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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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楠好得很是徹底,甚至於之前樣狀幼稚形神如孩的記憶都記得很清楚。

賀回琛這幾天忙著把手伸向南區,畢竟湯遲簡死了,撐不了多久湯氏私做的軍火也會被人用明裏還是暗裏的方式拱出來。這種地方你私下可以如你隨心怎麽來,但是一旦涉及軍火,是拿命在瞞。若說先前還能裝不知道,如果明白告知你面前,那麽絕沒有裝做不知道的道理。

所以舒盞自己去見舒楠,至於仁昌全,一會兒國外跑一會兒去看自己的樓盤,哪裏管得了。

舒楠見他第一反應是躲起來,舒盞沒跟他客氣,拉著椅子過來,木質的椅子在地面上面摩擦發出讓人不耐的聲音,舒楠的心理率先受不了,盯著舒盞,眼神都在閃躲。

舒盞一時百感交集,在他面前的是殺父之仇,但是卻也是血濃於水。

他靜靜看著舒楠,殊不知對方心裏承受莫大的壓力。其實不應該的,他在賀家培養出來的冷血明明對一切都不會放心上,可是這不包括面對自己親人。何況還是那麽荒謬的,殺了人以後被告知,是他父親。

假哥哥還是真哥哥,他們兜兜轉轉都被開了個玩笑。

“你還記得我嗎?”舒盞說。

舒楠很想點頭,但他猶豫的時候舒盞出手掐著他的手,把上面的衣服拉開,問,“我知道你都想起來了。騙我沒意思,我不管賀家對你有什麽恩情,我身上的血總有相似的一部分也流在你的身體裏。賀家這些年早就換了主權的,你稍微整理一下就知道,至於誰,你也見過。我現在先不去計較你送我們兩個的爸爸去上路,你告訴我,這些痕跡是誰給你留的?你在賀家聽的到底是賀俞還是賀容的話?又或者,你其他都不想說,但是你必須告訴我,誰讓你去殺了爸爸?”

舒盞話說得很快,以至於話說完他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呼吸順暢。舒楠腦子迅速過一遍,他現在沒有任何可以仰仗的人,傻時別人會縱著他,現在清醒了,不擇一條對自己有利的實在是蠢到極致。

這不能怪是他自私,任誰在賀家底下多年突然被告知自己有哥哥的反應,根本沒法像個正常人,他的思維被既定,要再用人的感情去開解總得有時間。

舒楠剛要說話,旁邊進來了一個醫護人員。他的眼睛很尖,餘光瞟到立刻抿著唇,目光沈下來,厲聲喊道,“出去!”

舒盞沒見過他這樣戒備心很重而且看起來很陰鷙的模樣,覆雜地望了一眼,知道這是他原本的樣子,眸色閃之又閃。

舒楠知道舒盞的眼神,竟覺得如有鋒芒紮在身體,於是不去想,也不去看,確定屋內只有他們才開始講。

他們都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消化這種別扭、詭異的兄弟關系。

和他猜測的沒有太大的出路,表面上舒楠是賀俞的人,其實是賀容安插在賀俞身邊的,這樣的人還有很多,但是賀容對舒楠比較放心。

一個是他給了不知道自己父母的舒楠一個勉強算是家的容身之所在,還有舒楠的心比較硬罷了,做事不留痕跡也很幹凈。

舒盞走院子裏玩,看著賀回琛種的菜發呆。

“還說給我報仇,人都找錯了”,他不滿意地抱怨,踢了踢土,實在不高興,賀回琛不在,不能發洩,掏出手機來,播電話過去。

那頭吵了一會兒,然後到一個安靜地方,賀回琛帶著些許疲憊的聲音傳來,“想我了?”

舒盞把視頻打開,不對著自己,對著一片菜,他自然是不能說想了。他和賀回琛的感情雖說做也做過了,但是還是像在角鬥。哪怕賀回琛無數次表態,輸贏都在舒盞一個點頭間,可他倔,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肯放自己軟乎。

“你看這個菜葉,像不像你被我揍的樣子?”

那頭笑了一聲,“話說清楚,打是親罵是愛,我送上去你親近我的機會,可不是我被你揍。”

舒盞哼哼兩聲,“就是。”

“至於嗎,說句想我能死了。”

“那倒不至於”,舒盞想了想,“掉個肉吧。”

賀回琛簡直想咬他一口,“那我掉肉,你別掉了,真掉了我怪心疼的。我想你了,給不給我看一眼?”

舒盞指著院子,“你不是說你種這片的時候想得都是我麽?這會見到他們不能見面如見我嗎?騙子。”

“皮得你,”賀回琛捏捏眉心,他幾天沒睡。沒猜到臺南的這群人難搞多了,軟硬都不吃,他耐著性子呆著,再來幾天他可吃不消。

“阿成說你幾天沒睡了”,舒盞聽他聲音乏味,問。

“這不是我讓他告訴你的啊”,賀回琛第一反應是這個,“以前也沒少這樣的,你別擔心了。”

“我擔心什麽,我沒擔心”,舒盞嘴硬,可是他心裏苦得緊,可見愛情真不是好東西,話在嘴邊繞了繞,打著輕旋出來,“我就是有點想你”,然後飛快地掛了。

心跳是一百八十邁,腦子倒是漿糊蒙了又蓋。

賀回琛只覺得屏幕晃悠,然後歸於黑暗。“嘟”的聲音都沒法大過舒盞剛剛那句話,怔了一會兒,笑罵了一聲,就把手機放在口袋裏。

真撓心,真讓人牙癢癢。

舒盞那天把菜都澆了一遍,這時候方可茸又逛狗,在門外看到了,大聲喊,“舒盞!”

舒盞嚇一跳,覺得自己這個澆水的姿勢非常不好看,臉都青了,別別扭扭地對方可茸皮笑肉不笑,對方一點沒放在心上,手抓門,“你讓我進去呀!”

還能怎麽辦呢,看到自己澆水就看到了。誰還沒丟過臉呢,老這麽端著現在又沒人看。

方可茸進來後非常不客氣,開開心心繞了,然後拉著舒盞的手坐下,說你興致好好呀,還親自去澆水。

舒盞假笑,說是呀是呀。

“我上回沒再問你呢,你弟弟怎麽樣了?”

話講幾句就繞回來了,方可茸心裏藏不住話的,而且面對舒盞他總是忍不住多話,想把自己知道的都講出來。

舒盞一頓,沒表現出來,替他做果汁,“挺好的,還是那樣。”

“那就好了,我還以為他……他那天樣子確實可怖,但是也情有可原,畢竟誰在那種地方都沒法當個正常人。”

舒盞走過來,說“怎麽這樣說。”

方可茸突然有點兒鬼鬼祟祟,“他們家可亂了。生了孩子有的都得叫做弟弟。”

他的樣子看上去很好笑,講秘密的小閨女似的,把舒盞逗樂了,掐掐臉蛋,皮肉軟滑,很好捏。

“你別這麽不當回事”,方可茸急了,“你男友還是賀回琛呢。”

舒盞剛想說那怎麽,可方可茸突然臉色一變,好像說漏嘴了一樣,有點懊惱。他把方可茸的異樣看在眼裏,舒盞他這個人就是有這樣的本事,非常會看人的神態變化,多眨一次眼他都會在心底加大警惕,在這樣的底氣下逼問人,沒有不落招的。

果然,方可茸可憐兮兮地,“我,我沒想說……”

舒盞不說話,盯著他,方可茸就乖乖招了,“我……我沒敢告訴你上次,就是就是新恒之前告訴過我,賀家很亂,有時候因為一些關系,即使是血緣至親都得當陌生人,反過來也是。”

“所以……所以……”

他不敢看舒盞,囁嚅著聲音愈發小。

“賀回琛是誰的孩子?”舒盞猜出了點。

“有可能新恒是猜的,又或者他記錯了,也說不準的嘛。”

“我問你的是是誰的孩子”,舒盞認真地重覆。

“外面的人都說賀家大少爺是側孫上位,他們裏面人也以為賀回琛是當時一個名不見經傳好像是養子生出來的。但是,他……他是賀容所生。”

平地一聲雷,舒盞突然聽不到他說什麽了。

“你別這樣”,方可茸見他臉色不對,白著一張小臉,被什麽驚悚的東西沖刷過了似的,“說不定,說不定不是真的呢?你看看我,舒盞!”

舒盞卻沒法聽清他的話。

他的身體裏湧上一股森意,翻滾著刺入他心臟,疼得他難以招架。

賀容讓舒楠殺了他爸爸,本覺得舒楠是他的弟弟這點已經足夠荒謬,哪裏想得到賀容是賀回琛的父親。原來他活的地方本身就是攝魂怪,吞一個不夠,要張大血口直到咬到他們遍體鱗傷露出骨頭,也不知放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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