他該怎麽辦才好?討好醫生?偷改結果?

但出人意料的是,他的擔心是多餘的。

阮月成功通過了檢查。

阮蘇又驚又喜,牽著阮月,跟隨著工作人員找到了他們被分到的房間。奔波了一路,加上持續的低燒,阮月的精神狀態很不好。但看見哥哥在朝自己欣喜地笑,她也堅強地牽起嘴角來,不想讓哥哥擔心。

“你……你真是太神奇了。”阮蘇抱著阮月,狂喜地不知道說什麽才好,“阮月,你真是……”

對了,現在終於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阮蘇突然想起檢查妹妹的傷勢。小心地把外套解開,皮膚暴露在視線之內的一瞬間,阮蘇幾乎倒抽了一口氣。

阮月的傷已十分嚴重。腳踝的膿水好不容易止住了,可皮膚的充血卻一路蔓延到了手臂,半邊的身體都顯出了病態的慘白,顯得分外猙獰。

阮蘇的笑容一下就凝固了,那是喪屍的顏色。

她的妹妹已經變成了半個喪屍。

“阮月……”阮蘇的手都在顫抖,“你……你還好嗎?”

“我還好……”阮月的聲音卻越來越微弱,“哥哥……我有點累了,我可以先睡一會兒嗎?”

阮月睡著後,阮蘇白著臉關上了房間的門。他飛奔出了走廊,眼淚隨著風一路流淌,什麽也好,誰來救救他妹妹啊!

阮蘇沒頭沒腦地亂撞起來,直到無意間路過一個藥研室,他聽見裏面穿著白制服的醫生在低聲討論著:“已經研究出來了。這種抗生素,吃了以後可以增強人體的抵抗力。但也就僅限於此了。”

“明天就投入使用吧,把藥分給所有人……現在我們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第二天的早晨,穿著白大褂的工作人員果真開始向避難所的所有平民分發藥物。那是一種白色的藥片,一人一粒,每天只發一次。

生活在四處都是人的地下城,阮蘇一邊無比小心地掩藏著阮月的傷,一邊將自己的藥也省下來,每天餵給阮月兩粒。阮蘇成宿地睡不著,祈禱著阮月的病能出現轉機。

結果,藥物的助推加上阮月無比堅強的意志力,真的讓事情出現了轉折。一周過去,她的病變開始停止了擴散。

連阮蘇都忍不住稱她的妹妹是:“一個奇跡”。

那時候,阮蘇被喜悅和期待沖昏了頭腦。他越發打心底地堅信,他的妹妹是可以被救好的。

他長舒一口氣,他真的做到了。

現在——就只差一個願意相信他們、幫助他們的醫生了。

接下來的兩周內,阮蘇花了很多的功夫去觀察穿著白大褂的人。在這末日裏,行走的醫生成了珍稀動物。阮蘇發現,在穿著白色制服的人之中,有很多其實都並不是醫生。真正會醫術的人,只是其中的鳳毛麟角。

阮蘇不太會識人,所以他畫了更多的時間去觀察。阮月的病雖然停止了惡化,可她始終發著低熱,時不時地要咳嗽。要是再拖下去,再好的身體也要被拖垮。

阮蘇只好咬緊了牙關,他向自己默念著洗腦:你能做到的,你一定可以。

在那天夜裏,熄燈之後,他替妹妹掖好了被角,隨即推開門,走向了那間藥研室。

裏面正坐著一個正在清理廢舊針頭的白大褂醫生,那是阮蘇這段時間的觀察對象。

阮蘇想,自己也許可以感化他。畢竟他是醫生,救死扶傷,不是醫生的天職嗎?

聽見了門口的動靜,醫生回過了頭,看見一個灰頭土臉的小男孩正站在身後盯著他看。男人笑了笑:“小朋友,你有什麽事麽?”

阮蘇上前一步,他絞盡腦汁,用了自己所認為最真誠、最懇切的語言,小聲地向醫生描述了一下自己和阮月所面臨的困境。他提心吊膽地配上了肢體動作,生怕醫生不理解他,只把他當成是小孩的玩笑話。

“我妹妹她恢覆得很好,”為了讓醫生不要誤解,阮蘇特意著重地補充道,“她現在已經很健康了,只是還會普通地發燒咳嗽而已。除此之外,沒有別的癥狀了。”

聽完了阮蘇的話後,醫生的臉色卻轉變得十分奇怪。他一言不發地看著阮蘇,眼神裏帶著幾分訝然,隨後又沈下了臉。

幾分鐘後,他再度開口問道:

“你說的是真的?”

“絕對是真的!”

片刻之後,醫生換上了一副關切的表情,認真地蹲下了腰來,直視著阮蘇的眼睛:“小朋友,你先冷靜地告訴我,她是什麽時候、在哪裏被變異老鼠咬了一口的?”

見醫生真的開始相信自己、關心妹妹,阮蘇興奮地差點落下淚來。一五一十地把細節全部告訴了醫生。

“已經這麽久了?”

聽完了阮蘇的話,醫生的臉色一時變得鐵青。

“是的,所以,我、我很擔心她……”阮蘇揉了揉紅腫的眼睛,“希望您能救救她!我會盡我所有報答您的,我保證!”

這一次,醫生沈默了許久。

這死寂宛若持續了一個世紀那麽長。慶幸的是,下一秒,醫生朝阮蘇點了點頭,嚴肅地看著他:“好,我會幫你們的。”

阮蘇差點脫力,長舒一口氣,癱軟地坐在了地上。

“但首先,”醫生又把他從地上扶了起來,“小朋友,你要告訴我,你和你妹妹住在哪間休息室?”

一切都是如此的順利。

阮蘇帶著醫生來到了阮月床邊後,醫生檢查了一下阮月的腿傷,確認確有其事後,便承諾阮蘇馬上就會帶醫藥箱回來給妹妹做治療。

在等待醫生回來的途中,阮蘇甚至肖想到了阮月痊愈後的未來。他們在這地下城裏躲避,直到烏雲散去,喪屍的病毒逐漸消失……旭日重新東升,他們從地下城走了出來,一同迎接希望的朝陽。

阮月卻並沒有受到阮蘇的感染,病痛讓她的身體越發的虛弱。她在阮蘇的懷裏一邊咳嗽著,一邊伸出了顫抖的手:“哥哥,我怕……”

阮蘇緊抱住她:“別怕,哥哥在。事情馬上就會好轉了,相信我。”

“哥……”阮月的意識已有些模糊了,只全力抓著阮蘇的衣袖,“別離開我,我不想一個人……”

“不會的,你永遠不會一個人,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阮蘇閉上眼睛,摟著阮月的手更收緊了幾分,“我答應過你,會一直保護你的,因為我是你哥哥。”

阮月一邊聽著阮蘇安慰的話語,一邊釋懷地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

她始終無條件地信賴著自己的哥哥,可是——阮蘇卻低估了人們的憤怒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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